王国维说,感情的慰藉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宗教,另一种是艺术。王国维当时把艺术称之“美术”。但他明确反对宗教的慰藉,“宗教之慰藉理想的,而美术之慰藉现实的也。”在他看来,宗教的慰藉给人创造的是一个虚幻的净土或天国,而艺术则是感动人的心灵,净化人的情绪,故而更现实。

王国维在《红楼梦评论》中对“艺术慰藉”的意思表达得更明显,用“解脱”来表达,他说人的“解脱”有两种途径:第一种观他人之苦痛,即获得关于苦痛之知识而“洞察宇宙人生之本质”;第二种为直接体验苦难,经过从希望到失望这样循环往复的境遇,“遂悟宇宙人生之真相”。

“慰藉”“解脱”也好,“本质”“真相”也罢,在王国维的嘴里就显得很深奥,成为传世的道理。实际上这个道理是很通俗的,普通老百姓都明白这个意思。我的太太就经常教育我,要想想那些早早就下了岗的亲戚朋友,想想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农民兄弟,想想那些到地摊上去拔牙的低保户。这么想着想着,就想起了阿Q,他不认字,但他深谙“慰藉”和“解脱”的道理并精彩地付诸日常生活,轻松快乐,比大学问家们明白得多。

大学教授于丹有学问,把孔子的话给变成了鸡汤,以圣贤的名义给男女老少的同胞灌溉,遇到挫伤,遇到倒霉的事,遇到天灾人祸,遇到过不去的坎,别怨国家,别怨政府,别怨组织,别怨别人,都是自己的不是,要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并且要想开一点,自己安慰自己。上下班挤公交的,想想开大奔的是如何撞到树上的;买不起房子的,想想住高楼大厦的等电梯该有多烦;日子窘困的,想想有钱也是祸呀。实际上这样的鸡汤难道不是一种精神鸦片,而精神鸦片难道不是宗教?

于是我就想,王国维关于“解脱”和“慰藉”的依托,难道就是单纯的“艺术”,没有一点“宗教”的意味?

据说王国维也为“宗教需要艺术还是艺术需要宗教”而点灯熬油地研究,他的结论是宗教不需要艺术,而艺术却通往宗教。对此蔡元培表示反对,在他看来,艺术(美育)不需要宗教,而宗教必须依赖艺术才能传播其理念。二位大学问家孰是孰非先不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宗教和艺术两者分不开。至少是从这哥俩的争辩中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