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的房子呀,不是你的呀……想买你就做梦去吧……我就吵死你呀……你别想睡呀。”盘点2021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对于夜里被邻居噪声吵醒的人来说,脱口秀演员周奇墨的表演,也许堪称年度热点。
周奇墨这个段子,描述的是噪声扰民:他租住在北京一个高档小区,每当拖着疲惫的身子入睡时,楼上的高跟鞋,突然尖锐地走来走去,比午夜幽灵还让人猝不及防。之后,脑袋胀痛,如同孙悟空被唐僧念了紧箍咒。
终于有一天,穿高跟鞋的邻居搬走了。原以为可以安稳入睡,谁知天还没亮,楼上装修的冲击电钻,一浪一浪从他梦的深处响起。原来楼上的房子不出租了,已经出售。
“呜……呜呜……呜……”,电钻声传到周奇墨耳朵里,好像房主向楼里的租户炫耀:“我……我……我的房子呀,你们买不起呀,我吵死你们这些穷鬼呀,就让你们睡不着呀。”
这恐怕道出了所有外乡人在北、上、广、深的压力、烦恼和无奈。我的朋友早年曾在广州三元里居住,楼上住着四、五个妹子,都是特殊工作者。白天蒙头大睡,夜里精神抖擞。为了取悦客人,叫床声呼天喊地。朋友上楼劝阻,四五个女子不但不道歉,反而目露凶光,围上来像杀韩信一样,咄咄逼人。她们声称这是自己的职业标准。朋友很气愤,反问:“你们的标准,比国家45分贝的噪声标准还特别吗?无奈只能向居委会投诉,谁知居委会的几个男性领导,都是她们的免费常客。后来那几个妹子赚够了,回老家建房。
楼上空了,朋友说:”终于过上了人该过的日子。”俩月后,房东将房子租给一对开烧烤店的年轻夫妻。他们后半夜回来,除了脚步沉重,如同重锤,半夜还要喝几瓶啤酒,解除一天的疲劳。醉后摇摇晃晃,将瓶子踢翻一地,叮当乱响,然后睡到第二天下午,起来开店。但我朋友被吵醒后,难以入眠,第二天早晨还要正常上班。上楼和他们沟通几次,效果甚微。那对夫妻的答复,无非是“我有我生活,你嫌吵,你搬走”。
他不久在中山大学附近租了房子,环境优雅,离大学图书馆又近。不料,这种生活只维持了半年多,又被迫搬离。原因是楼上搬来一对老夫少妻,女子不甘寂寞,总是疯到半夜才回来。一天丈夫见有个小伙开车把妻子送到楼下,怀疑她在外面养了小白脸。于是后半夜大吵大闹,摔盘子砸碗。周围投诉,公安、居委会前来调解,俩人摇身一变,恩爱无边,连连向邻居道歉。但没过几日,二人大战再次爆发,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我的朋友被吵得睡眠破碎,精神萎靡,如堕无间地狱。
后来他搬到了深圳,遵照当地人“百万买楼,千万买邻”的俗语,买了一套高尚住宅。邻居除了教师,就是企业家。安宁祥和,邻里融洽。
但天有不测风云,住到第十个年头,噪声接连不断。当时教师补课盛行,住在对门的钢琴教师,半夜弹奏,学生你来我往。物业管理处前来警告,终于有些收敛。对门无声,楼上又起。那位企业家因车祸失去半条腿,安上了假肢。此后秉性大变,似乎毫不利人,专门利己。常常举办私人舞会,跳到深夜。他坚硬的假肢,像舂米一样重重砸在棚顶,仿佛楼不凿穿,誓不罢休。每当午夜强节奏音乐响起,邻居如临灭顶之灾。前去投诉,对方却给他们扣上了歧视残疾人的罪名。
据说,西方有一种酷刑,就是用噪声干扰罪犯睡眠。但普罗大众何罪之有?学界泰斗、北京大学终身教授季羡林老先生,他说终身教授都是虚名,终身受噪声困扰却是事实。在国外求学是一个安静的世界,回到国内只能依赖安眠药抵抗各种噪声。特别是近八十高龄,他还买一捆地毯,送给楼上邻居,请求人家“脚下留情”。
有人不理解这位国宝级人物的谦卑举动,他说,这世上,损人利己的人是坏人,损人不利己的人是恶人。坏人和恶人是永远不会变成善良人的。言外之意,当法律真空时,善良人只能向恶人妥协。
作家麦家写过:“爱他人,是一种像体力一样的能力,有些人天生在这方面肌肉萎缩。”他感叹说:“世上最无情的是老人,其次是有钱人。”这句话曾引起许多误解,有人问,哪个老人和有钱人不爱子女,不重感情?其实,麦家说的是社会公德。一些老年人因为怕死或不怕死,觉得未来时日不多,老来张狂,祸害邻居和社会。一些有钱人认为自己违规、违法,可以用钱摆平一切,高人一等。因此,制造噪声和不守公德的人,老年人和有钱人占一定比例。有一位老教授不顾楼下睡眠,深夜大声拉动餐桌、椅子,平日往楼下扔烟头,但拒不承认。直到邻居录音为证,又提议把他扔的100多个烟头收集起来进行DNA鉴定,他才不得不低头服法。
噪音的形成,原因很多。从文化层面上看,是仁爱断层。传统美德被过去破坏,人文滑坡。礼仪之邦,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从建筑层面看,是监管不力。建筑规定,民居楼板厚度12厘米,但有些开发商偷工减料,只用5厘米,更甚者降低到了3厘米。第三方检测机构收受贿赂,勾结造假,谎称达标。
噪声如此肆无忌惮,法律惩治却尚显苍白无力。《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规定,22时至晨6时为夜间,住宅区的噪音夜间不能超过45分贝,白天不能超过50分贝。《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对制造噪声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警告,警告后不改正的,处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罚款。
尽管如此,执行效果却不尽人意。因为起诉噪音扰民,需要受害者提供足够的证据,取证环节操作难度极大,若没有民警指导、协助,无法完成。但民警常常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伸出援助之手。
当噪声受害者打通110或12369失望之后,只能依靠自救“绝处求生”。有的服安眠药,形成了药物依赖;有的塞耳塞,患上了耳膜炎;有的购买隔音材料对房屋加密,劳民伤财,效果不佳;有的租住顶层或购买顶层,对于步登楼梯,自己购买一种美国技术生产的充电“爬楼轮椅”,以达一劳永逸,但顶层毕竟有限,大多数人仍在“噪声地狱”里挣扎。
我的朋友叹息说:“年少不懂《扔靴子》,听懂已是老头子。”上世纪有个相声《扔靴子》,讲的是一个老头,楼上住一个小伙子。每天半夜归来,脚步“咣咣”重响。最吓人的是睡前脱靴子,“咣当、咣当”两声往地上砸。靴子上还有20多个钉子,在夜深人静时格外震耳。楼下的老头子本来就患心脏病,受不了噪音,前去劝告,但他第二天又习惯性“咣当”扔靴子,忽然想起老人忠告,另一只轻脱轻放。谁知,老头儿被惊醒后,为等另一只靴子落地,后半夜一直不敢睡。朋友说,没经历过噪音伤害时,觉得这相声只是笑谈,但今天噪声摊在自己头上,再也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痛苦悲叹。
现代神经学发现:“少睡一小时,需要四天才能回魂。”“声”不如死,不是耸人听闻,夸大其词。睡眠不足,整天丢三落四,头昏脑胀,不知要少活多少年。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起码是保证民众睡眠权。否则,如果没有一家之梦,何谈一国之梦?如果没有梦想成真,何谈诗意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何谈过上有尊严的生活?【文/王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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