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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为小说,内容都属虚构,包括地名、职业、机构等等,皆是文学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那样一个雨夜,才九点钟不到,黑夜中的雨声却遮住了整片天地,像是雨的世界。
一辆摩托车打破了原有的寂静,带着暴躁的油门声疾驰在车辆稀少的马路上,车上的男人没有戴头盔也没有像人们想象的披上雨衣,他神色怨毒地任由雨水冲刷面庞,短短几秒钟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雨还在下着,越来越大,空气里的温度也开始变得寒冷起来,路边的树在雨水中瑟瑟发抖。突然,一声声警铃伴随着数辆警车飞驰而过。这群打破夜里寂静的不速之客停留在了一个漆黑的巷子口,把这个地方堵得水泄不通,路边的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围了上来。
“老杜,你快过来看看!”漆黑的巷子里一位年轻的警察挥手道。
这个巷子很深,路灯与路灯的距离又特别远,可见度并不高。杜若只好一面拿出手机照明,一面奔向年轻警察站立的大楼下。这是一栋单身公寓,一层也就两户,楼梯的声控灯也有些老旧,没有特别大的声音都无法让它亮。
“怎么回事?”刚上楼,杜若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雨衣,便急忙对着屋内的同事问道。
“屋内有个女人死在了阳台的晾衣架上,我们正在勘察案发现场。”
“救救我!你们快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一声凄厉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杜若闻声望去,那是一个年轻高挑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头上的血迹和泪水弄花了妆容,想来应该是个美女。
“是你报的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这个家伙就是凶手,你们快抓住他,就是他!杀死了我姐姐!”女人有些泣不成声,可仍旧是凶狠地指着身后默不作声的男人吼道。
也许是被女人指着的原因,男人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拿开捂着头部伤口的手,焦急地辩解起来:“警察同志,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是她!就是这个女人趁我昏迷的时候杀了她姐姐,想诬陷给我!”
杜若没有说话,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两人,很明显他们在案发时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搏斗,结果似乎是两败俱伤。
“小李,你先带他们回警局录口供,从他们和死者的关系以及案发时发生了些什么都要完完全全记录下来。”杜若对着正在门口封锁现场的年轻警官嘱咐道。
“知道了,老杜。”被叫做小李的警官很迅速地将二人带走了。
杜若开始仔细地环顾整个房间,这是一个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的单身公寓。死者死于主卧外面的阳台上,尸体还没来得及运走做尸检,那是一具身材苗条的中年女性,单薄的睡衣已经被外面飘进来的雨打湿。
她被一根固定得死死的麻绳吊在阳台天棚的金属晾衣架上,绳结是会随着力量增大慢慢锁紧的专业活结。
死者侧对着室内,似乎是想避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景和屋内乱糟糟的景象,她脚边还有一个倒着的塑料小板凳和一双散落的拖鞋。
现场没有遭到太多的破坏,大多数搏斗痕迹都在客厅里,两只随便摆放的棒球棍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家具很少,能证明搏斗过痕迹的只有陶瓷地板上的血迹和擦痕。
最重要的是门锁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现场没有外来第四人的入侵。而且对面和楼上在装修中,暂时还没有住进人,也就是说这栋楼就只有死者这一户人居住。种种迹象似乎表明了这是一宗密室杀人案,而凶手或许就在刚刚被带走的两人之间,又或许两个人都是凶手。
外面的雨开始小了起来,偶尔零星几滴拍在已经湿润的地面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老杜,对两名嫌疑人的笔供结束了。”小李对着刚刚进警局的杜若喊道,“他们是九点一十同时报的案,女人是死者的亲妹妹,早年在外漂泊,最近几个月才回到本市投奔独自经营一家服装店的姐姐。男人是死者服装店店铺的房东,主要职业是一家小诊所的药剂师,当晚七点多过来问死者索要租金的。但奇怪的是……”
“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杜若接过口供记录,并没有急着翻看。
“他们都一口咬死对方是凶手。据女人说,她们当时刚刚回家没多久,正准备做饭。结果男人就找上门索要租金,姐姐嫌租金一直涨,要求男人便宜点,男人不同意,随后两人起了很大的争执,几次男人甚至准备动手。女人也加入了争执中,最后男人率先拿起客厅门边的棒球棒攻击了女人头部,恰逢当时又突然停电了,等她拿起棒球棒反击时,男人占据了巨大优势,她没来得及过多反抗,就陷入了昏迷状态。”
“我看见男人头部也有被击打的伤口,死者攻击了男人?”
小李摇了摇头:“据男人说,是死者妹妹用棒球棒击打的,他虽然不同意减租的提议,也和姐妹俩发生了口角,但并没有想要攻击她们的想法,是死者的妹妹在情绪激动之下,先用棒球棒攻击他,为求自保,他才攻击的死者妹妹。而当时又突然停电,他在黑暗中没有能做太多抵抗。因为头部受到重创,摔倒地上,随后便失去了意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死者已经死亡。”
杜若眉毛微蹙,“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审讯室,我当时为了防止他们说谎,特意将他们分开关在不同的房间,分开审讯的。”小李没有头绪地望着杜若,“你要亲自审问他们吗?”
“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先等物证科和尸检结果再做下一步打算。”杜若翻看着笔录,眉头依旧紧皱着。
外面的雨停了,世界也随之安静下来。杜若望着沉闷的天空,厚重的云仿佛要压了下来,暴雨将至,这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爸,我给你带了饭。”一个文文弱弱的男声响起,随后热气腾腾带着食物香气的保温盒便递到了杜若的眼前。
杜若欣慰地笑了起来,接过饭盒说道,“这么晚了,阿忧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了。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自己先睡。”
“知道了,我一会就回去。”杜离忧转身慢慢走出办公室。
“等一下!”杜若刨了一口饭,突然抬头叫住了快要走出门的儿子,他顿了顿把嘴里的饭快速咽了下去,语调变得温柔起来:“等我这几天忙完了,咱爷俩出去好好玩一下!”
杜离忧默默点了点头,很快转身离去,只留给杜若一个落寞的背影。杜若无声地叹了口气,自从五年前出现了那件事,他失去了妻子和大儿子。小儿子当时正在上高中,过多的压力让这个当时还没成年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
仔细想想这五年,他为了生计和杜离忧搬到了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尽管他努力工作,生活也慢慢好了起来,却忽视对杜离忧的关心。
伤口没有经过治疗,是不会随着环境改变而消失的,他变得越发木讷胆怯,甚至隐隐有一些自闭的倾向,也许是时候该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了。
“老杜,物证检验和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小李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冲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杜若喊道。
杜若瞬间把碗往桌上一拍,嘴里还含着没有咽下去的饭:“叫大家赶紧集合,开会!”
杜离忧在走廊一个人坐了好久,看到几个人陆陆续续开始往办公室涌。他用力眨了眨眼,用手快速抹掉眼角的少许液体,站起身,低着头,开始往警局外面走。
在楼梯转角处,由于低头视线受阻,一具躯体突然撞入他的怀里。那是一个短发到肩,身着白色卫衣的女孩,一双灵动的眸子带着许些愠怒地盯着满脸通红的杜离忧。
杜离忧正准备道歉,女孩已经匆匆往办公室奔去,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没事啦!我原谅你了。”
杜离忧显得有些尴尬,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女孩却突然停住,转身喊道:“欸?你是杜离忧学弟吧!我是你学姐啊,张宝璐,有印象没?”女孩为了方便他记忆,眯着左眼比了一个剪刀手的动作。
“走了走了,杜叔还在等我们呢。”一只玉手拍在了女孩头上,一时间疼的小姑娘,直跺那双穿着条纹小腿袜的脚,煞是可爱。
张宝璐看了看拍她的女子,撅着嘴说道:“慕予姐,我知道啦,马上来,下次能不能不要打头,会变笨的。”走之前她还不忘对着杜离忧眨眨眼,“下次有时间找你玩。”
雨又开始下,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雨声也没能盖住办公室里的讨论声。
杜若站起来一拍桌子,对着底下的人喊道:“大家安静一下,现在先让宝璐来给我们说一下尸检结果。”
“据初步尸检,死者死亡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到八点一十,死亡结果是机械窒息。死者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指甲内也很干净。”刚刚在底下还有些嬉皮笑脸的张宝璐,一上台瞬间变得严肃而认真,“我初步判断死者为自杀。”
最后这一句话刹那间让空气凝固,气氛渐渐压抑起来,底下的人纷纷皱起眉来。
“我认为死者是他杀。”坚定而又沉稳的女声响起,随后一位身材窈窕身着警服,一头黑发束于背后的女子站起身,干练严肃的气势让大家都抬头望向了她。
何慕予,刑警队也就两个女警官,一个是法医出身的张宝璐,另一个就是她了。与张宝路的调皮热情不同,虽然何慕予来警局工作时间并不算长,但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让很多老刑警都自愧不如,尤其是那股子冰雪美人的气质更是让许多人望而生畏。
她走向前,指着背后投影仪上的一个黑色圆珠笔笔盖的图片说道:“这是我们在受害者睡衣口袋里发现的,上面有死者和死者房东的指纹,我们猜想很有可能是死者被害之前留下的证据。”
没等大家过多思考,何慕予继续翻向下一张图片,缓缓说道:“这是现场留下的两个棒球棒,上面分别有房东和死者妹妹的指纹与血迹,和他们口供描述一致,两人的确用棒球棒搏斗过。这两个棒球棒上血迹没有擦拭或者掩盖过的痕迹,也没有发现第三人的指纹。另外,我们在地板上检测到了含有两人的血迹的擦痕,以及提取到了两人少量的表皮组织,说明两人头部可能撞击过地板。”
“可是这不就说明了两人的确如他们的口供描述一样昏迷了吗?而案发地又没有第四个出现的证据,难道不会是死者在两人昏迷后自杀吗?”张宝璐眯着眼问道。
“从尸检结果和现场口供描述确实如此,但是,这却完全经不起任何推敲,死者为什么要自杀?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绳子,提前准备的话,难道同居的妹妹就一点也没发觉吗?最可疑的是死者为什么要选择在窗台吊死自尽?况且外面还在下雨?明明可以选择更好一点的自尽手段?”一连串的提问让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搏斗和反抗的痕迹,两人又处于昏迷状态,现场又没有第四个人,难道不是自杀吗?”突然一名老刑警缓缓说道。
另一名中年刑警摇摇头反驳:“自杀?我们初步通过电话和临时走访了解过死者的工作和生活朋友,他们都表示死者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并没有什么自杀的倾向,而且选择自杀的时间和方式未免太过于不符合常理了?”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不知不觉分成了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
杜若望着窗外,大雨倾盆,狂风呼啸。他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现在很多证据还没有收集完,还不能下定论,我先去审问一下房东关于圆珠笔盖的事。大家继续寻找一下案发现场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进入审讯室,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前,看见杜若进来突然站起身急匆匆地说:“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当时我被打昏了,肯定是……”
杜若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坐下,随后倒了杯热水递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望了望对面毫无表情的杜若,握住了冒着热气的茶杯,没有着急拿起,而是呆呆地看着,杯里的水是那么清净,光明。像一汪琉璃似的,使他心中也干净了些,平静了些。
他说了实话:“我真的没有杀人,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他从来没有这样吐过实话,没有这样动过真的感情,所以言语不能——像平时那样——完全凭着脑子的安排;低下头去,忘了下面的话。
“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杜若的身体略微向前倾了倾,一股审视般的威压逼得男人不敢乱看。
随后,杜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笔盖,慢慢地在男人面前停留了几秒,随后缓缓地从桌面推到男人手边。“这个是你的笔盖吧,案发当时你用来开发票的笔呢?”
“笔盖怎么会在你们那里!”男人一只手拿起笔盖,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那支缺了笔盖的笔。一时间他有些吃惊和疑惑,像只失去了方向的无头苍蝇疯狂乱窜那样:“这,的确是我的笔,也许是我当时争吵时掉在了案发现场。当时我和那女人吵得太凶,后来醒了看到她姐姐死了,又过于害怕,没有注意笔盖什么时候丢了……”
“我们在死者睡衣口袋里发现的。”杜若说得非常的自然轻快,可是有一些力量,像针尖似的,小而锋锐。他好像把男人的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决不肯绕着弯子废话,而要一针见血。
男人听到这话瞬间拿着笔盖的手有些颤抖,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脑门上的汗珠已是肉眼可见。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说吧,你为什么要杀害她?当时死者妹妹的确被你打晕了,当你并没有昏过去,你趁机杀害了死者,想要嫁祸给她妹妹。”杜若微微停了一小会儿,让本就凝固的空气显得更加压抑,随后一字一顿地把剩下的话又跟着出来,像躲在树叶下的螳螂,缓缓被风掀开隐藏的身影,“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反正当时也没有第四个人在场,随便你怎么说,我们也查不到。对不对?”
男人不敢面对杜若凶狠的目光,他垂着眼,用有些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豆大汗珠。咽了咽口水,沉默好久才吐出五个字。
“我没有杀人!”
突然男人抬起头,激动地丢开手里的笔和笔盖,“砰”的一声双手拍在桌面上。面容有些扭曲,无助而又不甘地吼道:“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这个笔盖可能是那个女人趁我昏迷杀死了自己的姐姐,想要栽赃给我。我有一家药店,又是一个药剂师,而且还有好几家店面出租,日子过得这么舒服。我为什么要去杀人,就算我和她当时吵了一架,那也不可能成为我要杀她的理由啊!而且就算当时没谈拢,我大不了不租给她就是,愿意出高价租我那个店铺的大有人在。我真的犯不着啊,警官。”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都有点哽咽起来,也许是被杜若刚那一套逼问吓到了。
杜若没再说什么,而是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审讯室。还没等他走到办公室,何慕予就拦在了他身前。
“杜叔,我刚刚请其他部门的同事查了一下死者妹妹在案发时的通讯记录。发现她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给一家小吃店打过电话叫了外卖。”
杜若正想问她是怎么联系到其他部门同事,这么晚了还给她查通讯记录,突然听到“晚上七点”这个时间,不由一顿,再次确认地问道:“你是说今天晚上七点?”
何慕予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案发前半个多小时,我打电话问过了那家店的地址,距离死者家里开车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程,而且他们也确认曾有一个女人在七点左右特意喊他们送一份饭。”
“也就是说那个小店的送货员如果按时赶到的话,恰好就是在死者被害的时间段?”杜若有些按捺不住内心激动。“赶紧去把当时送货的店员找来录口供!另外赶紧叫人去调一下当时巷子里的监控。”
雨似乎小了一点,·但空气里的闷热气息丝毫没有衰减,天空时不时发出闷响,这是要打雷的前兆。杜若在同事身后等着他们调出从案发巷子所属社区传来的监控视频。
这个巷子连接了好几个街区,能够进入的入口一共有八个,其中两个因为人迹稀少,并没有安装监控,而且每天进出这片区域的不下上百人,因此当初警方并没有从中找到有利线索。
不过锁定了目标范围,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监控里送货员是八点过五分进入巷子,八点十二分出巷子。
“不对啊。”杜若心里有点疑惑,“明明从饭店到死者住处只需要半个小时,可是为什么送货员到八点左右才到呢?难道是他出发时间晚了?”
“杜叔,当晚饭店送货员找来了。我们同时记录了送货员、饭店老板以及当晚值班的同事口供。”何慕予拍着正在发呆的杜若肩膀汇报道。
“怎么说?”
何慕予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饭店的老板和店员说他们大概七点接到电话,送货员是七点一十出发的,而据送货员交代他路上出了事故,因为是雨天,视线不太好撞到花坛上了。”
杜若赶紧一边要查看监控的同事回放当时送货员进入巷子的场景,一边问何慕予:“你们检查过他的车和身体上的伤口吗?”
“检查过,摩托车前部破损,送货员腿部也有擦伤。看伤势确实是刚刚才有的,但是他出事的那个地点没有监控,我们无法确认是否是那里。”
何慕予话还没说完,巷子里的监控已经回放暂停了,随着画面逐渐放大,一辆车头破损的摩托车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外面一声轰隆的雷声,暴雨瞬间扑天盖地而来。杜若有些丧气的走出办公室,点燃了一根烟,劳累感扑面而来。吐出一口浊气,本来准备独自在走道透透气,却无意中看到儿子杜离忧和张宝璐两人又说又笑的身影。
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张宝璐却突然跑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红扑扑的脸庞带着还未消散的笑容说道:“杜叔,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可厉害了,是我们学校推理专家呢。”
杜若有些烦躁,转身对着杜离忧说道:“阿忧,我不是要你早点回去休息吗?快点回去吧,我今天有点忙,估计回不去了。”
杜离忧垂下眼帘,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吐出了几个字:“知道了,爸。”
“爸?原来杜叔叔是你爸爸啊!难怪你这么聪明,先别走,把你刚刚和我说的和杜叔再说一遍。”张宝璐丝毫没有感受到空气里的尴尬气氛,走过去双手挽着杜离忧的胳膊摇晃着。
“杜叔、宝璐,快进来开会了。嫌疑人家属来了,案件如果没有进展,我们要先放人了。”何慕予探出头,对着走廊里喊道。
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大家面面相觑,不发一言。雨还在下,拍打在窗户让人更加烦躁。杜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放人吧……”
“不行!”张宝璐突然跑进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还不忘回头拉着杜离忧,断断续续地说道:“学弟,把你的分析和大家说一下,别怕,学姐罩着你!”
“胡闹!”杜若一拍桌子,对着两人吼道:“身为警察连基本原则都不知道吗?随意透露案件信息给无关人等,这个责任你来负吗?”
“杜叔,先别生气,你让他们说完吧。或许真的对案件有帮助呢?”何慕予突然开口。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张宝璐身后那个有些怯懦的男孩。男孩咽了咽口水,眼皮低垂,不敢面对众人,尤其是自己父亲那灼灼逼人的眼神。
“首,首先排除自杀!”杜离忧声音紧张得有些颤抖,直到张宝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个有点木讷的男孩才突然抬起头,“死者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又是有他人在场的,且不说那两人是否真的昏迷,就算是昏迷了,这个时候选择自杀也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最重要的是我看到案发现场拍的照片,阳台的门是关上的,倒着的凳子和散落的拖鞋位置不对。”
杜若突然一愣,“位置不对?”
“没错。上吊死亡是需要踢倒凳子才能办到,凳子倒的方向是背对着死者,而鞋子却是散落在与死者身体几乎平行的两侧,如果是事先甩开鞋子,再踢倒凳子,那么凳子上一定会有死者脚印。可是学姐告诉我你们并没有在凳子上提取到脚印,而先踢开凳子再将鞋子甩到身体两侧是很难完成的。”
“不是自杀,那现场可以完成这一切而不露痕迹,房东的嫌疑似乎更大一些。”何慕予若有所思的开口。
“的确,这个案件困住我们思绪的就是所谓的密室。如果现场并不是密室呢?”杜离忧说这话时眼神镇定,如果不是见过他刚刚那副胆怯木讷的样子,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久经重案的刑警。
“不是密室?可是我们检查过案发现场,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迹,门也没有被破坏过!”杜若也放低了姿态,俨然已经加入了讨论。
“如果第四个人有钥匙,或者有人开门呢?”这句话虽然说的很轻,却在众人心里犹如晴天霹雳。
“你的意思是房间里的其中一人给别人开门了?或者第四个人根本就有钥匙?那为什么不是现场的两人合谋杀害了死者?”一位老刑警皱眉问道。
“如果是他们合谋杀害了死者掩盖成自杀,完全可以选择更加保守的方式,而不是把自己陷入尴尬境界。当警方分开审问两人时,他们的证词很容易露馅,而且没有绝对的信任是不可能选择这么冒险的举动。”杜离忧确信的说道。
“证据呢?说了这么多,你有证据吗?”一句不经意的声音瞬间打破大家的思索。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让他们有些刮目相看的少年身上,就连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宝璐也开始紧张地看着杜离忧。
少年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动作也显得不自然起来,他又变成了那个畏畏缩缩的男孩。
他咽了咽口水,支吾道:“我想看一下那支笔。”
众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马上还是有人把那支笔递到了他的手上,少年的手有些颤抖。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金属钢笔,没有过多的装饰,甚至因为长期使用,表面的油漆都已经脱落,但上面一个微小的刻印却还是清晰可见。
杜离忧合上笔盖,又缓慢打开,瞬间几点黑色的墨水溅到了手上,虽然不大,但在杜离忧干净的手掌上却清晰可见,他把手凑到鼻尖闻了闻,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表情在下一刻窜上少年干净的面庞。
“能再调一遍外送货员进出巷子的监控吗?”杜离忧对着大家说道,他的眼眶竟有泪水闪烁。
众人不明所以,赶紧按照他说道,来回放了几遍监控,甚至把送货员离开饭店,中途经过十字路口的监控也放了反复几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悄流走,办公室外开始响起家属们不耐烦的催促声。
“有什么异常吗?”何慕予疑惑地问道。
“手套!他离开饭店直到进入巷子之前都没有戴手套,却在进入巷子时戴了手套。”杜离忧缓缓说道。
“你是说?”何慕予有些惊讶,望向同样茅塞顿开的杜若,“手套上有墨水!”
杜若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刑警喊道:“赶紧去把送货员带过来,还有那双手套也一起带回警局!”
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
何慕予还是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支笔在打开笔盖时会溅出墨水的?”
杜离忧低头看着手中的笔,眼角的泪水竟然涌了出来:“这是,我哥哥的笔,他以前很爱书法,也喜欢自己设计笔,这支笔上的笑脸就是他当时刻的,因为最开始组装时出了些问题所以一打开笔盖就会溅墨,我当时看到这支笔的照片就知道,错不了。这个墨水也是我哥哥自制的,里面的成分只有他知道,那种香味让我更加确认。不会错的,这种墨,清水是冲不掉的!”
张宝璐还是皱着眉问道:“可是那个送货员进入巷子的时间和死者死亡时间对不上啊?”
坐在一旁的杜若似乎也有些伤感,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个巷子一共有八个入口,其中两个并没有安装监控,他应该是从那里进入后杀害死者,然后再出巷子,从另外有监控的地方进去,所以才会给我们误以为他错过了案发时间的假象,他的伤估计也是自己弄的。”
十字路边,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略微有些驼背,消瘦的身躯上长着一张令人心疼的苍白脸庞,他费力地打着伞在空旷的路上艰难地行走。慢慢的,雨开始停了下了,他使劲挺直身子,收了伞,伫立在原地,嘴角挂起一丝笑容:“弟弟,哥哥回来了。”
“老杜,两名嫌疑人已经认罪了,我们在送货员手套上提取出了与案发时那支笔内墨水相同的成分。死者妹妹也交代了是因为想要霸占姐姐的店铺和多年来的存款,才伙同送货员杀害自己的亲姐姐。据送货员交代,他的确事先从没有监控的入口进入,并拉掉了死者楼下的电闸。随后在死者妹妹的帮助下进入室内用自己早些年在医院偷来的乙醚迷晕了死者,制造了这起密室自杀假象。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那双黑色的手套上粘了几滴黑色墨水,这个墨水又恰好是独一无二的,证据确凿,他们也没有过多狡辩。”刑警小李对着杜若汇报道。
在众人的一片欢声中,杜若却看到儿子杜离忧呆呆地望着窗外泛起亮光的天空。五年过去了,他们家庭的伤疤却从未消失,它像一个寄生虫一样,随时会冒出来侵蚀宿主。
案件很快结束了,杜离忧向死者的房东索要了这支笔,房东告诉他这支笔是前几天有人寄给他的,因为自己是一名药剂师,经常收到来自病人的感谢礼物的原因,也就没多在意,没想到这支笔竟巧合般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但,真的是巧合吗?哥哥,你是不是还活着?看着被大雨洗刷得如玻璃般干净的天空,杜离忧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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