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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李先生高挑腿长。
李先生清隽沉静。
模样脾气还一等一的好。
后来,程妍晴发现外貌什么的都是表面。
脾气好其实也是装的。
01
业务部来了新的销售经理, 姓李。
跟以往不一样。
他很年轻, 三十不到样子,身材高挑,面容清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斯斯文文, 温温柔柔,待人也随和, 几乎挑不出毛病。
程妍晴的工位在他斜前方,稍一抬头就能看到电脑屏幕的危险地带, 于是默默观察了他半个月, 感觉应该不是坏人,于是放松警惕,空闲时,会当着李经理的面玩一会手机。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没那个时间。
但哪家公司的财务在月中没个几天舒缓期呢?
如果舒缓期还要假装做出忙碌的模样……
也太艰苦了。
这家公司是小公司,也是典型的家族企业,主要研发医药试剂, 已经申请了好几项专利,属于高新技术,规模不大, 但绝对赚的不少, 可惜一直发展不起来,十几年都在原地踏步。
董事长年过六十了, 心中雄雄壮志早就随着岁月的流失消逝散去。
他把位置腾出来,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于是, 弟弟便成了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姐姐是人事主管。
可惜弟弟不会管理,姐姐又没有主见,只听弟弟的。
短短一年,公司便有了颓势。
除了总经理,大家全都挤在同一个大办公室,这样一来,也好让人事主管暗中观察,哪些人认真上班,哪些人摸鱼发呆。
销售,运营,行政,财务,表面和谐共处,实际暗流汹涌,互相举报、推活、嚼舌根……事情发生不止一次,几乎天天上演。
程妍晴是出纳,应届毕业生,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被谁上了“感觉他好像挺悠闲”的眼药,下半年突然多出不少不属于自己的活,有行政的、人事的、运营的、幸好他动作快,能按时完成,但依然忙得像个陀螺,下班后累得沾枕就睡,根本没有娱乐时间。
在他的第一任领导财务经理辞职后,程妍晴也坚定地打出了离职申请。
财务部一共两个人。
财务经理是留不住了,总经理害怕付款出现混乱,难得大方,加了整整一千,留住了程妍晴。
但是办公室战争不会停。
每天都在激烈地进行着。
运营总监吴淋是一位快退休的中年女人,搬弄是非、阿谀奉承一把好手,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拍人事主管马屁,暗讽销售没尽心尽力跑业务。
搞走了两任销售经理后,李经理一来,她自然而然进入了潜伏观察期。
见缝插针是她的特长。
抓住一点细小甚微的错处夸大其词是她特长中的特长,然而李经理的漏洞在漫长的三个月试用期中,她是一点也没找着。
就这样,吴淋虽然不服气,但无可奈何。
程妍晴暗中观察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经理暂时安全了。
……
没多久,小小的办公室再次暗流涌动。
新上任的财务经理姓倪,沉默寡言,不怎么爱交流,不过她动作干练,听说曾经在上市公司当过十年的财务主管,该有的证书一样不落下。
最近她被人事主管暗示太空闲,要加工作。
大概是一些考勤管理、对外合同——
跟财务完全不相关的活。
后来才知道,她上班看股票被发现了。
倪姐有一套自己的工作方式。
她用午休的时间出数据,有时候上班会摸鱼,等快下班又留下来继续办公。
公司小没有加班费,这样做本来没什么,可惜办公室里一双双眼睛太多,上班空闲就是原罪,别人根本不管你下班和午休干的活。
程妍晴又开始紧张起来。
倪姐的工位在他身后,也就是李经理的旁边,算背靠墙壁,比较隐秘,唯一一个能时刻观察倪姐动向的,只有李经理了。
程妍晴怀疑是李经理向总经理告得状,苦于没有证据,便又过上了忐忑不安,谨慎观察的日子。
有时候程妍晴偷偷回头,会发生四目相对的窘况,李经理的眼眸很漂亮,淡静如海,撞上时,深棕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抹调侃的神色。
这样一看,李经理还挺帅的。
人帅不代表心眼好。
但他对这种长相的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程妍晴发起了呆。
待意识回笼,他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乱跳。
怎么回事……
程妍晴用力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要慌张,也应该是李经理才对……
幸好大多数情况,他都在外谈生意。
偶尔的偶尔。
也会邀请程妍晴一起吃午饭。
一起吃饭的时候,李经理装作不经意问道:“小程,在这里工作,一个月有五千块吗?”
虽然有美色当前,程妍晴依然保持警觉,含糊地回答:“差不多。”
其实他税前7000。
毕竟除了做财务,还兼许多杂活。
工资比外面的出纳自然要高一点。
李经理再想问问。
程妍晴已经作出食不言,寝不语的态度了。
上一任出纳就不慎把具体工资透露给了运营主管吴淋。
吴淋假装亲切,刻意跟她关系好,实际只是想套话而已,财务部、行政部都有过节费,运营部、销售部却没有,吴淋便把这件事捅到了总经理处。
第二年,大家都没有了过节费。
透露工资的出纳成了众矢之的,在公司呆不下去,只好辞了职,吴淋却依然混得风生水起。
见程妍晴满脸警惕,李经理眼尾一弯。
程妍晴抬眸纳闷道:“你笑什么?”
“没有,面坨了,赶紧吃吧。”
程妍晴以为李经理刚才想套工资,心中对他的怀疑跟警惕更加深了一层。
但帅哥做什么都好看,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于是每次李经理叫他一起吃饭,程妍晴心里抗拒,身体又总会神使鬼差地答应。
02
八月中旬。
倪姐辞职了。
离上一任财务经理辞职, 才过去短短半年时间。
一方面, 她受不了吴淋的阿谀奉承和挑拨离间。
每天像只苍蝇一样,围在人事主管身边乱转。
另一方面,总经理不信任她。
觉得她出的报表数据有问题,特地找了一个做财务的亲戚监管她。
倪姐离职前, 对程妍晴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家公司开不长了, 你也早做打算吧。
程妍晴不说话,心里深以为然。
总经理上任两年, 常年窝在办公室里,不跟订单进度, 付款单签得奇慢, 喜欢追根究底,公司跟医院合作,提供新研发的药剂,付款一晚导致原材料供应不上,连带着出货也慢,因此赔了不少钱,还损失了好几家客户。
加上平时不注意维护客户之间关系, 不同意批销售部门的招待费,久而久之,销售部怠慢, 纷纷提出离职。
总经理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吴淋又在人事主管耳边嚼舌根, 说这是李经理不作为,如果连维护客户都做不到, 公司花那么多钱请销售经理意义何在?
人事主管听进去了,便跑去跟总经理告状。
总经理深以为然。
开会时, 有意无意嘲讽他没用, 顺便告诫在场所有人,办公室所有的电脑都装了监控,忙,就做事,不忙,自己找事做,别想着跟辞职的倪姐一样,一闲下来看两三个小时的股票。
程妍晴也在会议室。
闻言愣住。
原来倪姐看股票不是李经理告发的。
而是公司偷偷给电脑安了监控。
一股心虚和愧疚涌上心头。
他偷偷瞥了李经理一眼。
李经理西装笔挺,脊背挺拔,淡淡看着总经理,没发火。
但眼里的眸光冷了下去。
有点凶,有点可怕。
看来他也不是事事温柔的人。
也是,要是事事温柔,怎么会年纪轻轻坐上销售经理的位置。
……
此事之后,程妍晴精挑细选了一只打火机。
自己总是怀疑李经理,当事人不会没有感觉。
送东西,至少心里能够舒服一点。
李经理不常抽烟,程妍晴有幸看到过一次。
他本身气质独特,肩宽腰窄,体型修长,缭绕的雾气朦胧缥缈,衬得禁欲又清冷,宛如出生在城堡里的贵公子。
李经理拆开礼物盒:“Zippo的打火机?”
程妍晴点头如蒜,小心翼翼看他神色。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嗯……因为……”程妍晴眨眨眼睛,道歉的话说不出口:“……适合你。”
样式是普通的样式,倒也不是什么限量款,其实是买不起更贵的了,上次看见李经理的车,奥迪,价格一百万往上走,平时穿的衣服也都上千,应该是比较有钱的那种人吧。
买便宜的对方看不起。
买贵的他付不起。
只能找个折中的了。
李经理嘴角上扬,勾勒出浅浅的弧度,又问:“你知道送Zippo的寓意吗?”
程妍晴茫然:“什么寓意……?”
收下打火机,李经理道:“自己网上去查。”
程妍晴想查的,下午事情一多就忘了。
后来在地铁的广告灯箱上,看到Zippo的广告。
——爱他,就送他Zippo。
倪姐走后, 一直没招人。
财务部只剩下出纳, 乱成一锅粥。
程妍晴忍了忍,终于忍不了了,委婉地向人事主管提出是否能够尽快招人。
人事主管表示宁缺毋滥。
程妍晴回想起自己前两天在网站上搜索公司名称看到的招聘信息。
——又要精通劳动法,懂得处理劳动纠纷, 又要会做财务报表, 有十年以上的会计主管经验,还要审核运营合同, 证书齐全,工资却连一万都没有……在偌大的一线城市里, 有人愿意干就不错了, 还宁缺毋滥?
他们就是不愿意招人。
才把希望寄托于天上能掉下一个傻子。
03
下午。
程妍晴路过茶水间,看见吴淋跟助理挤在走廊里热火朝天地闲聊。
他不是八卦的人,但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吴经理,你女儿快毕业三年了吧?”
“是的呀,伤是伤脑筋,她每个月花得钱哦,比赚得都多, 一个包,还要买香奈儿的,衣服的牌子哦, 我是看都看不懂, 全都要好几万……”
“真的啊,个么有男朋友了伐?”
“还没呀, 怎么办啦,随她去咯。”
“我看小程蛮好的, 卖相也挺清秀的……”
“清秀什么啦, 皮肤细细白白的,人也不高,我看是有点娘娘腔!”
说起程妍晴,吴淋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鄙夷:“唉,野鸡大学毕业,性格木讷,没本事的,工资一个月六千块顶天了,况且……呵呵你知道伐,我听说他是XX小县城里的,穷地方呀,亲戚朋友什么都没有的,别说房子,车子估计都买不起,怎么配得上我女儿啊?”
吴淋爱嚼舌根的性格是公司公认的。
就算这样,程妍晴还是被刺到了。
一口一个穷地方、小县城。
你们这群出生在大城市出生很了不起吗?
程妍晴一把打开茶水间的门,吴淋和助理看见他迅速闭上嘴巴,不过很快,她们又换了另一副受到惊吓、理直气壮的嘴脸。
“下次进来,要敲门的晓得伐?”
“就是呀,吓死我了,一点不懂礼貌。”
助理跟着拍了拍胸脯,惊神未定。
程妍晴往茶杯里倒热水。
恩,他一个年轻男人,不好跟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般见识。
尽管如此,程妍晴还是情绪上火,极力忍着。
然而吴淋并不领情,眼神锐利,很不友善。
她双手抱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反而是程妍晴做错事了似的:“小程,别怪我说话直接,你想进来倒水就说一声,这种鬼鬼祟祟蹲在外面偷听像什么样子啦?是要被人看不起的知道伐……我想你也读过几年书的,怎么做出来的事这么上不了台面的。”
“我没有偷听你说话,是你在后背枉口拔舌。”程妍晴把水一关,不冷不热地回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女儿高贵,我高攀不起。”
“你——”吴淋没想到他会回怼,气得跳脚道:“谁做亏心事啊?”
“我警告你哦,不要乱讲八讲——”
旁边的助理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小男孩年纪轻轻嘴巴不要太毒哦……”
一张嘴抵不过两张嘴。
程妍晴觉得没意思,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到工位。
……
本来以为这件事只是单纯闹得不太愉快,不会有什么后续,况且吴淋作为领导,这事又是她先起的头,应该心虚才对,想不到根本没有结束。
下班后,程妍晴坐上地铁,突然接到了董事长的电话。
电话里,董事长通知告诉他有急事,务必赶快回公司。
语气严肃,隐隐带了点谴责的意思。
董事长姓蔡,大家叫他蔡董。
程妍晴来公司两年,见到蔡董的次数屈指可数。
蔡董不怎么来公司,存在感却很强,关于他的议论一点也不少。
吝啬、短视、出尔反尔、形式主义……
还有一个跟了十二年的小三。
小三一直靠吴淋帮忙打掩护。
蔡董隔三差五地偷溜出去跟小三鬼混不露馅,全靠她一张能把黑说成白忽悠人的嘴,哄得蔡太太真以为自己老公在外面认真谈客户。
……
程妍晴觉得奇怪。
——自把手上的事务交给儿子后,蔡董便退居二线,很少过问公司的情况了,平时半年来一次,根据利润情况讨论如何完善经营。
现在距“半年”还差得远。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程妍晴心底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回到公司,灯火通明。
通常情况下,高层领导会比普通员工晚走一些。
李经理也没下班,他坐姿挺拔端正,身形修长,比电脑高出一头,稍一抬眸,便能看到办公室来来往往的人,见程妍晴折返,便问道:“有东西没拿?”
李经理语气向来温和。
此刻比起平时,更胜一筹。
透过温和,渗出一抹非同寻常的缱绻暧昧。
视线一对上,程妍晴总会露出心虚慌乱的神情,耳朵微微泛起红色。
其实这段日子,两人关系已经亲近不少了。
李经理常常邀请他去家里小酌。
李经理不像普通打工人。
他在市中心有一栋高档豪宅,有单独的花园和游泳池,十几万一个平方,听说每月物业费都要上千,虽然装修得富丽堂皇,但房间里没有人气,又是深灰的色调,空空荡荡显得阴暗冷清。
程妍晴本来是去做客的,后面看不下去,到超市买了一点蔬菜和牛肉,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小菜,才让冰冷冷的客厅沾了丝烟火气。
谁想到有了这一次,李经理赖上他似的。
一而再再而三,一连邀请了好几回。
程妍晴不太能喝酒,半杯下肚便晕晕乎乎,走不动路。
索性在李经理家过夜了。
睡眼朦胧中,程妍晴只记得柔软的被褥,轻声细语的低昵,还有弥漫着太阳温暖的味道的床单。,安心又清净。
“不是。”程妍晴摇了摇头,小兔子似的乖乖说道:“蔡董找我。”
“恩。”李经理没再追问什么,语气温和:“快去吧。”
……
推开会议室大门,程妍晴身形一顿。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里面坐着的,除了董事长,还有一张得意洋洋的面孔——吴淋。
04
这个中年女人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烫了一头蓬松得几乎炸开的卷发, 显得干练又不太好惹,她的脸庞挂着一丝谄媚的笑,一上来语气便不太和善:“小程,没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程妍晴把所有的工作内容了回忆一遍, 确定是全做完了再下班的, 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便没说话, 等着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果然,吴淋冷笑一声, 不依不饶道:“让你做的报表为什么一直不交上来?哼, 下班倒溜得挺快……怎么,家里有重病在卧的老人需要照顾……还是双手双腿残疾的女朋友在家等着你回去做饭啊?”
下午程妍晴已经被指着鼻子骂过一次,如今听到她的声音只觉得烦躁,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报表?”
“什么报表你都忘啦——?”吴淋露出夸张的表情:“程妍晴,你又不是刚来一天的实习生……给运营部上报客户应收明细不是每个月应该做掉的事吗?真不知道一天天坐在电脑前在干点什么……”
每月的确要更新客户应收明细上报给运营部做统计。
然而就在下班前,运营部助理小刘还特意走过来告诉他,表格后续会有变动, 这个月暂时不用提交。
程妍晴愣了愣:“可你们不是说——”
吴淋转了转眼珠,好像急于掩盖着什么,迅速打断他:“我说几百遍了, 蔡董今天要看、今天要看……你啊, 工作不上心,也亏得财务主管没招来, 没人管……小刘要是跟你一样拖沓毛躁,我早让她滚了……”
程妍晴没来得及反驳, 蔡董跟着开口:“小程, 我们公司都是责任制,做完休息,没做完就留下来做完再走,你待在这个岗位,每个月薪水拿得不低,办事却这么拖沓,没半点责任心,下次再这样,对不起了,直接扣工资!”
程妍晴脑袋一懵:“蔡董,吴——”
他的话迅速被吴淋的大嗓门盖了过去:“小程,狡辩没有用,有这功夫不如先回去把事情做完。”
“……我已经做好了。”
反正不管解释什么,吴淋都出来打断。
程妍晴憋着一口气,站起身:“我现在打印出来给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被煽动了情绪,蔡董的语气似乎也带着不善:“既然做好了,就应该早点交给领导,藏着掖着,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
……
走出会议室,程妍晴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数据打印完送回去后,蔡董仿佛故意跟他过不去似的,一笔一笔地核对。
董事长对财务一知半解。
即使没发现错误,也指着报表里的数据一项一项提出质疑,程妍晴没办法,足足解释了两个小时,等蔡董同意放行,户外已经灯火通明。
不仅如此,临走前,还数落了程妍晴一通。
工作不积极,业务不熟练,做事不细致,反正能指责到的一样不落。
早就听说吴淋心眼小,最擅长挑拨离间,只允许她瞧不起别人,不允许别人得罪她,不然一抓到什么空子就夸大事实,在总经理和人事主管面前搬弄是非,正常人工作劳累,哪有精力跟她勾心斗角,一般都以离职作为结局。
现在他亲身感受,吴淋威名在外,果然名不虚传。
从下午到现在,程妍晴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进厕所洗了把脸,然后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不了辞职不干了——
这种老板,这种领导,爱谁伺候谁伺候。
真以为离了这家公司,就活不下去了?
程妍晴咬着牙,头脑一热就要回去提辞职。
可转念又想起每个月要付的房租,需要寄回去的生活费,今年疫情辞职再就业困难,公司虽然气氛压抑,至少工资合理,也不加班……
今年房租涨了,猪肉涨了,连青菜都要六块钱一斤……
短短几分钟,他的心情起起伏伏。
一边唾弃自己没用,一边又无可奈何。
沮丧和无力的感觉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程妍晴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辞职的资本。
……
“……小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唤让他意识回笼。
低沉沙哑好听,程妍晴熟悉得很。
是李经理的声音,他走过来问道:“还没下班吗?”
程妍晴抬眸,一双湿漉漉的黑瞳透过镜子,和李经理深邃清明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怎么哭了?”
一刹那, 压抑、迷茫、无助、丢人, 无数情绪犹如洪水般蜂拥而至。
他一下子崩溃了。
脑内绷紧着的弦已经到了极致,外界稍稍拉扯便被绷断。
起初程妍晴只是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气得还是委屈的,李经理说他哭了, 他一没刹住, 真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止都止不住。
连向来镇定的李经理都吃了一惊,把他的脑袋放在肩膀上, 一边摸摸毛茸茸、软软的黑发, 一边柔声安慰。
程妍晴稀里糊涂说了许多抱怨的话,大多是说吴淋的,有一些是说蔡董的,委屈来得一阵一阵地,等一股脑地抱怨完,又不太记得内容了。
李经理拍了拍他的后背:“程程很可爱,一点都不娘, 况且什么样的家庭条件都是天生的,又不是由你来决定,不要伤心了, 好不好?”
跟哄小孩子似的。
而且哪个男人喜欢被夸可爱……
程妍晴垂下眼帘, 更低落了。
李经理继续安慰:“做事也认真,效率高, 工作能力强,程程不管跳槽到哪里, 都是最受欢迎的。”他语气温柔, 有安抚人的魔力。
程妍晴轻轻应着:“嗯……”
李经理见他平静下来了,便抽出纸巾:“把脸抬起来。”
鬼使神差地,程妍晴微微抬起下巴,任由李经理抽出纸巾将他脸颊上的眼泪鼻涕擦了个干净。
“好了,不想了,那我们回家?”
“嗯……”
情绪虽渐渐稳定,大脑依然懵的。
混沌中,程妍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经理不愧做业务的,安抚的话张口就来,嘴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他想这想那,却没注意到李经理后来喊的全是“程程”,并非普通同事称呼的“小程”。
带着一种奇怪的亲昵感。
最后,他隐隐听到李经理保证道:“她会尝到苦头的。”
05
李经理把他送到小区门口,走之前,揉了揉他的脑袋。
掌心的温度久久停留在发丝上,李经理背影挺拔,即便路灯的微光只折射出一道影子,也能看出身形的修长。
其实上车以后,程妍晴已经缓过神了。
只是不想面对自己在一个男人怀里哭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事实。
羞耻的感觉从头到脚蔓延至全身。
若不是路灯微弱,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红了一半的脸颊和耳垂。
晚上,程妍晴把头埋进被褥里,挪动得像只仓鼠。
越想越难堪。
……他好像没办法面对李经理了。
……
第二天一早,李经理进了总经理办公司。
出来后,运营部便出事了。
吴淋担任运营主管,也兼职采购,里面能拿多少油水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不过吃回扣的事整个运营部都心知肚明。
吴淋针对这个,刁难那个,对自己部门却不错,该有的福利和分成一样不少,她们拿了甜头,自然不会举报。
给向着她的人红枣,同时打压不听话的人,这也是吴淋立足在公司二十五年的原因。
二十多年来,吴淋第一次翻车。
购买的明细和证据都摆了出来,想赖都赖不掉。
总经理知道后痛心疾首,跟她长谈三小时。
走出办公室,吴淋脸色惨白。
程妍晴请了半天年假,进公司前还不知道已经变天了,兔子眼睛依然红肿着,不管昨天失声痛哭,还是委屈控诉,都特别丢人。
李经理没有吃午饭,稳如泰山地坐在工位上。
程妍晴见到了最想逃避的人,瞄了一眼又迅速将视线挪开。
躲开的一瞬间,程妍晴错过了李经理在他脸庞流连的目光。
从关切到看到他心虚后的失笑,变成了一种似有若无的调侃。
程妍晴无暇顾及。
因为很快,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06
吃完中饭, 吴淋再次冲进总经理办公室。
不知谈了什么, 两人针锋相对,吵了起来,她细数自己对公司做出的诸多贡献,现在快退休了, 就强/迫她辞职, 真是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总经理不耐烦了, 回了一句:“吴淋,这些年贪的钱还不够换你干的那些活吗?我不告你算客气的了, 况且你平时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需要一个贪婪、整天议论老板家事的长舌妇在手底下干活。”
两人是开着门吵的。
此话一出,不仅吴淋一愣,连同公司里正在交谈的员工也短暂熄了声。
吴淋一手遮天惯了,又是老蔡董的得力干将,底层员工不敢惹她,高管对她敬而远之,这样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十几年, 导致她肆无忌惮地在办公室讨论老蔡董的各种八卦——包括养小三的种种劣迹。
总经理是老蔡董“正房”的儿子,自然对自己有个“小妈”避讳至极。
偏偏养小三只有吴淋一个人知道。
不管总经理怎么知道老蔡董养小三人尽皆知的,总之风声传出去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加上这次贪污, 更是踩了地雷, 导致老蔡董旧情都不顾了,连夜就要让她滚蛋。
这种贪污清算起来, 不是单纯还钱那么简单了。
吴淋知道自己是强弩之末,再无法挽回了。
当天下午, 便提了辞职。
离开前, 她走到李经理座位前,冷笑道:“是你吧。”
李经理业务繁忙,晾了一会才抬眸:“什么?”
“别装傻了。”吴淋眼神锐利,恨恨道:“不是你给总经理打的小报告?没想到一个男人,也会做出阴损卑鄙手段。”
“我不过告诉老板,每年销售部例行送给客户的卡都没有拿到,可能是吴经理买好忘记给我们了吧。”李经理停下手中敲键盘的动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冷静,但眼神蕴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这种嘲弄很淡,让人似是而非的感觉到,却又挑不出毛病:“对了,我也跟老板提起过,大家一个办公室,有些话大肆宣扬不好,毕竟不是谁都想爱议论老板的私事,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吴经理?”
吴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搞走上一任销售经理,她便用了这样的小手段。
——逢年过节买了送客户的卡却不交给销售部,过完节先发制人向老蔡董举报销售部经理贪污,老蔡董信任她,自然没有怀疑,闻言大发雷霆,销售经理脾气暴躁,没有解释就跟老蔡董吵了起来,吵完第二天便走人了。
这次中秋节,她本想以同样的方法搞走李经理的。
谁想到阴沟里翻船,竟丢了自己的饭碗。
“你别得意。”
吴淋咬咬牙,不甘心道:“这家公司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没了我,你以为你能当上总经理的心腹了?呵呵,怕没有这么简单吧?这种什么都不懂,只靠爹的傻子,真能把公司管理好吗?看着吧,不出一年,他们就要倒闭了!”
“她疯了吗?”
总经理在办公室里听到,怒气冲冲拍着桌子。
不到一刻,便有拿起电话的声音,两名保安冲了进来,将吴淋拉出去。
程妍晴突然想起吴淋曾骄傲的提起过,小时候总经理上学,她还接送过,总经理结婚,还是她忙前忙后操办婚礼,连总经理和亲家有了矛盾,都是她出谋划策调节的,可见自己的地位有多么非同一般,更不是普通员工可以撼动的。
这样根深蒂固的人,却因为贪污和丢了老蔡董的脸面而黯然收场。
事实上,自发现吴淋贪污,总经理态度急转而下,样子也不想装了,态度与其说冷漠,不如说直接无视,他让人事主管尽快招聘新人替代吴淋的位置。
——原来总经理早看吴淋不顺眼了。
谁会喜欢一个掌控欲极强,又总帮着父亲和小三出去鬼混的老员工?
她自我感觉好,实际早被厌恶,当作了棋子。
程妍晴回忆起李经理说的话。
她会尝到苦头的。
只是想不到苦头来的如此迅速。
07
吴淋一走, 办公室恢复了昔日表面的平静。
同事们明里不说, 实际上门儿清。
——吴淋说的没错,总理经不会管理公司。
他很想摆脱老董事长的掌握,于是擅自做了很多决定,可惜结果不尽人意。
二十多年累积的客户, 他上任不到两年, 已经被赶跑一半了。
长期的入不敷出,最后只能吃老本。
可又有多少老本够吃呢?
……
国庆长假前, 照例聚餐,总经理请客。
大家围在一起, 表面其乐融融, 其实假情假意,好不热闹。
吴淋只是众多阿谀奉承里嘴巴最会说,最能哄总经理开心的一个,没了她,大家争奇斗艳,各显神通,吹来捧去, 都想争个第一。
争第一都挺傻的。
大多数人已经隐隐感觉出来,公司快不行了。
——没有了运营主管,公司虽然正常运行, 但也只能勉强维持, 吴淋交接得马虎,助理小刘虽跟了她有一段时间, 可是毕竟年轻,能力阅历跟不上, 常常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人事主管想招人, 但是同样的薪酬谁愿意又做秘书又做运营又做采购?
招不到人,又不肯放宽条件。
一拖再拖,几家老客户收不到货物,又听一线员工频频抱怨,便有了想换合作商的打算。
本来李经理申请了招待费,想稳住合作商。
这个申请九月中旬提交,临近过节都没有审批通过。
合作商没有收到饭局的邀约,更没有受到礼物,李经理却把话放了出去,弄得里外不是人。
不过销售部的黄副经理最近异常活跃。
“蔡总,您放心,这笔单子绝对下个月之前搞定。”
“哈哈,我们黄经理可不需要申请什么一千两千的招待费……”
又在含沙射影。
程妍晴悄悄瞥了李经理一眼。
他气定神闲,完全没受什么影响。
倒是程妍晴看着眼前虚假的一切,好像融不进去。
公司里他的职位属于偏低的那一类,敬酒邀功轮不到他,清净的同时,也显得极为无聊。
无意识地,程妍晴一杯接一杯,喝了很多酒,面色潮红。
他不是酒量好的人。
很快便昏昏沉沉,飘飘欲仙。
渐渐的,一半有家庭的同事表示先回去了,另一半单身意识清醒的同事还在玩游戏,他趴在桌子上,意识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吵闹的声音从耳边淡去,他觉得头痛,胃部也难受,似乎有人搀扶着自己走进厕所洗脸。
听声音,好像是李经理……
程砚请脚下虚软,跌跌冲冲,话是迷迷糊糊中说的:“你……你不生气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程妍晴潜意识里,已经把李经理纳入可以诉说衷肠的人了,便嘿嘿傻笑两下,倚着他的肩膀不依不饶地问道:“为什么不生气……黄宁跟你作对,他的属下还讽刺你……他、他其实也拿过回扣的……”
程妍晴个子不高,但皮肤白。
酒熏得他脸蛋微红,犹如一只不受防备的小鹿。
刚毕业的大学生很有趣。
单纯得像张白纸。
明明跟他没关系,还容易替别人生气。
李经理把他揽进怀里:“你喝醉了。”
程妍晴嘟囔:“……我没有。”
“我送你回去吧。”
程妍晴靠着他,耍赖道:“我不要回去……”
两人拉拉扯扯,厕所外传来“咯吱——”一声。
李经理搂着程妍晴的腰,把人带进了隔间。
他不高,穿了一件长袖衬衣,能隔着布料感受到温度,嘴巴微张,一股甜腻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后颈白皙光洁,咬上去,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是不是同样带了一点糖果的微甜。
“程程。”李经理喉咙干涩:“接过吻吗?”
“嗯?”
“我问,你以前接过吻吗?”
“没……没有……”
程妍晴稀里糊涂的,冲着他傻笑。
后来嘴唇碰到一个软软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不过大脑混沌,无暇思考,棉花微甜,含在嘴里,仿佛陷进糖果屋里。
再过一会,他神志更浑浊。
整个人犹如漂浮在空中。
什么都不知道了。
国庆节当天, 程妍晴不得不接受两个噩耗。
——自己在公司聚会上, 喝酒喝断片了。
第二个噩耗更可怕。
他和李经理睡了,甚至睡了两次。
怎么躺到一张床上的记忆没有,但感觉仍在。
醒来时头痛欲裂,腰酸背痛。
两条腿又虚又软, 宛如一只被戳烂的气球。
晚上那次可以说酒后乱/性。
可到了早晨, 程妍晴半梦半醒,绝对是有意识的。
李经理枕在他肩头, 低昵着还想要,这和平时见到的那个平静、游刃有余的男人判若两人。
程妍晴浑身酥软, 迷迷糊糊, 又不觉得难受,半推半就地答应了,等意识回笼,所有的尴尬羞耻的回忆一股脑地涌上来,击得他溃不成军,恨不得一头钻进土里。
他趁李经理洗澡的间隙,仓皇而逃。
08
整个假期, 程妍晴都过得浑浑噩噩。
前两天一直在发烧,好不容易舒服些,打开手机, 里面有好几条是李经理发来的消息。
——怎么突然回去了?
——还疼吗?
还剩一条, 隔了一下午发的。
——程程,后面要清洗, 不然会发烧的。
后面?
程妍晴呆了一霎,瞬间红了脸, 宛如有股电流在周身乱窜, 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就在前一秒,他还想怎么当酒后乱性没发生过,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上班,李经理坦荡荡的短信仿佛赤裸裸地告诉他,昨晚的一切都是无法磨灭的。
程妍晴捂住脸。
其实李经理全名叫李辰。
怎么会这样……
自己平时虽然总是李经理、李经理地叫……但心里一直把他当作亲近的朋友,却没想到一不小心发展成了上/床的关系。
……
临近年底,财务部陷入繁忙,会计依旧没招,总经理花了三千多块请代理记账公司应付。
他花了钱,却不信任,经常问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负责交接的会计被折磨得不轻,态度变得不耐烦,连带程妍晴一起遭罪。
除了每日忙碌的工作,程妍晴一直躲着李经理。
算了算,已经一月有余。
幸好李经理分身乏术。
销售部出了乱子等着他处理。
——黄宁接的那笔大单子在收到货物后迟迟没有付款,按理说,本来应该先签合同再提供医药试剂,黄宁为了提升自己的业绩,偷偷模仿总经理签字,找售后发货,谁知货物一发出对方就没了音讯。
信誓旦旦的黄宁这才慌了神。
后续打电话查,没想到那家客户在一个礼拜前资金周转不灵倒闭了。
他在职场混迹多年,本事没学到,成了急功近利的老油子,说话不着边际,好爱吹嘘,更想做一番成绩,却懒得事先调查客户底细,但这些性格特征也需要进一步接触才能发现,总经理喜欢听好话,黄宁的吹嘘正合他意。
这次翻车李经理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损失竟然这么大。
公司是老蔡董含辛茹苦一手创立的。
一路走下来,跟总经理本人关系不大。
——他从小衣食无忧,本来也没有天生做生意的脑子,被几个好爱吹捧的员工哄着,接任公司以后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吴淋走后,公司营业额不升反降,总经理没反思自己,反而对李经理产生了偏怒,认为是销售经理的失职,故态度自然而然偏向了黄宁,特批他可以不经过李经理同意,也能签订合同,跟客户合作。
这样一来,等于直接把李经理架空了。
开会时,总经理还想谴责他监管不力。
李经理靠在工作椅上,姿态淡漠,不冷不热说道:“蔡总,黄宁办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需要我插手,这可是你说的。”
总经理一愣,开始耍赖。
说虽然不要你管,但是大事上需要审核这是常识吧?怎么做这么多年连这都不懂?
“我懂,可做决策的总经理不懂有什么用?”
李经理淡如墨的眸子难得划过一丝嘲讽,嗤笑了一声。
眼神轻蔑,带着一抹傲慢。
总经理微愣,随即暴怒。
出了会议室还一直骂骂咧咧,说李经理不懂尊重领导,故意侮辱老板。
李经理好歹算公司高层。
一些员工习惯审时度势,一直暗中观察他。
这次明面上闹僵,他们便开始蠢蠢欲动,盘算着该如何站队。
在此期间,李经理算被隐性的孤立了。
程妍晴看在眼里,心里难受。
身边这些以利益为重又虚伪的同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能出了社会就是这样。
但要接受也是循序渐进的过程,至少现在还没办法适应。
程妍晴对李经理产生了同情。
一个下午,一连回头偷看好几次。
09
下班后, 同事催着要报销, 程妍晴多留了一会,把钱打完再走的。
李经理还在。
程妍晴一个月没敢跟他打过招呼。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算了。
这段时间,只要一闭上眼睛, 程妍晴总回想起醉酒后醒来时李经理的目光, 暧昧亲近带着一丝侵略性,神情游刃有余, 漫不经心,看他宛如在看一条板上钉钉的鱼。
有时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喜欢上李经理了, 毕竟程妍晴只有过暗恋别人的经验, 而且一般都藏得很深,对方发现不了。
这种有来有往的暧昧还是第一次。
等待电梯时,又有人下班了。
办公室离走廊不远,能清晰地听见关门开门的声音,程妍晴往后瞥了眼——立即绷紧了身体。
高挑挺拔的影子……
就算没看仔细,也很容易认出来是李经理。
李经理在他身旁停下,坦然自若道:“下班了?”
程妍晴脸皮没他那么厚,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嗯。”
他浑身不自在。
一会踮起脚尖,一会眼神乱飘。
自己把气氛搞得十分尴尬。
幸好李经理开了口:“等下我送你。”
“……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程妍晴的回答又弱又小声:底气也不太足,抗拒的样子好像生怕李经理把他卖进山沟沟里似的。
李经理熟视无睹, 仿佛没感觉到他眼底的拒绝:“我记得你家离地铁站很远, 出了地铁还要转公交,不太方便。”
一时间, 程妍晴梗住了,绞尽脑汁想不出反驳的话。
“我先去一下厕所。”
李经理轻笑了一声, 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宠溺, 又不愿为难他的无奈:“你待在这里等我,不许乱动。”
程妍晴已经有点想逃避了。
李经理一走全身轻松,他期望电梯赶快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下班高峰的原因,电梯停留的时间长,上升得也缓慢。
5……7……9……
叮——
到了。
程妍晴松了口气。
走进电梯,李经理刚好从厕所里出来。
程妍晴一慌,手下意识按在了关门键上——
电梯缓缓合上的同时,李经理的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伸出脚,卡住了门,很轻易挤了进来。
电梯人满为患。
程妍晴被推搡着,只能跟李经理面对面贴在一起。
自从他挤进来以后,这个男人便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不笑也不怒,宛若一座冰冷冷的雕像。
跟以前相处的样子不同。
又冷漠又凶……
程妍晴被盯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让你乖乖在原地等着?”
一出电梯,程妍晴便被揽着肩膀带出了大楼,李经理看上去并不强壮,身材颀长,穿衣显瘦,但力气很大。
“李、李经理……”
程妍晴挣了挣,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一直在逃避,这样的方法之前很管用,但当事人中的另一个似乎厌倦了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生疏?”
李经理微眯双眸,手撑着墙将他锁在臂弯中:“程程,最近你一直在躲我,我是洪水猛兽,很可怕吗?”
幸好现在是冬天。
脸颊被羽绒服的帽子包裹着,让程妍晴凭空多生了几分安全感。
他微低垂着头,眼皮时不时抬起:“国庆节那天……我……我们……”
就算下定决心要讲,酒后乱/性到同事也很羞于启齿。
倒是李经理,用一副坦荡荡的姿态问道:“我们怎么了?”
程妍晴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李经理的脸瞬间黑了。
程妍晴的说话声,也随着男人紧迫的目光越来越小。
大街上熙熙攘攘。
李经理身材挺拔,他们挨在一起的模样还挺惹眼,时不时有路人回头看。
李经理无暇顾及。
他紧紧盯着眼前企图把自己缩进羽绒服里的小白兔。
仿佛要把这张秀气的脸看穿似的。
程程是从上/床之后开始躲避的。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能力有问题。
“我技术没那么差吧,嗯?”
李经理把声音压得极低,但是温热的气息依然伴随着冷风轻轻抨击着耳垂,程妍晴一愣,反应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他说了什么,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花。
“我、我没有说你……嗯……那个……”
程妍晴努力地解释,但说到一半不好意思讲了,他本就不善言辞,特别是紧张的时候,于是磕磕绊绊道:“但是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发展、发展……”地这么快……
后面几个字太小声了。
李经理只听到了“我们不应该发展”,和最后不知所云的碎碎念。
他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臂弯不再强硬地压着程妍晴了,而是勾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抓着小兔子帽子上的绒毛:“上次让你查送Zippo的寓意,后来查了没有?”
程妍晴的脸颊闪过一抹茫然,弱弱说道:“没、没有……”
本来想查的,但是上班太累,一回家大脑放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妍晴想到可能是自己送错了礼物才导致李经理误会,恨不得在地面上打个洞钻进去。
李经理眉心跳了跳。
大概确认了这小兔子是真的无意识的撩拨,送打火机、时不时回头偷看、包括那天晚上聚餐,躺在自己怀里撒娇耍赖,不过是醉了酒,迷迷糊糊……
他连自己做的这些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不喜欢,我不会强迫你。”
李经理目光深邃,缓缓说道:“不过以后上班别总盯着我看了。”
说罢,停顿了一会儿,手指往下,在程妍晴冻得通红的脸颊上轻轻划过:“会让我误会的。”
程妍晴微微放松的神情因他的动作又蓦然紧张起来,身体绷得笔直,耳垂上徐徐冉起了红晕,不知因为李经理口中的话还是被寒风吹的。
“紧张什么。”
李经理讽刺地笑了笑,收回了手:“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程妍晴的耳垂更红了,慌乱地捂住了它。
李经理没继续强/迫,而是裹紧了大衣,快步掉头消失在人海当中。
程妍晴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等意识回神,李经理已经不在了。
……
风有点大,把帽檐吹了下来。
程妍晴伸手去扶,毛绒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热量。
是李经理指尖的温度。
10
春节前一个礼拜, 黄宁辞职了。
他本就只会纸上谈兵, 加上家里是拆迁户,经济没负担,这家公司混不下去,休息一段时间, 慢慢找下一家就是了。
黄宁是一走了之了, 公司却被坑得不轻。
除了逐渐惨淡的生意,他那笔单子耗费的成本巨大, 钱进不来,成了坏账, 资金周转不灵, 一时间,连工资都难以发出。
蔡总一蹶不振。
三天两头找理由不来公司。
仿佛躲进龟壳里,外部发生的所有事都与他无关似的。
不得已,老蔡董只得亲自出面清理残局。
——听说有一家大型上市集团想要收购他们的一大半股份,并愿意投入大量资金,足矣让面临倒闭的公司起死回生。
一大半股份。
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含辛茹苦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公司所有权。
从此以后,便跟大办公室里的人一样, 沦为打工人。
如此巨大的落差让老蔡董一旦想起便头皮发麻,以至于即便面临倒闭的窘境,他也一直犹豫不决, 不敢贸然同意。
……
生意萧条, 财务部越发清闲。
原本要一整天的活,现在一个上午便能做完。
程妍晴却高兴不起来。
销售部招了新的副经理, 一个长相拔群,漂亮到艳丽的年轻男孩子。
姓唐, 名叫唐陌。
他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气质懒洋洋的,口才很好,常常把办公室里年长的阿姨逗得满面笑容,唐陌便跟着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漫不经心的。
本来程妍晴不觉得有什么。
但那天李经理把他堵在公司楼下“诉说衷肠”后,就不理他了。
除了早上固定形式化的“早”,再过多语言,反而这位销售部新来的副经理唐陌,迅速升温。
工作上面他们本就沟通频繁。
唐陌是新人,各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李经理指导,恰好转化为沟通的桥梁。
两人同进同出,或许都是帅哥的缘故,走在一起,格外养眼。
刚开始,程妍晴还觉得轻松。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经理的举动总透着一股意味不明的暧昧,尤其具有压迫性,如今无人再缠着他,心理压力便没那么大了。
可渐渐的,他开始不对味了。
看到李经理和唐陌一起面见客户,一起中午吃饭,有说有笑,程妍晴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还经常偷偷拿自己跟唐陌做对比,发现不管是性格长相,还是工作能力,好像都比不上人家。
循环往复,程妍晴快被自己折磨疯了。
……
唐陌处理人际关系游刃有余。
加上出类拔萃的外貌,较高的情商,仿佛天生就该做销售这一行。
如果不是程妍晴心里泛酸,估计对唐陌也能有个良好的印象。
不过,他这种情绪来的不是无缘无故。
……
前两天下班,程妍晴刚好遇上正等电梯的唐陌。
唐陌上班下班都穿着西装,西装合身,将他宽肩窄腰展现得淋漓尽致,透过碎发,右耳上戴着一颗耳钉,反着光映入程妍晴眼帘。
他似乎正经,又不那么正经。
看到程妍晴,唐陌挑了挑眉,随意地问道:“你来公司几年了?”
“两年不到。”
“哦……”唐陌点点头,笑道:“那时间不短了,我看你平时跟韩姐缪姐不怎么说话,还以为跟我一样是新来的呢。”
程妍晴做财务相关的行业是有原因的。
他性格内敛,特别对刚认识不熟悉的人话比较少,并非不愿意说,只不过不知道聊什么话题,加上这家公司内斗厉害,指不定无意的言语被夸大传进蔡总耳朵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显得惜字如金,格外沉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多是唐陌提问,程妍晴回答。
走到下一个交叉路口,便不再同路了,唐陌突然一顿,目光慢悠悠地围着程妍晴周身打量了一番,说道:“你知道吗,我发现一个秘密。”
这样的注视有些失礼了。
换成平时的唐陌绝对不会做出让人不适的举动。
程妍晴疑惑地侧脸望去。
“是我领导的一个秘密。”唐陌笑了笑,仿佛没看到程妍晴不解的表情,继续神秘莫测地说道:“我领导啊……一有空,上班就经常盯着你发呆。”
“啊……?!”
程妍晴猝不及防。
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唐陌的领导不就是李经理吗?顿时站立不安起来。
唐陌笑眯眯地追问:“你们不是一对吧?”
毕业以来,程妍晴还没在工作中遇上如此直言不讳的人,往常碰见的同事,想要知道一点东西,都是旁敲侧击地套话,他被唐陌的大胆惊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有……我、我们不是……”
“哦……”
唐陌转了转眼珠,狡黠道:“我就想嘛,你们要是一对,下班怎么也不一起回家,上班怎么也不一起吃饭……那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程妍晴有些茫然。
他感觉自己跟不上唐陌的思路。
“因为我想追他啊。”
唐陌双手插袋,耳钉摇晃着,闪烁着,几乎迷了程妍晴的眼:“你要是喜欢他,也可以公平竞争。”
11
因为我想追他啊。
你要是喜欢他, 也可以公平竞争。
这两句话在程妍晴耳边久久徘徊不去。
——那李经理喜不喜欢唐陌?
明明唐陌没来公司多久, 李经理仿佛已经跟他很熟了。
程妍晴又回忆起那天傍晚,李经理问他有没有查送Zippo的寓意,可是他被吓到了,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国庆节前夜, 自己在床上咬着枕头哭泣低吟、辗转反侧的模样, 这样的画面纷纷涌来,让他又觉得羞耻又渴望逃避, 完全没在意其他小细节。
他说不想发展得这么快。
还未表达清楚,李经理就不理他了……
沮丧的情绪宛如深海里的暴风雨, 一下一下地击打几乎将他淹没。
一时间, 程妍晴失去了报表的心思。
打开手机,他偷偷查起了自己曾经一直忘记搜的Zippo,大多品牌都会在网页首页买推广,很快便能找到广告语,广告语在去年情人节营销过,好几篇新闻撰稿的日期都显示在去年2月14日,上面赫然写着——爱他, 就送他Zippo。
程妍晴愣住了。
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仿佛一只成熟的水蜜桃。
他坐在工位上独自呆滞了一会儿。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程妍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个身段颀长的人:“李经理……”
李经理的眼睛很漂亮, 顾盼生辉又深邃, 看人的时候有种被审视的压迫感,他手里拿了一叠资料, 说道:“小陌新签了一份合同,下午有空把发票开出来给他。”
小陌……
叫得真亲密。
程妍晴接过资料, 手指攥紧纸张, 鼓起勇气道:“李、李经理……”
“嗯?”李经理脚步顿住,微微挑眉。
眼前这张俊秀的小脸蛋总能让他的内心泛起涟漪,除了对视片刻便会手足无措的模样,还总会莫名其妙的脸红,起先他以为是小孩太过害羞导致的,现在回想起来,他皮肤本来就白里透红,只是容易显色罢了。
“你今天带饭了吗?”
程妍晴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李经理从来不带饭,又慌里慌张地找补道:“我是说、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嗯,好。”
意外的是,一周不愿搭理理他的李经理很自然地应下了:“想吃什么?”
“楼下新开了一家面馆。”
程妍晴眼睛一亮,心情瞬间变得美丽:“我们去尝尝吧。”
……
然而这样的情绪没持续多久。
很快,他的心情再次跌入低谷。
——唐陌也跟着来了。
唐陌善于社交,跟李经理走在一起相谈甚欢,程妍晴本就话少,跟他们又不是一个部门,对于销售一知半解,自然聊不到一块去,如此一来,更像局外人似的。
原本期待的一场午饭如同嚼蜡。
明明程妍晴点的是最喜欢的牛蛙面。
可惜现在一口吃不进。
一旁的唐陌仿佛没发现程妍晴的不悦,依然侃侃而谈着:“琛哥,之前跟我们有意向合作的几家医院都夭折了,只有一小部分私人诊所愿意用我们的试剂,但需求量不大,都是几百、几千块的订单。”
他的声音是一种清澈透亮的少年音,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嗯。”李经理沉吟道:“公司的产品是过关的,只不过合同审批慢、出货不及时的原因,导致客户不满,公立医院和医院之间互相有联系,名誉做差了,以后损失会越来越大。”
“那你还拖一年。”
喝完汤,唐陌倦倦地打了个哈欠:“早点收购不就好了。”
“碰到了一点突发状况。”
李经理瞥了一眼正睁大眼睛,一脸困惑的程妍晴。
四目相对,程妍晴迅速移开了自己的兔子眼,以至于没看到男人眯起的双眸。
紧接着,李经理道:“小陌,我家里还有几户刚整理出来的客户评估资料,下班后你过来拿一下吧。”
“好啊。”
程妍晴放下筷子,急急道:“我也去——”
12
李经理问道:“你也想学销售?”
一刹那, 程妍晴眼底闪过一抹无措, 不过还是嘴硬道:“我想了解一下。”
李经理没再问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想来就来吧。”
闻言,一旁的唐陌抚摸着耳垂上闪闪发光的耳钉,轻轻哼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这一笑, 仿佛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像个傻子,程妍晴气不过, 不满地用兔子眼狠狠瞪了他一记,想不到唐陌更高兴了, 嘴角的笑意掩饰都懒得掩饰。
什么嘛。
程妍晴心里委屈。
他突然觉得李经理一点也不温柔了。
……
下午, 李经理出外务去了。
程妍晴又不是第一次去他家,早已经熟门熟路,只是自己去总有种“送货上门”的诡异感。
思及此,程妍晴赶紧把脑海里奇怪的想法甩开,嗯,他就是不想唐陌和李经理靠得太近……
仅此而已。
李经理的小区像一座巨大的华丽花园,四周郁郁葱葱, 开满了白鹃梅,中央有一条溪水,成群结队的锦鲤鱼在里面游泳, 溪水上横着一座复古拱桥, 小区里人少,故充满了宁静的气息。
前台客服打电话询问过以后, 便通知保安带他上楼。
看着缓缓向上的楼层,程妍晴咬了咬唇, 心底不断涌起失落感,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销售经理能住如此豪华的住宅,这里的物业费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
李经理的家庭应该很富裕吧。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程妍晴有点自卑,这些想法至少在自己把李经理当作朋友时没有露过头。
然而自从国庆节醉酒后一切都变了,李经理把他按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索取……
程妍晴又脸红了。
他出现在李经理眼前,就是一副虾饺般白里透红、直直的,毫无防备的小兔子模样。
“你刚洗完澡吗?”
程妍晴看到李经理贴在两颊湿漉漉的黑发,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骨滑过喉结,藏进他半敞开的衣襟里,跟在公司时不同,他穿了一件深蓝色丝绸睡衣,整个人的气质都是随意懒散的。
李经理侧过身,示意他进来。
脱下鞋,熟练地放进鞋柜,程妍晴一边张望一边问:“唐经理还没到吗?”
“他走了。”
“走、走了?!”程妍晴惊道:“怎么走了?”
“小陌来拿资料,拿完就走了,有什么不对吗?”李经理深深地看着他:“你好像很失落。”
“没有……”程妍晴摇了摇头,抬首便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又慌张起来。
——这间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李经理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堵住去路,淡淡道:“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古老肉,酸汤肥牛,炒青菜和肉糜炖蛋,都是程妍晴喜欢吃的。
程妍晴心防顿时松懈下来:“今天什么日子,你平时不是不怎么吃晚餐的吗?”
“你的生日。”
李经理用一副自然、理所应当的表情说道:“既然来了,也不能不表示,便找了一家好评多的私房菜烧了几道送过来,你将就着吃吧。”
程妍晴愣住了。
成年后,他很久没过生日了。
没想到李经理竟然知道,还特别为他点了菜。
一朵花在心头炸开,灿烂摇曳。
程妍晴摒弃了之前的想法。
李经理果然还是很温柔。
13
晚餐过后, 李经理准备了两块小蛋糕, 一块栗子口味,一块布满了草莓,程妍晴多瞄了草莓蛋糕几眼,李经理便问:“喜欢这个味道?”
程妍晴连忙摆手:“我都可以的……”
“今天你是寿星。”李经理慢条斯理地说道:“想怎么样全听你的。”
程妍晴便要了草莓蛋糕。
客厅里的吊灯散发着微黄的暗光, 将整个室内照耀得暧昧又模糊, 留声机里播放着婉转动人的古典乐,气氛暧昧又旖旎。
用小勺子吃了一会蛋糕, 程妍晴停下动作,轻扫四周一眼, 李经理敏锐地感觉到了:“怎么了?”
“纸巾没了……”
李经理起身道:“我帮你拿。”
程妍晴坐在磨砂真皮的软包餐椅里, 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将他唇边的奶油拭去。
李经理的掌心很宽,能够轻易捏住他的双颊把脸抬起来仔细端详。
程妍晴听见李经理皱着眉道:“怎么还是有一点。”
留声机里的音乐依旧放着,舒缓又悦耳。
李经理垂下眼帘与他对视,睫毛浓而密,这个距离使得程妍晴能清晰地数清楚他的睫毛有几根。
“我可以自己来的……”
程妍晴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唇角湿了一片。
程妍晴睁大了眼睛, 嘴角的湿润移到了唇瓣正中心,反复缠绕反复摩/挲着,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至少李经理的动作很慢, 缓慢地、不慌不忙地想要将他揉碎蚕食。
李经理抱他起来。
“今天没喝醉吧。”
“嗯。”
“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嗯。”
“只有情侣才会做这种事。”
“嗯……”
“程程。”
程妍晴哭了,回答不了他。
没想到李经理说, 今天是他的生日,想怎么样都听他的意思是, 今天是他的生日, 想要什么样的姿势都可以满足他。
李经理问什么,程妍晴都回答好的。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拒绝,现在已经没办法拒绝,不过,程妍晴也不想拒绝了。
终于,等他拿回自己的声音,才哑着嗓子轻唤:“李、李经理……”
“嗯?”李经理支起下巴侧身看着眼前雪白的兔子已经被染上了粉红色,一向不露声色的他竟然罕见地露出了愉悦的神情:“你叫我什么?”
“李、李先生……”程妍晴改口,弱弱地问道:“那我能再多了解一点你吗?”
如果变成情侣,应该要更深层的知道彼此吧?
譬如家庭背景,父母,还有,关于他本人。
“当然。”
李经理笑了,伸出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等我几天,好吗?”
“那……那我们在一起了吗?”程妍晴紧追不舍。
“不然呢?”李经理一边反问,一边亲吻他的嘴唇。
……
李经理辞职了。
离职手续办理得很快,上午提出,下午便离开了公司,后面陆陆续续又走了几个高管。
——董事长终于撑不下去。
迫于无奈把超过一半的股份转手让人了,听说收购股份的那家公司不满意现在的员工,想要换自己人进来。
财务是至关重要的部门。
程妍晴想,不久之后,自己也会被劝退吧。
同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李经理走后,他们的联系似乎变少了。
明明上班的时候天天见面的……程妍晴开始害怕自己的这段刚刚开始的感情会不会无疾而终。
直到一个礼拜后,新总经理上任。
留下来的同事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传言,是个严谨负责的管理天才。
很小父母就去世了,寄养在叔叔阿姨家,大一开始实习,从此展现了惊人的业务能力,仅仅两年便给公司创造了一个亿的营业额,毕业后便直升销售主管,不到一年成为销售总监,管理手底下五十多个销售,如今已经是集团副总,年薪百万。
这次过来有私事要处理,顺便管理一段时间,等公司步入正轨,再回到集团总部。
程妍晴没有十分在意。
自己是去是留那边的公司估计内定好了,况且李经理已经走了,好像也没什么可留念的了,但是这次离开,在大城市待不下去可能会回老家吧,到时候跟李经理的距离就更远了。
程妍晴频繁看着手机。
置顶的那个人距离上一次回复消息是八个小时前,他不免有些沮丧,完全没发现突然寂静的办公室。
同事悄悄说:“新总经理来了。”
声音里参杂着不可言说的复杂。
程妍晴抬眸,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修长、端正、挺拔、西装笔挺,看到他,男人忽然笑了:“久等了,程程。”
换了身份,李经理还是那个李经理。
不过,变成了随时能把他叫进私人办公室的李总经理。
哦,不,现在应该叫李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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