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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武侠小说,还是古装电视剧,镖局是很经常出现的地方,镖师们也拥有着很高的出镜率,但他们往往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很多时候,镖师们的出现,意味着强盗们劫道,以及身为主角或者配角的大侠准备出场亮相了。
真正的镖局源于什么时候,现在还没有个定论,研究武术历史的权威著作之一《武术汇宗》中提及,乾隆年间山西高手张黑五,是有据可查的镖局行业的祖师爷。
说是号称“神拳无敌”的张黑五通过官府,上奏乾隆皇帝,得了圣旨,在北京顺天府开设了第一间镖局。
插一句,张黑五的名号,在武侠小说中也是妥妥的龙套配角的名号,不愧镖师的身份……
这个说法的证明是,镖师们走镖时,往往会吆喝的口号“合吾一声镖车走,半年江湖平安回”,其中“合吾”二字,就是“黑五”的讹称。
只是这个说法遭到了很多学者的反对。
有学者认为,最早的镖局出现在明末清初,是那些反清复明的大佬们,比如顾炎武等人,开设起来进行地下工作的掩护。
还有学者考据,明朝万历末年,社会逐渐陷入动荡,盗匪横行,那时的镖局就相当兴盛。那时候的镖局还叫做“标局”,其中“标”指的是标布,是当时南来北往的主要商品之一。这也说明了镖局的开设,起初的目的就是保护大小商人的贸易通路。
武侠小说中有一点说的没错,要开镖局,除了要有钱,还要有“面子”。镖局的总镖头和镖师们,要有喊的出口的名号,有一定的功夫,更要有黑白两道的江湖地位和人脉。
正如某本书上写的某位总镖头的说法:“一路打过去,就算是每场都能打赢,兄弟们总不可能一丝不损吧?要是有些伤亡,养伤的钱要有吧?抚恤费要有吧?还不如平日里逢年过节给各路豪杰英雄一些小钱,混个脸熟来的省钱和省事。”
当然,镖局的名声不能全靠砸钱,有这个钱当个富家翁多好。镖师们还要有足够的真本事,让盗匪们衡量清楚,是拿点孝敬相安无事,或者拼死拼活还不一定能抢到钱。
毕竟脑袋清醒一点儿的人都能想到,镖师和盗匪之间的关系,其实是相辅相成,没有盗匪,镖师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而如果盗匪每次都要劫镖都要跟镖局大战一场,坏了“江湖规矩”,那么镖局也会选择另外的道路。
据说盗匪打算劫镖的时候,会在路上很明显很明显的地方,摆放一些荆棘,号称“恶虎拦路”。
镖师们看到荆棘,就会有懂行的人出面,用各种江湖黑话,跟盗匪套近乎,讲道理,谈价钱,如果能谈妥,那两边开心,镖局可以先给一些,待返回后,再安排人送上尾款。
混江湖,也要讲合同,讲契约精神。
再插一句,那些江湖黑话着实考验记忆力,能记住并熟练的应对这些暗号,镖师们估计费了不少脑细胞。比如说,东北响马连姓氏都要用黑话代替,“杨”是“犀角灵蔓”,“何”是“九江八蔓”等待。
如果价钱谈不妥,那镖师们会亮亮本事,展示一下自身的能力,希望能让盗匪知道他们是硬茬子,扎手,降低点儿预期值。
如果盗匪还是不肯相让,那就只能动手了,一般而言,两边会留些余地,最多伤人,尽量的避免出人命。毕竟出了人命,那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没个头了。
如果遇上了走投无路就差一口饭吃,或者初来乍到啥规矩不懂,或者自恃本领天老大我老二的盗匪,那就到了真正考验镖师职业道德和职业技能的时间了。
是玩命一搏护卫江湖道义,还是远遁逃命保住自家性命。
光绪年间,社会动荡不安,镖局的生意很好,盗匪满地都是。北京著名的会友镖局从保定往天津运送十万两白银,半路上碰到劫镖的,两边动手大战一场,八个镖师,只有四个活了下来。
出人命了,事情就闹大了,会友镖局联合京城八大镖局,出动了几十人的大队伍,“为江湖除害”,讨平了那路贪心过度的盗匪。
放在武侠小说里面,这也算是一场八方英雄汇聚,击杀大反派的高潮戏码。
镖师们在出发后,会推着便于在小路上行走的独轮车,插着印有镖局名号的旗帜,嗓门响亮的趟子手则走在前面,隔一段时间吆喝一声,做做广告,也震慑一下盗匪。
比如梁羽生书中虎威镖局的口号就很响亮:“虎啸中州!请江湖朋友借道!”
隔老远就知道是谁来了,即便是不认识,听着这么厉害的口号,也会敬畏三分。
不过,途径沧州的时候,趟子手都会变成哑巴。因为沧州是武术之乡,大张旗鼓的话,会被当地武林人士认为是挑衅,正是所谓“镖不喊沧州”。
据说在清朝的嘉庆六年,河南一家镖局路过沧州,队伍中一个新来的镖师不懂规矩,吆喝了一嗓子,结果很快就有三名沧州人士拦住了去路。
带队的镖师姓戴,却是个厉害人,他是武术世家出身,学了家传的心意拳,功夫了得,有戴神拳的称号。他连连说好话,希望能平息事态,沧州武师咬死了不肯,非要较量一番。
两边几个回合下来,戴神拳来了一招“美人挂画”,好似被风吹起,向后一跳,一飘,贴在墙上好半晌才缓缓落下来。
边上人们纷纷叫好,外行的看热闹,以为戴神拳是被打飞了。内行的看门道,知道这是戴神拳真功夫了得,故意相让。
沧州人领了戴神拳的台阶,两边一边得了面子,一边得了里子,戴神拳一时间名噪天下,他的广盛镖局生意迎来了一轮大好行情。
前面说的会友镖局,在京城可谓是头一号的大镖局,这源自他们的真本事。李鸿章当年进京,为了避免慈禧的猜疑,不敢带手下,就是请会友镖局的镖师护卫他在京师的安全。
到庚子国难,慈禧和光绪跑路,京城的军队早走了一步,这母子俩就找到了著名的李氏镖局,护卫他们俩一路西行,不仅安全到了地儿,随身的黄金白银也分文不少。
清朝镖局到了最兴盛的阶段,能保护朝廷重臣,保护皇帝,保护太后,还押送过数百万两的漕运银子。
也是在清朝,镖局迅速的走上了末路。
老舍写道:“自从洋人把火车洋枪带进中国,天下就没有江湖可言了。”
很具象征性意味的是,北京第一个火车站建成,铁轨不偏不倚的从“镖局坊”的门前经过。
有了洋枪,谁还学武功?
有了火车,谁还用镖局?
在加上票号和银行的出现,镖局在民国年间,被历史的滚滚浪潮所淹没。
至于镖师们,在镖局关门后,大部分或者卖艺,或者回家务农,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在历史上留下了他们的踪迹。
走镖数十年,从未失手的迷踪拳第六代传人,四十多岁回老家种地,生了个儿子,叫霍元甲。
镖师世家的天津人李文亭,不走镖,创办“天津中华武士会”,让形意拳发扬光大。
会友镖局走镖二十余年,给慈禧祝寿舞过剑的李尧臣,退出镖行,在擂台上揍过日本人,他痛心于国家危亡,自创了“无极刀法”,传授给29路军,给日军造成了相当的伤害,“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的歌词,传唱至今。
技术倒逼行业,镖局悄然消逝,成为江湖的绝唱。现在的我们,只能在小说和电视中,才能一窥镖局昔日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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