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如果不是偶尔的机会，我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能和则天女皇扯上一毛线的关系。早知道家族渊源如此，中学学唐代历史的时候，一定特别用心，当做家族史来读，说不定现在也混出个什么唐史专家教授之类，好过在职场这般无力行走，越走越憋屈。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困在现实里的牢笼里，如同一只没有爪牙的困兽。在职场混迹了二十多年，当初的真性情被现实碾压得粉碎。

那份年少以为自己能拯救天下的侠义心肠，人到中年，终于明白全世界都拯救不了自己，偏偏还不能躺平，得为了五斗米折腰呀。离开了这艘能让自己衣食无忧的大船，自己还真没有能力支撑起一只小船航行，气力不够。

“朝中无人莫做官”，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也越来越明白此话的真谛，没有大树可以遮阴，莫说攀爬，就算苟且度日都十分艰难。到处都是冠冕堂皇的宫斗，明争暗斗，相互倾轧排挤，让人烦到麻木。

见过恶毒的，没有见过可以把一个正常人说成疯子的，只是为了一个所谓的科长位置，做得好好的科长就变成了别有用心的人嘴巴里一个不正常的人了。

“那个人脑子有问题，离他远一点。”三人成虎，科长真的变成了人们眼里的“疯子”，乖乖把位置空了出来。科长可是苦干了多年，能力和人品有目共睹，被“精神病"后，真的变得差点抑郁了。

而我呢，一个鼎鼎有名的大才子，也未能幸免于难。原因很简单，在宫斗中，站位是中立的，不偏不倚，自然成了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我也挺识趣，不去搅合浑水，乐得自在，最讨厌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内卷成复杂的人际关系。

偏偏人家并不肯放过我。

“一个老童生，倒霉不？”说话的这位最近正春风得意、一路升迁，当我已经成为他的上司时，他还是素人一个，没有想到这小子不知道走通了什么路子，硬是一路拔节，步步高升了。

好不容易屁股被垫高了一点，当然不失时机要显示出高人一等的威严起来。据内幕消息，他走通了某要员的路子，通过什么途径，就不得而知。总之，好不容易升职了，那点淫威是要树立起来的。

他一边嘲笑我，一边斜着眼睛看我的表情，有没有一块红一块白，一脸的不屑一顾。我相信，如果可以，他一定想用棍子敲着我的脑袋来点拨我，要我识相点。

幸亏我的薄脸皮早被风雨吹得起皮了，轻易不会变颜色。从不和人冲突，还是挺抗压的，老童生就老童生，咱惹不起还躲得起。再说，咱既没有健壮对抗的体魄，也没有迎合阿谀的情商，更没有为五斗米竞相折腰的打算。

“别理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有个声音告诫，“人家可是朝中有人。”我其实很想把手里的书扔到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可是我知道那样做的结果，不，后果很严重。数不清的小鞋子等着我穿，而我只有两只脚，穿不了的鞋子会被挂在脖子上，然后成了他们羞辱我的铁证。

“老童生”的铁帽子，我算是戴稳了。不出意外，我会一直戴到退休，那还是很好的结局，起码，平安落地，能够老有所养。

年轻的时候，我也充满了豪情壮志，充满了想当将军的欲望，以为自己好好干，肯定能有个好前程。却忽略了，埋头拉车的老黄牛，除了最后老迈后被宰了吃牛肉，没有多少用途。

可是，他显然不愿意放过我。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当初有没有开罪过他，但是看他的架势，大有不报胯下之辱不罢休的意思。

那就来吧，谁怕谁？老子自从混入江湖，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也没有怕过谁。

“贱胚！”我心念一起，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滚远点，别惹我。你是高是低关我屁事！”

“你怎么这么没有教养，不会好好说话吗？”他顿时气焰矮了几分，估计被我的火眼金睛灼伤了。老子毛起来就是孙猴子再世。

“你配吗？”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一个个蹦向他，个个都生硬，砸死这个家伙活该。

“好好好，我滚。”他落荒而逃，却不忘加了句：“朝中无人，还敢这么狂！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