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山青
有人怀念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旬,怀念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创作的自由年代。
那个时候规则不明,人们的思想面对急速变化的世界,显得单纯,狂野,生猛。
混沌,激动,昂扬。
全社会那股蓬勃野蛮的朝气,呼之欲出。
那是中国电影最好的时候:《霸王别姬》《老井》《红高粱》《图雅的婚事》...
那也是中国导演最为活跃的时候:张艺谋,陈凯歌,吴天明,黄建新,芦苇等等...
这些在中国电影史上赫赫有名的电影人和电影人,也均和西安电影制片厂,发生着联系。
1958年,西安电影制片厂成立。
那是中国电影最好的年代。上世纪80年代开始,西影厂开始大刀阔斧改革创新,西部片、探索片、娱乐片逐渐风生水起。
1977年,中国第一部具有接吻镜头的《生活的颤音》出自西影厂。1984年,一部引起轰动的一部城乡差别问题的《人生》也出自西影厂。
1986年,第一部农村电影《野山》出自西影。
西影厂是第一个拿下国际A类电影节最高奖,柏林金熊奖,威尼斯金狮奖等都被收入...
它是中国获国际奖项数量最多的制片厂,出口影片占中国大陆的所有电影总量的1/4多。
我们曾有8位来自西影厂的导演,德艺双馨,为国争光,他们人手一尊A类国奖,打下中国电影的半壁江山。没有西影厂,中国电影会失色不少。
第一位:张艺谋
张艺谋的人事关系是广西电影制片厂,但是吴天明把他给调了过去。做导演前,先是在西影厂做演员,做了导演后,连吴天明也没想到,年轻人会成为中国电影的第一人。
这不是恭维。从电影史的角度来看,张艺谋确实是中国电影的第一人。
在过去30年,张艺谋贡献了太多:2尊威尼斯金狮奖,1次柏林金熊奖,1次戛纳评委大奖,
3次提名奥斯卡,5次提名美国金球...
至于为什么没有拿下戛纳大奖和奥斯卡是有历史原因的。
张艺谋的《菊豆》输了后,第二部最有希望的是《大红灯笼高高挂》,但结果败给了意大利电影《地中海》,这部电影是什么来头?
——“桃源,自由,民主,反战”。
上映前,被戏称是意大利版《桃花源记》,电影主题符合奥斯卡的“正确”,自然而然把奖颁给了《地中海》,张艺谋又错过了。
后来张艺谋改变自己的创作风格,再也没有去过奥斯卡,至于戛纳,也是有原因在里面。
1999年,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送去参选戛纳。因有升国旗唱国歌的镜头,戛纳评委会主席雅各布建议删减这组镜头画面,张艺谋很生气,拒绝更改,宣布退出戛纳。
他的信件是这样写的:
「一部电影的好与坏,每个人可以有不同的看法,这是很正常的。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对于中国电影,西方长期以来似乎只有一种“政治化”的读解方式。
「我希望这种歧视中国电影的情况以后会慢慢改变,否则它不仅仅是对我,而且对于所有的中国导演,包括后继的年轻导演们的作品都是不公平的。」
这就是张艺谋的气节和骨气,从此老谋子再也没去过戛纳,直到19年后的《归来》在全国的欢呼和支持下,老谋子这才重返戛纳。
第二位:吴天明
1987年,吴天明拍完了《老井》。
那“老井”一方面代表着着黄土地的封闭、贫苦、干涸,落后,保守,
一方面,又代表着千年来对生命滋养的肯定。
在这部电影里面,吴天明在表达人道主义的悲悯之情,又表达了对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的敬佩之意。那“黄土地”即为传统中国的象征。
上世纪80年代开放的中国,西方的西方的现代性对大多数中国人仍有非常神秘的光环。这部电影在国内外引发巨大的轰动
与此同时,1983年10月到1989年3月,吴天明被任命为西安电影制片厂厂长。
在任期间,他大刀阔斧的改革,给年轻人机会,旗帜鲜明提出“中国西部片”创作方针。
,西影厂迅速崛起,成为了中国电影的圣地,与此同时,在吴天明的扶持下,陈凯歌,张艺谋,田壮壮迅速成长,因此吴天明也因此 被尊称为“中国第五代导演的教父。
毫无疑问,吴天明是80年代中国电影叱咤风云的人物,是中国社会改革的一个象征。
进入千禧年之后,面对社会不良风气,吴天明发声,希望新一代电影人要坚持对传统,国家,社会的守护,要爱国,要忠于优秀的传统文化。
他再一次呐喊,充满了理想主义精神。
2014年3月4日,心梗离世,享年75岁。
第三位:谢飞
谢飞是中国第四代导演的领军人物。他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提出了电影的娱乐性问题。
他说,电影不能脱离观众,中国电影人不能住在象牙塔里,不闻窗外事,不下底层。
但是他自己的电影却从来不追求娱乐性,他的回答是,可能是跟年龄相关,他也亦是老师,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导演系教授。
跟其他在电影学院挂名的大导演不同,谢飞经常出现在课堂,他说自己的主职业是老师,其后再是电影导演,而改变源自1984年。
1984年,美国导演马丁·斯科塞斯和日本导演今村昌平来到北京,分别放映他们的《出租车司机》和《日本昆虫记》来做交流。
年轻的导演鼓掌,谢飞摇头感触颇深:“现实题材电影我们不陌生, 中国电影一百年的强项就是现实主义,写家庭伦理,但他们对人性复杂性的探讨跟我们的电影完全不同。”
1987年,谢飞赴美访学一年,他第一次认识到电影理论的重要性,他决定要把西方的理论带回国,要系统性学习西方电影理论。
中国人要拍自己的故事。随后谢飞拍了《本命年》和《香魂女》,跟西方和日本电影的那些人性复杂探讨不同的是,
谢飞电影里那些复杂人性的——悲剧、喜剧、正剧都有可能发生。
这是它区别于西方类型电影的地方,在谢飞看来,真正是艺术品源自对民族的深刻领悟。
1990年,《本命年》拿下柏林电影节银熊奖,他还有些意外,但后来他想明白——
“艺术精神是共同的 , 不论中外古今 , 真正的艺术品都是艺术家对本民族精神和文化的深刻领悟而创造出来的 。 ”
中国人只有拍电影的故事,专注自己本民族文化精神,那才是真正的中国故事,中国审美。
在那个迷惘的年代,谢飞不崇洋媚外,也不追求史诗电影,他透露出一种社会责任感和忧患意识的知识分子的独立思考和反潮流精神 。
如今79岁的谢飞,仍然活跃在电影论坛上,一边学习, 一边教授学生, 跟学生共同进步。
第四位:陈凯歌
陈凯歌的编制不是西影厂的人,但是他的《霸王别姬》却是从西影厂出来的,在吴天明改革下,西影厂是中国第五代导演的军备库。
那些年的中国第五代导演都在“西影厂”发光,吴天明也总是笑是自己滥用职权,是这些“借过来”的青年电影人创造了西影的辉煌。
很多人对陈凯歌有误解,认为他自大,认为他只会讲自己的故事,但其实无论如何,陈凯歌的电影跟张艺谋电影一样是具有启蒙和反思价值的。
以张艺谋陈凯歌为代表的中国第五代导演认为:我们的电影不再是普通的单一化故事,电影要解决的问题不再是“革命”,而是要在文化反思上取得成功。
陈凯歌希望,回到中国传统文化的中去重塑民族自信,就像那片烧焦的“黄土地”,人们是荒唐且愚昧,可千年文明和希望也在这。
但是等到《霸王别姬》又变了。这部电影的艺术价值,其实不在于他的思想性,而是在于它电影语言的思想性和电影工业的成熟性。
陈凯歌用带着符号意义的东方主义形式串联起了连环画版的二十世纪中国历史,足以伟大。
第五位:田壮壮
田壮壮曾经是“第五代的领军人物”。他比张艺谋和陈凯歌出名要早,拿过第59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圣马可最佳影片奖。
但是他导演的路比张艺谋和陈凯歌要坎坷得多,他的电影也不被观众理解和接受。
田壮壮始终坚持在拍文艺片,在对人的心灵和对少数民族习俗的歌颂和尊重,这也导致他的电影一直游离在大众视野之外。
早期拍探索电影《猎场札撒》和《盗马贼》的时候,田壮壮几乎倾注了心血和热情。
但市场上是零拷贝,零票房。
好不容易他拍了部雅俗共赏的电影,结果因为涉及到敏感题材而被禁拍十年,解禁已经是千禧年之后了,后面他还是继续在拍文艺片。
但是意料之中,他拍的这些文艺片没有市场,全赔了,但是他没有在意名利的得与失。
在中国第五代导演中,他是最自由的那个。
他被市场边缘化的电影世界,始终在真诚关注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和现实境遇,
关注被边缘化的那些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挖掘民族文化和历史,曲高和寡的品位、不为外物所动的坚持,田壮壮是这个时代充满人文气息,令人尊敬的导演。
第六位:姜文
姜文在自己成立公司之前,他也是从西影厂出来的人,但是编制上他属于北京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他是吴天明口中“借来的年轻人”。
但是如果没有西影厂,或许姜文的成就会晚上好几年。在姜文的早期电影里边,他还没有做导演,是演员时期,就一直跟西影厂合作密切。
先生跟张艺谋拍了《红高粱》去了柏林,后面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拿开第56届意大利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金狮奖,天主教影评人“儿童与电影”最佳影片奖。
姜文又跟着去了意大利,在跟张艺谋密切的合作岁月里,西影厂一直都是姜文的家,后来跟他一起合作的电影人也大多来自西影厂。西部电影集团的介绍上,也赫然写着姜文的名字。
第七位:周晓文
周晓文大概是被人遗忘了。他是《疯狂的代价》和《秦颂》的导演,当年在英国有一家颇有影响力的电影杂志名叫《TIME-OUT》。
1995年,他们曾邀请了世界上最著名的电影人评选本世纪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演员等,而在中国受到杂志中的邀请仅5位电影人。张艺谋,陈凯歌,田壮壮,巩俐,周晓文。
第8位:刁亦男
刁亦男凭借着的《白日焰火》斩获了2014年第64届柏林电影节,斩获了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奖,以及最佳男演员的银熊奖。
跟之前获奖那些民族史诗活着现实主义的文艺片不同的是,刁亦男《白日焰火》在商业化和作者化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他对于侦探小说的痴迷和对黑色电影的热衷,刁亦男选择了黑色话语缝合他的双重期待。
一方面,他继承了经典黑色电影的影像表达。一方面,他削弱了西方电影黑色暴力美学的黑色行,他让电影充盈着人文主义的关怀和东方美学的含蓄克制,获得观众的共鸣。
仅仅四部作品,就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他是最接地气的中国导演,是新一代的门面。
在他的黑色话语中,他总是在转型社会的个体生存状态是刁亦男作品的焦点所在。
他尽量避免过多牵涉政治隐喻与意识形态,而是意欲捕捉一种渺小个体挣扎时的悲壮、无助,或是一瞬间的奋起爆发的状态,以此通过影像探寻人性中隐秘而伟大的部分。
闫妮曾说,是家门口的西影厂生发了她的电影梦,颇为有趣的是,刁亦男在柏林拿下金熊奖的说道,他的父亲的西影厂文学部员工。
当年,西影厂的《黑炮事件》上映时,台下观众的一句“西影厂牛x!”刁亦男记了一辈子,而这次《白日焰火》拿下金熊奖的时候,有人在台下喊了一句“中国电影牛x”
这就是西影厂,中国电影曾经最闪耀的舞台,那些年轻的电影人们,从走这里出发,北上南下西去东行,散播者中国电影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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