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穷男富女恋爱记——老娘赚够钱,就为包养你》,作者:一只五丁包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1、
深夜,我叉着手,穿着剪裁合身昂贵优雅的铁灰色手工定制女士西装,站在窗明几净、开阔大气的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辉煌的市中心夜景。
“叶柔,你看,那排路灯美不美?”我深沉地问身后的助理。
“美。”叶柔肃立着回道。
叶柔一路打拼过来,在成功上位为日日伴君的总裁助理之前,就已经练就了一身不管老板问多么奇怪的问题都能展现敬业本色的能力——附和老板就对了。
“是啊,真美,我挂在上面一定也能很好看吧。”
任何时刻都能做到敬业的叶柔懵了:“……”
急!老板又发病了,这次不是要干掉姐妹了,是干掉自己了,怎么办?!
我邪魅霸道一笑:“去,时间不早了,让大家下班吧。以后咱们公司,不许再出现 996!”
叶柔:“……”老板又好了!
2、
我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工农阶级打工人,在得知自己居然是豪门真公主,还没来得及脱下商场工服时就穿越了。
还是穿越成了三年后的自己。
仅仅三年,我就从一个正常的乐观打工人,变成了一个黑化的作恶多端的女资本家。
造孽啊。
我以为我三年后,敢全款买下 10 元的东西就算成功,可是谁曾想三年后的我成功出任霸道总裁,联姻老公是混血美男,地下情人是未来巨星。
没想到我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
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身份变化,是因为我其实是一本真假千金文中的恶毒女配真千金。
这三年来,我已经成功扭曲,挤走假千金女主,出任女总裁,成为社会蛀虫做尽坏事了。
所以,现下情况非常复杂:
虽然这三年黑心黑肝的我争下来不少东西,但是我现在也成功惹了男女主,就连眼前的亲亲老公亦时刻准备为了女主谋害我。
“秦丽,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姜肆放下筷子,笑意吟吟地看着我,却任谁都能看出来,笑意不达眼底。他母亲是一位法国美人,他精致冶丽的脸庞很像我那位常年居住国外的婆婆,最像的是眼睛,暗蓝幽深,眼尾上翘,实在美丽。
名字突然从李丽,变成现在的秦丽,我有点怔愣。
反应过来后,我笑着摇摇头:“姜肆。你说,为什么仅仅三年时间,就能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自己都认不出来呢?”
姜肆的笑瞬间消失,冷冷的斜视着我。
他微抬的下颌线条凌厉,十分冷酷刻薄:“呵,也有可能一直是面目全非的恶鬼呢,只不过美化了自己,自我陶醉地自以为是天使而已。”
我:“……”
什么恶鬼、天使的,这里拆那,唯物主义!
我冷静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你的比喻太幼稚了。虽说你是混血,但是我依旧希望你能好好研究一下中国语言,即便不能精通成大家,但至少也要脱离小学生水平。”
我耸了耸肩:“总不能让你们都看不起的技校出身的我感到尴尬吧。”
姜肆一时语塞,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坦然地拿『技校毕业』这个我碰到就会暴跳如雷的点说事。
我们都沉默了下来,直到我打破沉默,教会他简洁语言的魅力。
“姜肆,我们离婚吧。”
3、
姜肆在听到我说离婚的话题时,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秦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么多年明明是你非要……”
我打断他:“我当然知道。确实,之前是我见色起意,见你第一面后就非要和你结婚——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你的脸了,所以便想离婚了。”
他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但很抱歉,我这么有钱,就想为所欲为,不行吗?
我疑惑:“你对此不感到开心吗?只要你同意,你就可以摆脱我,去和林二爷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追求秦羲了。”
林家二爷,林江仙,目前林家掌事人,原男主。
秦羲,秦家“狸猫”假千金,原女主。
姜肆僵冷着脸,不为所动:“你这婚能离成?”
他从姜秦两家业务合作情况的角度出发,深刻分析阐述了我想要离婚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幼稚。
如果我是正常的生意人,我会非常认同他的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现在并不完全是那个在秦家浸润三年,已经有一定商业视野的我。
我现在只是一个有着很多记忆的商场打工人罢了。
所以我依旧态度强硬:“你故意找茬是吧?你离不离吧!”
气得姜肆摔门离开:“秦丽,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直到姜肆驾着车轰鸣离开,我都没有任何一刻软弱。
可不得不说,我对姜肆的观感非常复杂。
即使现在的我还没有喜欢上他,但能让以后的我一见钟情要死要活,也足以证明,他真的是我的理想型。
可是抱着毒蛇在怀里,又如何能长命。
姜肆会在不久的将来与男主里应外合,设计陷害于我。
秦氏集团陷入泥淖江山易主,我因经济犯罪锒铛入狱。
我那刚找回来三年的亲生父亲,一生基业拱手于人,还要拖着疲惫苍老的身躯为我赔偿奔走。
过后姜肆还会来探监要求离婚,高高在上地教训我,谴责我的恶毒与错误,冷眼看着我在狱中崩溃……
“叮铃——”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我的沉思。
我吓得一个激灵,顺手就接了起来。
“秦总,您怎么接得这么快……是不是您也想我了?”听筒里流泄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张扬又好听。
陌生的是,这是现在的我第一次听他说话。
熟悉的是,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三年后的我斥巨资养的解语花,未来还会成为顶级巨星。
我沉默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该死的肮脏腐坏生活。
“秦总?”
“唔……黎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您了。”
我警铃大作,开玩笑,黎墨想我的时候,可没有一次是空手而归的。
而这时,正是令他爆火的《春江花月》选角之时。
“你不用想我,以后也要再联系我了。”
“啊?秦总,为什么啊……”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对面。
我冷漠回道:“Sorry 啊,姐姐我玩腻了。”
说罢,我直接挂掉了对面这位未来巨星的电话,拉黑一条龙。
笑话,黎墨可是秦羲的男配。
明面上撩人酷辣,实际只是把我当省事又富有的 ATM,背地里对着白月光秦羲用尽全部温柔,“姐姐”长、“姐姐”短的玩禁忌 play。
我愤地问愤:这都什么人啊!毫无公德心!
4、
我环视了一遍这个本应该是爱巢的豪宅,叹了一口气,捞起身后的商务外套,也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家”。
“小许,今晚回老宅休息吧。”
秦致远虽然一直住在秦家老宅,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忙商务,所以我本来并不抱有秦致远在家的希望。
可当我真的看到他之后,丢了的三年时光瞬间呼啸归拢。
“……爸爸,您在家啊。”我有点无措地说。
秦致远正在拿着一份纸质报纸阅读,明亮的灯光下脊背挺直,抬眼看过来,眉目威严锐利:“丽丽?”
没见姜肆,他皱起眉毛,眉中褶皱:“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姜肆呢?”
这小子果然不真心,面子工程都不做。
我尴尬住,无言,惹得秦致远一瞪眼:“说话啊!”
我叹了一口气,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为自己的出尔反尔而羞愧:“爸爸,我后悔了。我想和姜肆离婚。”
秦致远愣了一下,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只是极度复杂地看着我。
他郑重地放下报纸,叹了口气:“当时我就劝你,姜肆不是你的良人,你不听。现在姜秦两家已经启动了合作,就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离不离又能怎样呢。丽丽,你现在待的地方,除了你爸爸我,可没几个遵守婚姻法的。你要是喜欢谁,收着就是了。”
我收回羞愧:“……”爹,快住嘴,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哼,不过,你要是非要离开的话,等合作事宜告一段落也可以。”秦致远哼一声,补充一句。
说完,他便起身往厨房里走:“张妈啊,做一份杏仁露,丽丽回来了,记得少放点糖。”
三年后的我,最爱喝的依旧是杏仁露,变了的是我开始有了爸爸的体贴和保持身材的烦恼。
我突然眼眶泛红,好像昨天我还在孤独辗转地为李执誉的补课费挣扎,今天我却可以喝到一碗父亲为我细心准备的饮品。
美好的像是我工作一天昏睡后才能做到的美梦一样。
秦致远也有点唏嘘,语气温和无奈:“喝完就早点睡,明天上班别迟到。你当时找我要了那么多人,非要开互联网公司,说要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好不容易新津开成了,不要总是贪玩,多听听你陈哥的劝诫,他不会害你的。”
高情商:贪玩。
低情商:搞歪门邪道,胡作非为。
老父亲为了照顾自己啥也不懂爱乱搞还心理脆弱的女儿怪小心翼翼的。
5、
叶柔在我进入办公室前跟了上来,暗中咋舌于今日的我居然没迟到:“秦总早上好,昨晚黎墨……”
她欲言又止。
想起昨晚一向倨傲的黎墨给她打电话时居然会旁敲侧击,她凭借专业素养敏锐地感到不对劲,搪塞了问题,只待今日老板亲自下达指令。
果然,我冷血地说:“断了。你看看我这些日子送他的礼物能要回来什么,能要回来的都要回来,然后捐到秦氏家族慈善基金会去。”
钱给这种以色侍人还不敬业的人,还不如拿去捐赠!
“是。”叶柔训练有素地应下老板的奇葩要求,便转到了正事上。
“秦总,根据您昨晚的要求,各位高层会在半个小时后前往您的办公室接受您的问话,这是您的文件。另外今日还有两个外出日程:下午一点,圣天李总的生日 party 开始,礼物是江诗丹顿手表,我已经准备包装好了交给了您的司机小许,他将在送您到达李总别墅后交给您。”
“李总的推了,不去。”
尽是狐朋狗友纨绔子弟的聚会,不去也罢。
也不知道三年后的我为什么喜欢跟这样的社会垃圾混在一起,嫌自己不够垃圾似的。
“还有今晚六点,您约好了与苏椰小姐一同去参与娱乐圈慈善晚会,您决定捐赠的红宝石项链“伊丽莎白之心”已经送往了晚会主办方,今夜您绝对能力压包括秦羲小姐在内所有出席人员。”
“晚会……你去跟主办方说一下,让他们把我和秦羲的座位单独安排在一起。”
“是。”叶柔肃立起来。
叶柔:老板要正面对刚了!
我:该怎样体面又不失优雅地向秦羲认怂呢?
我拿着文件夹进了办公室,充满仪式感地打开浏览。
可架势摆得再足,也弥补不了我一窍不通的事实。
我果然没有做企业家的天赋,否则也不会被姜肆随便一忽悠便亲手送出断魂的刀。
我丧气地将文件扔在桌上,不懂为什么这三年我一丁点都没有用在正事上,全都埋头在浅薄的虚荣与愤恨中。
不过还好,我找那些高层来也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以后我不会再刚愎自用胡乱插手了。
职业经理人就是为我这种废物准备的,我为什么不用?
“各位无需紧张。”我安抚地微笑。
看着这些或忠心,或心怀鬼胎的高层,姜肆已经把手伸进来了,我暂时不准备这么早就砍断。
留着爪牙在,也好揪住。
姜肆如果还敢继续对秦氏不利,我不可能放过他。
而陈斯如,这个我父亲亲自为我调任来却久坐冷板凳的稳重大将,仅仅因为我这一句稍微懂事的承诺就感动得面部表情微变。
我:你不用感动,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斯如:妈的,秦董都放弃了的材料,这么晚才终于认清自己,还自豪呢?
他跟着秦致远的时候,走的是正派企业家的路子,员工福利向来很受保障。
就我这个到处学歪门邪道的人,非要学现在兴起的什么 996 那一套,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诫,一意孤行。
现在终于醒悟过来了,也算是对得住秦董。
6、
文中的我,是一条内心阴暗的毒蛇,似乎只要出场就永远对秦羲怀着不知好歹的敌意和扭曲的想法。
可是,我并不是一个一开始就阴暗幽曲的人。
记忆里的三年,我有着自己的转变。
没有人知道,那段日子究竟有多黑暗扭曲。
秦致远是一个合格,但又不完全合格的父亲。
三年前,我作为被抱错的真千金能够回到正确的位置,本该是好事,可是秦致远因为忙于重大项目并没有处理好局面。
在豪门,平庸都是原罪,何况废物。
突逢巨变,回到豪门做独生女,像是一脚从泥地里踩进宫殿,每一处细枝末节都显现了我的差劲与畏缩。
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后,金钱都已经成了麻木的数字,以亿计的资产被一件一件塞入名下,却改变不了持有人的素质。
没人真正看得起我。
秦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光乐器便会八种,而我却连五线谱都看不懂。
她曾经随便进娱乐圈玩玩,就能获得豪门公主天才演员的美名,而我,连局促和无知也掩藏不好。
她名下豪宅、公司众多,每天都能把处理公务与社交玩乐安排有致,而我却对她所习以为常的事务、玩乐听都没听过,只会败大家的兴致。
她从小品茗投资,往来交友均是巨擘名流,浑身上下是多年养尊处优培养出来的自信气度,即便知晓自己并非豪门真千金也进退有度处之泰然。
她是常青藤名校毕业,身边朋友也都是名校尖子生,而我,技校出身,是圈里最大的笑话,他们最喜欢的谈资。
也许她不是故意,但骨子里浸润出来的修养,早已把我处处碾压。
本就初入光怪陆离的浮华中慌张无措,最伤人的不是小绊子,而是无处不在的看不起。
我想尽办法想挤入的圈子里,满是排挤。
只有他们不屑的纨绔愿意带我玩,美其名曰“大家都一样垃圾”。
垃圾说我也是垃圾就算了,我还真认同了就是最离谱的。
虽然在没有经历过的我来看,都是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真“下流”,并不全是我的错。
但我还是被他们的规则洗脑,被自卑自鄙的薄膜缠裹住口鼻,无法呼吸。
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而我,在极度压抑沉默之下,变态了。
我变得脆弱偏激,愤恨扭曲。
我不得不想,如果我与秦羲没有被抱错,是不是情况会调个?
似乎所有人都亏欠着我,连从小一同长大的李执誉也成了害我技校毕业的罪魁祸首。
我开始处心积虑地,不仅想将秦羲撵出秦家,让父亲收回所有给她的股份和财产,还想抢来本应该与她联姻的姜肆。
我的手段并不高明,在秦羲、秦致远看来过于小儿科,但架不住有效。
秦致远那时已经根本没办法调和两个女儿之间的矛盾了,我心态扭曲难以扭转。
可是他在了解到我的遭遇后,如何不心疼。
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眼界低、能力少,真的是我的错吗?
二十多年已过,没法修正,他只好带着补偿的心态,同意了我所有无礼的要求,与秦羲划清界限,帮我要来了姜家的联姻。
秦羲是女主,也有自己的傲骨,侵占来的东西她不本就屑于占有,要不是为了秦致远,她早就离开了秦家。
既然我提了,秦致远也同意了,她便痛快地全部退还。
至于姜肆,她本来也只是些微喜欢,若能借此弥补我也算各有所归,便洒脱接受。
而姜肆决定和我进行联姻,也是因为此。
秦羲的放弃使他绝望,可他又舍不得伤害秦羲。
于是他便决定毁了这个抛弃秦羲的冷血豪门,教训造成一切的我。
上演了一出“你若毁我女神,我毁你整个天堂”的戏码。
我:确实是法国混血能干出来的事。
7、
但姜肆再搞事,也只是娶过人没了男德的男配角。
没了我的信任,他在秦氏翻不起浪。
秦氏易主被林、姜两家吞并的真正操盘手,是身为男主的顶级豪门大佬,我与秦羲都要尊称一句“二叔”的林家掌事人,林江仙。
我不想用秦致远一辈子的心血和男主的实力碰一碰,所以与林江仙交好至关重要。
而他的喜恶,取决于秦羲。
秦羲被我撵出秦家后重入娱乐圈,圆了包括林江仙、黎墨等多少人的旧梦。
作为娱乐圈甜宠文女主,她一举爆红成一线流量,影后视后双开花,还和林江仙燃起爱情的火花。
可她光芒万丈的璀璨星途,唯有一处缺憾,来自于处处看秦羲不惯的我。
为了狙击她,我专门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射星”,把她从豪门公主,黑成了狸猫换太子的“狸猫”。
从此,秦羲的职业生涯,哪怕是在秦家倾覆我入狱后,也没有甩掉这个黑称。
现下唯一庆幸的是,射星手里捏着的一堆谣言被我紧急摁了下来。
避免了真正惹怒秦羲和林江仙的事件爆发,我才得以安然地坐着 VIP 席位,欣赏着红毯上的争奇斗艳。
射星旗下黎墨出席了此次晚会。
他脸蛋最好,被我砸的资源也最多,虽离爆火尚有一步之遥,但是位置已经能占得好一点了。
黎墨不愿让人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前这种场合从来对我不假辞色。
可是此刻,估计是有了危机感,他晶亮的狐狸眼睛望过来,在闪耀的灯光下波光粼粼暗含秋波,恨不得酥了人的骨头。
我不为所动:谢邀,只是纯洁的老板员工关系罢了,在看美女。
秦羲身着一袭烟紫色高定礼服惊艳全场。
她昂首高傲地走完红毯,气质舒展明丽,即使看到座位旁边的我也依旧镇定舒缓,显现出历经大场面的自信淡定。
她莲步轻移坐到我旁边,自然地打招呼:“丽丽,好久不见。”
我从善如流地夸赞:“好久不见,秦羲,你今天很漂亮。”
不管其他的东西是不是秦家财富赋予秦羲的,这张称霸娱乐圈的脸绝对是她自己的。
秦羲惊讶的样子都比别人娇俏三分,显得她的回夸都比别人真诚:“丽丽其实也很美。”
打开话头后,后面的话便好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
我向秦羲道了歉,表达了想要与她以共同名义捐助一笔款项用于帮助困难女学生的想法,结束这段本不该有的敌对。
秦羲只保持着美丽的微笑,不置可否。
她没有痛快的接受反倒使我冷静,毕竟我做过的事确实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抹消。
我平复心中涌起的情绪:“即使你不愿接受我的道歉也无妨,可我的错误与秦家无关,秦家养你二十年,给予你姓名,为你提供良好教育……你可不可以,保护秦家?”
一直胸有成竹的秦羲脸色微变:“秦家出事了?”
我直视她,摇摇头:“只要你愿意护着它,它就不会出事。”
秦羲:“……”几日不见,妹妹变得神棍了起来。
秦羲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她本就不想与爸爸交恶。
得到肯定答复后我如释重负,等叶柔办好捐款的事,我提前离席了。
这样灯光缭乱的名利场,并不适合我。
简单告别主办方,快出去的时候,我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角。
“秦总,这么早就离开?等会不一起回公司吗?”
黎墨亲昵笑着问我。
在拐角处,像只在乖巧摇晃尾巴的狐狸精。
8、
叶柔第一时间冷脸上前,隔开可能对老板造成困扰的可疑人员。
作为散打八段的复合型人才,她客气却不失强硬地轻声教训:“黎墨先生,秦总的行程目前还轮不到咱们员工置喙,请尽快让开。”
黎墨从没将叶柔放在眼里过。
在他看来,他是秦总长久纵宠的梦中人,叶柔只是端茶送水的丫鬟。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叶柔,而是望向我,借着这个机会让本来魅力十足的狐狸眼睛黯淡下来,像是被雨淋湿蓬松毛发的可怜红狐。
“姐姐,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笑死,当我看不出来你只是想要资源吗?
我看着早就被我宠坏了的黎墨,张开资本家冷血的嘴:“你跟我回去干嘛?
你没工作的?是不是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少了?”
我一套死亡三连问后,潇洒的手插西装口袋:“叶柔,回去跟射星的人说一下,该给公司赚钱的人不能总歇着。把工作排满,尽力榨干旗下艺人的每一滴价值,才算是对艺人的尊重。”
说罢,我歪嘴一笑,一脸邪魅狷狂的离开。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都挡不住丧心病狂的加班大锤。
9、
爽翻的结果是,我们去医院了。
叶柔对柑橘过敏,不知道哪个人在门口过道上喷了很重的柑橘味香水,似是参杂了柑橘汁。
她一向冷淡的脸微红起来,喝了过敏药也没用,没一会工夫眼睛都红了起来。
叶柔含着生理性眼泪还不忘专业素质,拒绝打扰老板,要自己打车去医院。
我感动得无语凝噎:我这几年究竟得多么冷血才能训练出来这么懂事的秘书?
我强行将她塞进车里,让司机尽快开往最近的大医院,陪她挂号打针。
看着害怕针尖的叶柔,我心疼地鼓励她,提了一嘴加薪的事。
病恹恹的叶柔恨不得立刻拔了针为我鞠躬尽瘁。
别说扎针了,看样子吞针她都能接受。
我赶忙按住她,叹服:要不说人家老板给涨工资呢,这敬业水平谁来谁不感动。
今年最佳员工,我要内定叶柔!
10、
帮叶柔拔完针,我给司机打电话来接。
正等候接通时,人流不算少的医院大厅里走出一位穿着白衣的人。
他天然地吸引着周围的目光,路过一些小护士都在娇羞含笑跟他打招呼:“小誉弟弟回去啦?”
我愣住,怔然的看着他。
我从未想过,我再次遇见三年后的李执誉会是在这种情境下。
刚刚看着秦羲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时,我就想起过他。
李家的人长的都好看,各有千秋,李执誉相比秦羲相貌更加疏朗清健。
他从小身后经常追着一群女孩,甚至于我的一位大他五岁的学姐朋友在见过他一面后也瞬间沦陷,追着我询问他的情况。
李执誉虽沉静寡言,却极为聪明稳重。
若没有造成他父母双亡的车祸,他的一生本应十分顺遂。
秦羲是遗腹子,抱错我之后,养母拉扯了我几年就跟着别人离家出走了,音讯全无。
是同样清贫但是却善良的远亲李执誉父母收留了我,给我一口饭,还供我继续上学。
可越是屋漏,越容易遇到连夜雨。
寒冬腊月,重度感冒的李叔李婶依旧要为了两个孩子的学费奔波拉货。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便是开车经验丰富的李叔也在那夜失了手,不幸冲出护栏。
李叔当场死亡,李婶重伤抢救。
二人努力多年才攒下的所有积蓄都砸了进去,也只换来李婶半个月的弥留。
最后,剩下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我与李执誉相依为命。
那时,我还有一年才能参加高考,李执誉才初二。
从小的经历使我比李执誉还要无法接受二人的离去。
悲痛中,满含恶意的邻居看我落单对我低语,是我命硬才会接连克死长辈,还说若李执誉依旧与我一起的话迟早也会被我克死。
我也病倒了。
我害怕见李执誉,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企图自尽,不再拖累他。
李执誉察觉不对,不厌其烦地敲了一晚上门。
生生逼得我没憋住,哭着说:“我不想克死你。”
敲门声停了。
一向安静斯文的少年李执誉,抄起菜刀踹门就去了最爱讲闲话的邻居家。
深夜,菜刀劈门的声音把上下几层的住户都吵醒了。
没人不怕一个骤然失怙的好孩子突然发疯。
邻居被一脸煞气的李执誉逼着,当晚就敲开了我的房门向我道歉。
我比邻居还要惊恐,可李执誉却紧紧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他们都是在放屁,姐姐是最好的。”
我痛哭出声,所有的恐惧烟消云散,化作了愧疚。
我比李执誉大三岁,却还要他一边自己操持父母的后事,一边照顾我为我出头。
李叔李婶免我流浪,我不能让李执誉小小年纪承担本不该他承担的重责。
高中没有生活费活不下去,李执誉也才刚初二,都不是能短时间结束的。
李执誉曾说,他要休学一年,去打工赚钱供我高考,等我上大学后再复学。
可是我怎么可能让才初中的李执誉去打工养我?
那时候都说,学历不是唯一途径。
所以我毅然选择了走单招,直接去上技校,供李执誉上学。
这一切我都是瞒着李执誉干的。
我告诉他的那天,是我拦住他去办理休学的那天。
自从父母离世起,一直没在我面前哭过的李执誉,哭了。
他泪眼朦胧,却倔强不肯示弱:“姐姐为什么不相信我?”
其实不是不相信,是不舍得。
之前父母离世,我精神崩溃,一切都需要他来承担起责任,所以他不敢在人前哭。
但是困难不是他不哭就可以解决的,一切事情已经滑向了深渊,他拼尽全力也无力阻止。
真正血淋淋的艰难摆在了他的眼前,他太弱小。
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可是再难,我与李执誉还是走了出来。
他上高中,我打工赚钱照顾他。
他成绩顶尖,可是却因没钱参加夏令营,无法被保送去最心仪的大学。
所以我辗转反侧,想尽办法想赚钱。
还记得穿越前没几天,他对我说想学医。
他很少表露情绪,可是那次他很直白地说,学了医就可以挽留住想留住的人,就没有东西能把姐姐从他身边抢走了。
不过没人想到的是,学医,救不了李丽。
救不了被金钱腐蚀的心灵。
能带走一个人的不只是死亡,还有怨恨。
他高三的时候,我被认了回去。
前期我还与他在电话中畅想未来,后面憎恨技校身份后,只剩冷漠与怨怼。
我让他以后不要叫我姐,我不是李丽,我是秦总。
我最后给了他一笔能够读书无忧的钱,与他决裂。
他请假来秦家找我,却被我叫人轰了出去。
他很久都没放弃,直到快要考试,才不得已回家去。
从此,李执誉被我清除出世界,我再没有关注他一分。
我掩耳盗铃似的把那样一段不堪的日子剥除,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再看不起我。
所以,是多少冷漠的恶言与不屑,才让如此黏我的李执誉,三年不敢有任何联系。
11、
李执誉也看见了我,顿了一下,向我走来。
他冷白的皮肤被医院冷光灯下照的近乎透明,一身平整挺阔的白大褂,干净的有些脆弱病态,一向沉静的眉眼神色不明。
我感觉他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到咬牙切齿,手中恨不得拿着手术刀。
“秦总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吗?”
完了,真的不叫姐了。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其实他的声音、样貌没有变太多,只是气质阴郁了很多。
我摇摇头,毫无生疏的回话:“我没生病,来陪朋友打针。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
李执誉眨了眨眼睛,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叶柔:“秦总贵人事多,三年不愿
见我,却有闲心陪下属打针。我以为我瘦不瘦,秦总不会关心。”
他声音平直僵硬,仿佛情绪平静,可熟悉他的人一下就能听出他的委屈。
他当然不知道,我其实前几天还在和他一起住,每天送他去学校,帮他准备高考呢。
还为了报夏令营的两万块费用抓心挠肝。
看着性情大变的李执誉,我赶忙转移话题:“阿誉现在应该大三了吧。到底是学了医,来医院见习了吗?”
李执誉深深地望着我,我总觉得他对我这个抛弃者恨得咬牙切齿。
可是他居然弯唇笑了一下:“秦总伸出手来,我给你把个脉。”
我挑眉,学的中医吗?
我挺兴奋,想看看他的水平,毫不怀疑地把手递了过去。
他抓过我的手腕,一手托着,一手把脉。
惨白的手瘦得都不见肉,按在我的脉搏上,温热有力。
一看就是专业的。
李执誉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卷翘浓密,比三年前成熟的脸庞线条更加分明。
近在眼前的弟弟出人头地,我心甚慰,期待地等着他的结果。
他沉吟半晌,紧皱眉头,让我本来轻松的心情变得紧张。
我不会……得绝症了吧?
“张下嘴。”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我害怕地张嘴给他看。
然后我听见他说:“阴虚火旺,心脾有热,这样下去,容易发展到肾阴不足,肾精耗竭。”
“啊?”
我懵了,这听起来也太严重了吧?
“我还有救吗?”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这几年除了心情差点,能吃能睡的啊……
李执誉精准的搀住了我的胳膊,叶柔也面色凝重的上前扶住我:“秦总,不要怕,我们明天就来做全面体检。”
李执誉看着叶柔明显不相信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消失,恢复了开始时的严肃刻薄:“怎么,秦总不信我的水平?”
语调平直不卑不亢,但是联系语义,也能听出话中的不高兴。
我正是要与李执誉修复关系的时候,当然不能让他难过。
“怎么会,姐姐当然相信阿誉了。就是这个病……严重吗?”我小心翼翼卑微的询问。
李执誉听了才脸色稍霁:“没事,只是隐性内症,尚不严重。我给秦总开几副药,保证药到病除。”
我放心下来,但是见李执誉依旧不肯叫回姐姐,有些头疼。
我苍蝇搓手,局促的哄生气的弟弟:“阿誉吃晚饭了吗?这么瘦,是不是一直没有好好吃饭,什么时候下班,今天回去姐姐给你做你以前最爱吃的板炖鸡,好不好?”
李执誉直勾勾地盯着我:“秦总,你曾说,让我这辈子永远不要靠近秦家大门。”
我瞬间崩溃:三年前的我到底哪根弦没搭上,居然敢这么跟这位祖宗说话!
这位看着脾气好,实际上可是最记仇的了。
我干巴巴的哄:“怎么会,秦家就是阿誉的家,我之前就是傻了,阿誉就别生姐姐的气了。”
叶柔不愧是顶尖助理,就在我如坐针毡之时,她带病帮我解围:“秦总,小许的车已经开到门口了。”
我赶忙拉着不出声的李执誉,还好他也只是冷着脸,半推半就被我很轻松地走了。
我把李执誉塞进车里,下意识地让小许开车回了秦家,想把他介绍给秦致远。
12、
我以为,与姜肆不欢而散后,他不会再来秦家见我。
可是没想到,我带着李执誉进了门后,他居然在。
更离奇的是,黎墨居然也在。
那二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冷凝,不发一言对峙着,秦致远则悠闲的喝茶,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们闲聊闲聊。
姜肆像是被挑衅的正宫,脸色沉郁,不怒自威。
而黎墨就是那登堂入室还耀武扬威的外室,拔毛拔到老虎嘴边了。
不知道他们坐了多久,聊了什么,在我开门后,他们的目光一致刺过来,像是荒野里眼睛发绿光的野兽。
我:完了,这是什么魔鬼场景,叶柔,救我!
“呦,丽丽回来了?”秦致远心情居然不错,看到我身后还跟着个新男孩更高兴了:“这位小朋友是?”
李执誉秒改车上冷漠不搭理人的样子,很有涵养礼貌地回:“伯父好,我是执誉。”
你看,还是愿意接受我的。
秦致远点点头:“哦,是你啊,我知道你。”
我头皮发麻地将秦致远拉到角落:“爸啊,你怎么把他们放进来了!”
你一个分分钟几亿流水的大佬,跟这俩凑货一起干嘛!
秦致远一脸兴致:“姜肆来找我说你的事,我不爱听,正好黎墨来了,我就给他放进来让他俩自己折腾。”
看我脸色黯淡无光,他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我肩膀:“我先上去开个小会,待会我再下来。”
说罢,就悠闲地踱步上了楼。
天呐,这真的的是亲爹吗?!
其实我知道,秦致远一直都不想我陷入姜肆这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法国混血,最好我肆意浪荡一生才好,反正秦家的家底够我挥霍。
没什么能力又怎样,那也要爽过一辈子。
在他看来,我在这个圈子太过淳朴,才见过两三个普通男人,就死心塌地。
实际上像秦羲她们那样的名媛,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品种的男人后,她们根本不会为了男人如此不理智。
所以他对于我变得更黑心这件事乐见其成,见识越多,理智越多。
姜肆看老丈人离开了,眯起了眼睛,深蓝的瞳孔像是某种犬类,恨不得龇牙撕了我。
他幽幽地说:“秦丽,一个不够,你居然又带回来了一个?”
身后的李执誉一路都没搭理我,可这时却突然开口对我说话。
他的声音清淡遗憾:“原来姐姐家里有麻烦,那看来今日我吃不上姐姐的板栗炖鸡了。”
不为别的,就为这终于恢复的叫法,我也得留住李执誉。
本来还没有出声的黎墨,听到这话后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仿佛一只看到主人又抱回来别的宠物,毛都炸起来的大狐狸:“你说谁是麻烦呢!姐姐,原来你是又找了个弟弟?你还要亲自下厨给他做菜?!”
姜肆想起了李执誉的身份,紧接出言讥嘲,找回被黎墨踢上门的场子:“人家可不是又找了个弟弟,是你沾人家的光才能做人家秦总的弟弟,否则你以为秦丽什么都不图的给你那么多资源捧你干嘛。”
我头痛欲裂,忍无可忍:“够了!”
整个晋西北算是乱成一锅粥了。
13、
我才注意到今夜黎墨穿了一件非常得体的黑色西装。
因为在娱乐圈工作,他的头发经常变换颜色,今夜就是热烈张扬的红色。
但他现在眼神空洞,像是所有的底气都泄尽,微卷翘起的发梢都耷拉了下来。
黎墨哑声询问:“秦丽,这是真的吗?我是沾了别人的光才……”
他似是感觉到极为耻辱,说不下去。
我没有断然否决,使他脸色更加灰白。
一年前的我一眼相中他签下力捧,狂砸资源却丝毫不求回报,很难说没有李执誉的影响在。
但我是给予者,黎墨没有资格质询我。
我对他说:“计较沾不沾光没有意义,该得的你没少得。”
“而且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我爸爸面前耍你的威风?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是真的动了怒,声音淬着冰碴。
黎墨身体微微颤抖,巡视着满屋的人,只有他没资格来这里吗?
可明明她都要和姜肆离婚了,他没资格谁有资格?
我彻底失去耐心:“我不想计较你与秦羲的事,但你太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春江花月》的选角我不会插手,你自己争取,能不能争来是你自己的事。以后,你就是湖星最普通的艺人,不要再一副高姿态。而且你别忘了,我能捧你出名,也能让你无名,你最好给我清醒点。”
“我话说完,你清楚了吗?”
黎墨的眼眶都红了,他没想到一直极为放纵他的我会如此绝情。
他彻底慌了神,强忍颤抖:“秦总,我真的错了,求您网开一面,我这就离开好不好。”
我没再回他,只给了他一个示意的眼神。
黎墨终于黯然惶恐退场。
还剩姜肆。
姜肆看着黎墨被我秋风扫落叶,心情大好。
他微笑对着李执誉说:“弟弟难得来家里做客,丽丽要亲自下厨吗……”
我打断他的若无其事:“姜肆,你也不必装作无事发生。你以后不要出现在秦家,也不要再做无谓的挽回,这些都毫无意义。”
我走到门口,为他打开大门:“如果你能像娶我的时候一样高傲,我还能有一丝迷恋,可是你现在为了权势金钱低头的样子,很寒碜。”
姜肆僵着望我,趋于静止时,他融合极好的混血脸上外国人特征更加鲜明。
眼睛深邃美丽,下颌骨锋利精致,皮肤瓷白,脸部线条硬朗,混杂着来自母
亲的浪漫忧郁气质,是扔在网上会被疯狂追着喊“大美人”的程度。
天爷,有朝一日我也敢对美人这么硬气了,真是进步。
他站在门口,夜色笼罩住他的半边脸:“秦丽,你别后悔。”
我无所畏惧:别放狠话,放马过来。
姜肆一向高傲,今日这么突兀地来秦家,是秦致远今日在行动上表明了不反对离婚的态度,使他产生危机感。
他不是姜家唯一的继承人,再加上血统问题,他在姜家的地位不算顶尖,与秦家的联姻对他来说很重要。
可是如果被羞辱到这种地步,那也并不必要。
我看着姜肆扭头走向夜色。
对于这场他不愿接受的婚姻,他虽有恃无恐,可也从来恪守规矩。
虽与我不亲密,但实话实说,至今为止他尚没我过分,毕竟他没与外人暧昧过,一直做着他法国苦行僧。
我与黎墨的事,是我对不起他。
但是现在纠缠于哪里对哪里错,没有意义,都是毒树之果罢了。
14、
让李执誉看了一场大戏,我有些不好意思。
三年后他依旧优秀,可我哪怕是有钱了也依旧一团糟。
“秦总的感情生活真是精彩。”李执誉又恢复了之前不阴不阳的样子,但是我总觉得他心情好像不错。
李执誉:谢邀,确实很爽。
我脸色铁青,让他坐着,上楼去请秦致远。
秦致远站在鱼缸前观赏:“解决完了?”
我羞愧低头:“是我过于无能了,居然让他们打扰到您跟前来。”
他笑两下:“下次记得,别那么手软了。”
我亲自下厨,给秦致远和李执誉赔罪。
在秦致远面前,李执誉态度如春风般和煦,让我暂时忘了那些不愉快。
吃完饭,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李执誉要告辞。
秦家老宅我不好留他夜宿,便准备亲自送他回去,顺便看看他现在的状况。
可是李执誉却再三拒绝:“秦总,我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当场又给他塞进了车里。
“地址。”
我拿出霸道总裁的气势,霸道询问。
李执誉淡淡的报出了个地址,小许疑惑的重复了一句,得到肯定后才启动车子。
到了地方后,我才知道小许为什么疑惑。
偏远的地界,摇摇欲坠的筒子楼,还有泥泞破烂的街道,到处都是流里流气的混混。
这明明就是一个贫民区。
我来到这个城市后,几乎没有机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我心疼地看着李执誉:“你就住在这个地方?我不是给了你一笔钱吗?”
李执誉没有回,冷淡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月光下,身后破旧的楼房里灰暗的灯光打在他的发梢:“说了庙小,秦总还信。”
我追下车:“阿誉,你不能再住在这种地方。”
我回想自己名下的房产,距离他工作的医院有几个很好的选择,他不必……
“我不住在这里住哪里?秦总要施舍我吗?像那位明星一样,高兴时随便给予东西,不高兴了就随便踢开。”
李执誉句句讽刺彻底惹火了我。
我怒极反笑:“对,就是这样,所以小子,你要不要我给你的东西?”
说完,我自己反而愣住了。
何必呢,他就是个生气的孩子,在发泄被抛弃多年的情绪而已。
我要包容他。
“乖,听姐的,跟姐回家。”
李执誉低着头,伸手抱住了我。
三年他长高了不少,比我高出一个头,可以绰绰有余地把我压进怀里。
我觉得他瘦,可是相对于我来说,还是足够强健结实。
“秦丽,我早就没家了。”
15、
我看着桌上荤素搭配的菜式和黑漆漆的汤药回不过神来,头脑已经被药味冲晕。
中华女儿当自强,喝的汤药不含糖。
李执誉收拾好餐桌,安静地盯着我,无声地催促我喝药。
我脸色发绿:“要不,我再去全面检查一下?”
还记得那晚他说完那句话后我直接热血爆棚,说啥也要重给李执誉家的温暖!
否则我都对不起李叔李婶的在天之灵。
我鬼使神差地提议,不是施舍,是聘请。
我秦丽,在此诚挚聘李执誉医生,做我秦家私家中医,治我那个『肾精耗竭』,救我狗命。
李执誉才欣然同意,开始每天从不缺席地花样做菜和熬药。
刚开始我还庆幸,李执誉还是愿意接受我的邀请的。
可是后来我只觉得他是故意的,他在蓄意报复我。
那个药可太难喝了。
像是当年潘金莲喂给武大郎的药,我每次喝下去都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毒发身亡。
不过说起来这药确实下火,我跟姜肆商定离婚事宜时都能无欲无求、四大皆空。
我甚至同意了姜肆的秘密离婚要求,算是弥补当年强求的过错。
姜肆在姜家夺权需要一定转圜时间,所以婚姻破裂情况暂时不昭告天下,尤其是姜家。
这么多年了,我与姜肆最温情的时刻,竟然是商定离婚事宜时。
他第一次没有漠然冷脸,而是忧郁怅然地说:“如果当年我遇到的就是这样洒脱的你,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无欲无求:“我当年就洒脱的话,就没你了。”
这话说的,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离婚的事告一段落后,三年来折腾下来的烂摊子算是收拾得差不多,我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除了这催人心肠的汤药。
“秦总喝怕了?”
李执誉始终不愿改回叫法,我颇为无奈。
“这帖喝完,以后就全是食疗了。”
我当即一碗干掉,豪放大气:“谁怕谁是狗!”
16、
我叫秦丽,我穿越到三年后,成了霸道女总裁。
虽然有了钱,但是家庭、感情、事业、守法情况等方面乱得一塌糊涂。
还好机智的我能屈能伸,头脑清醒,迅速解决了大部分麻烦。
可唯有一项,就是我那可爱聪明的弟弟李执誉被我伤透了心,始终不愿意原谅我。
为了取得他的原谅,在他说中医需要近身调理后,我从善如流地让他搬进了我的私宅。
曾经十年同住一屋檐下,我们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稍微大一点声就可以无障碍通话。
如此一来更像是无缝回到了三年前。
只不过现在的李执誉十分缺乏安全感。
我在外工作或是应酬经常会晚归,但他总是在楼下等我,无论我怎样安慰劝说都拒绝改变。
他会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像是不安着我会再次离开,幽幽地望着门,有时会发呆出神,有时会拿着一本医学书阅读。
若是看我喝酒,就会安静地给我熬一碗醒酒汤,看我正常就打个招呼再上去睡觉。
风雨无阻。
他还会每日中午做好一整食盒的精致饭菜到我的公司,陪我一起吃饭。
全是专门做给我爱吃的菜,荤素搭配,还会安静又频繁地给我夹菜,像是回到了当年一同吃饭的日子。
他还会在情绪低落时眼巴巴地看着我。
即使清峻疏朗的脸成熟很多,可依旧会看的我心里酸软,然后上前安慰他。
可令我不解的是,他明明更加依赖我,却还是不愿叫回我姐姐,总是疏离地叫秦总。
我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时养母虽还没离开,我过得日子也不算好。
是我随着养母在街上闲逛偶遇李叔一家,我才知道,我还有这样一位远亲。
那时李执誉才四岁,粉玉团子一样,在父母怀里安静的看着我,并不出声。
根本不会让我想到,一年后的我,会住进他们家,成为他的姐姐。
我刚来时怕他会不接受我,可是相反,是他润物无声地带我融入了李叔一家。
他很黏我,我走到哪都会跟着,直到初中才减轻一点……
我突然想到,或许我可以带李执誉回到过去重拾姐弟情谊!
17、
有钱买不来亲情,但能买来重温亲情的机票。
我拖着李执誉当天就回到了那个住了多年的家。
对面被菜刀砍得坑坑洼洼的门早就换了,邻居也换了人。
我打开门,和之前的记忆别无二致。
安顿下来后,我最先带着李执誉去祭拜李叔李婶。
李执誉站在墓碑前比以往更加沉默,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担子压在他肩膀上一般。
离开时他让我先去远处等他,他有些话想对父母说。
我没理由拒绝,只能看着他跪在碑前轻声说着什么,全被风带走。
回家的路是当年接送他上高中的那条路,重走之时依旧热闹而喧嚣。
到了学校门口,放学的孩子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不好往里大摇大摆地走,所以我准备怅然离开。
可李执誉却突然抓紧我的手,带着我从一处小门偷溜进了校园。
我强忍笑意,伸出空着的手,揉了一把猫着腰的李执誉的头:“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个地方这么隐蔽,好学生可不会知道。
他眼睛闪着久违的光芒:“逃学去见你的时候,问的班里的同学。”
“好哇,你还逃课?”
就在我准备打蛇随棍上,好好磨磨李执誉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
“你俩几班的啊,都放学了,还偷偷摸摸谈恋爱不走?”
我激灵一下收回手,重拾被纪检学生支配的恐惧,下意识的反驳:“什么恋爱,姐弟而已!”
结果一回头,只有一个手拿篮球的杀马特鸡窝头男学生,一脸八卦的看着我和李执誉。
得,这要是纪检学生,首先就得把自己这个鸡窝头剃掉。
他呼哨一声颠了颠球,一副我超懂的表情:“哦,骨科啊~”
我黑人问号脸:?
骨什么骨?
你个杀马特不好好学习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我看我今天就要叫叶柔过来把你腿打断送进骨科诊室!
18、
最后我还是灰溜溜地带李执誉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后,我尴尬地做起了菜,准备按照计划来,大搞忆苦思甜。
谁知,李执誉竟一反常态,突然拉住我的手,逼我放下菜刀。
与他放肆的动作不同,他的眼神十分清澈,轻声问:“秦总,什么是骨科?”
我看着他坦荡的眉眼和初见成熟的脸,快要暴走,敷衍地回:“没什么,就是骨头不好需要看医生的意思。”
李执誉挑了一下眉,动作流畅地拿出手机,按了几键后慢条斯理地朗读:
“骨科网络语是指由同辈且有血缘关系的两人组成的恋爱配对,即恋爱双方是兄妹、姐弟、兄弟、姐妹关系。”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毫不做作的行为,不知如何反应。
李执誉放下手机,认真地说:“你觉得我们是骨科?”
他伸手珍重虔诚地抚摸上我的脸,缱绻深深地望着我,话语却像是一把残忍冰冷的手术刀破开一切迷障:“不。秦丽,你姓秦,我姓李,我们不是姐弟。”
“我与秦羲才是姐弟,还只是远亲。”
“所以,秦丽,我喜欢你,与骨科无关。”
李执誉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下华美到极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你的男人。”
我震惊到麻木:???
想起这些日子他的疏离与亲密,与以往完全不同氛围的相处——好啊,怪不得你逼我先放下菜刀,是怕我一个激动劈了你吧。
19、
入秋的夕阳转瞬而逝,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里,李执誉的手在我脸上轻缓游走,嘴唇翕动呼出的热气喷洒,同高大的身形一起将我笼罩,密不透风。
我无法挣脱,他的左手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腕,颤着声音说:“明明是我,先跟你好的,姜肆才是后来者。”
我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住山呼海啸的不真实感:“我何时跟你好了!”
他神色难辨,根本不知说的话是真是假:“当年爸爸妈妈就说要给我接个媳妇回来,我才同意家里再添一个人的。”
“丽丽,我不想这么早就撕开这一切,我想与你再培养一下感情的。可你明明与姜肆离了婚,却一直密而不发,为他争取时间。”
“你依旧没舍得黎墨错过爆火,暗中为他争取来了《春江花月》的选角,还在他最有价值的时候放他离开了射星。”
“你提拔陈斯如和叶柔,放权给他们,逐步脱手新津的事务,还让秦伯父背着我为你寻找国外学校……”
李执誉声音压抑着颤抖,右手不受控制的摩挲我的唇角:“你又要离开是不是?”
“你当年说过,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我,可是你已经食言了一次,你还要再“你对他们每个人都仁至义尽,却为什么,再三抛弃我?
李执誉向来精神强大,从小到大,与其说我支撑他,不如说是他支撑我。
所以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祈求软弱的话。
我听着他脆弱的询问,偏头躲过他的手,略带歉意:“李执誉,我不是抛弃你,我只是想去弥补一下当年学历的遗憾而已。”
“那你来我的学校好不好?”
我:“……”你搞清楚一点,你小子上是的 A 大!我考的上吗?
还是你小子倒反天罡,想让我做学妹?!
20、
我很坚决地拒绝了李执誉,躲开了他试探的吻。
最后我们各自妥协一步:我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之后再走。
李执誉在短暂失态后,又恢复了清淡的模样,还状似云淡风轻,装的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做了饭菜。
那个夜晚,我们回到住了十年仅一墙之隔的卧室,双双无眠。
心里有鬼的我,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回去后我便搬出去住在了公司附近。
李执誉似乎有狗鼻子,很快就找到了我,因为极度害怕我的离开,所以没法给我喘息时间。
一直到毕业典礼临近,他才有些松懈。
我被邀请参加观摩李执誉的毕业典礼,走进了曾经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
李执誉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央,清冷干净,美貌强势锋利如手术刀,映衬的周围世界都黯淡无光。
很多漂亮女孩子前来祝贺他,有学妹亦有同样毕业的同级女生,价值不菲的美丽花束快要将他淹没。
他毫无动摇,波澜不惊的应付走大部分人,进行了优秀毕业生讲话。
而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的学院系属,是医学部的药学院。
原来他学的不是医,而是药。
他已经在此领域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
李执誉终于完成演讲,走下讲台,摘下学士帽,坐到我身边来。
我愧疚不安的小声交头接耳:“对不起……”之前一直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专业。
他嘴唇微抿,我又觉得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回来了。
李执誉拉着我悄悄出了礼堂。
他神情危险地将我压在墙上,礼堂走廊中气势恢宏的艺术灯盏下:“丽丽,这么久才发现不对,你说,是你太信任我了,还是太不在意我了?”
我无颜面对他,虽然真的是因为信任。
“那你为什么经常去医院实习……”
“我当时在医院只是去拿新药临床实验数据报告而已,后来去的也是实验室。”
我反客为主:“所以你当时把脉诊病是在忽悠我?”
给我喝了那么多差点让我毒发身亡的中药果然是报复对吧!
李执誉默了一下,略为委屈:“没有,我确实对中医有过了解,你没觉得喝过之后真的健康了吗?”
健康有没有不知道,无欲无求了很久是真的。
21、
当年李执誉初知我不是李家人的时候,他是暗中喜悦的。
他可以毫无阻碍地与我在一起了。
他计划在高考后告白,可没等高考到来,我的态度已经只剩怨怼。
没多久,我就与他决裂,说了很多重话。
他请假跨越千里来找我,想要挽回。可我当时正与诸位纨绔开着派对,一听到他来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妙起来。
我被他们难以掩饰的眼色激怒,连他即将高考都不在意,没有一丝余地地拒绝见他。
我带所有人换场地玩乐,让狗腿子去传恩断义绝的话。
当年巴结我的狗腿子,看到一穷二白的纯挚少年,耀武扬威的嫌弃,恶语相向。
他所有的无助都被拒之门外,只能看着一列豪车轰鸣离去,分辨不出来我究竟坐在哪辆里。
那一刻,他知道了,他与我再也不是相依为命的唯一。
我们之间相隔了一个世界,哪怕没有攀附之心,也只是痴心妄想。
他作为害我读技校的『罪魁祸首』,只会是我新生活的耻辱。
可他想要成为我的骄傲,而非耻辱。
他改了志愿,走上了另一条路。
这三年,他独自一人踽踽独行,燃烧生命,怀揣着目标不敢懈怠。
我结婚的那天,他回到了老家,在父母碑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回到学校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还好,他遇上一位好导师。
在导师的带领下,他将全部的生命精力投入到研究中,耗费多年时间攻克了导师课题的疑难点,实现了技术性突破。该新药的研发蕴含了巨大的商业价值,导师分了他一杯羹,他抓住了此次机遇,一脚跨入利润巨大的医药行业生意,钻研、开拓。
短短时日,他在医药行业强势崛起,声名鹊起。
于是,他终于开始大踏步地向我的世界走来。
没人知道那晚在医院见到我时,他的心中涌起了怎样的情绪。
他在终于有了匹配我的高度时与我重逢,巧到仿佛上天在怜悯他。
他不再自我厌弃,敢一步步坚定走过来。
可是在我问他是否来此实习时,他明白过来,原来这三年,我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关注他。
我不知道他的成绩,不了解他的事业,不清楚他的努力。
他的一切辗转反侧殚精竭虑,都是徒劳的。
即便有心理准备,他也还是生气。
这难过又迷恋难以割舍的情绪左右拉扯着他,他自虐似的纠缠着我。
还没等他拉扯个所以然,他更委屈地发现,我还是要走。
无论他怎样挽留。
“丽丽,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带来荣耀。”李执誉在我耳边呢喃,紧紧的抱住我。
“你还要走是不是,我也不让你留在这里了,你去哪,让我也陪你去好不好?玉镜制药正好可以要开拓国外市场……你去哪里我都可以。”
李执誉真的已经妥协到尘埃里了。
曾经坚韧却瘦削的身体已经长大成人,成为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却在我面前再次变回小男孩。
其实我可以理解他,幼年失怙,只剩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喜欢的人,亲情爱情交织,难以失去。
但我伸手抱住他的脸,不失强硬的拒绝:“你不要跟着我,如果你依旧不愿放弃,那你就等着我几年。”
这段时日经常与我一同吃饭,脸上已经养回了一些肉,更加热烈鲜活,消瘦病态减少了很多。
看着他近在咫尺迷人的脸庞,不心动的可能是圣人。
但是我还是被姜肆、黎墨搞得有些美男恐惧,再加上李执誉的特殊身份和穷追猛打,我决心离开一阵。
22、
我还是去留学了,在李执誉毕业后半个月。
走之前,姜肆约我交接最后的手续。
我抽空躲开黏人得紧的李执誉,见了姜肆一面。
姜肆穿着一身灰黑色西装,自来卷的黑发凌乱微长,散落在异域俊美的侧脸。
最近真正清醒地与秦羲相处后,他明白了,或许即便没有我,他也不会与她走到最后。
完成手续交接离开前,他突然出声:“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想报复你。”
“我知道。”我毫不惊讶,因为我看到了我被报复的样子,所以我才赶紧刹车改写结局。
他似是很不理解:“那你还愿意让我周转势力?”
我没回话,不过是我自己也不认同三年前的我所作所为,弥补罢了。
姜肆见我不愿多说,落寞地看着我:“还是要谢谢你给了我时间,让我得了姜家大部分势力。听说你要离开中国?我也想回法国去了。”
他局促的撩了一下鬓发:“中国有句古话,一日夫妻百日恩……所以你还愿不愿意,继续与我一起?”
我拿着手续一脸震惊,这又是什么操作?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拒绝,李执誉突然带着一阵风赶来,将我隔在身后:“看来你这个法国人还是不够熟悉中文,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漂亮,完美地说了我想说的话。
23、
四年的学习生涯很充实,假期又有秦致远和李执誉的双重关爱,人生赢家大抵如是。
李执誉这几年事业突飞猛进,玉镜制药掌握硬技术,在世界高端制药市场也占据了一席之地,拥有了能与秦致远掰掰手腕的能力。
但是此时名声大噪的他却回归了实验室,将大部分心神放在那方寸之间。
每日的生活就是睡觉、吃饭、研究、与我打国际长途。
每次他都会在结尾时用清朗温柔的声音述说思念,使我身在异乡亦时刻感觉到被他牵挂、期盼的感觉。
秦致远的事业在秦羲与林江仙的帮助下也有进益。
不过他看不上姜肆,也看不太上李执誉,只是没想到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据说他曾打压过李执誉的企业,是李执誉一一掀翻他的绞杀之势后,他才不情不愿地认下李执誉这个追求者。
李执誉最可爱的时候都是在机场,送别时是,迎接时也是。
车站比婚礼殿堂见证过更多真挚的亲吻。
在最后一次送我上学时,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头脑发热,答应了毕业回来就与他谈恋爱。
但是冲动之后,我又开始害怕。
越临近毕业,李执誉的电话越频繁雀跃,我就越怕。
所以,我在毕业后没有回国,直接偷跑去了一个小城镇旅游。
可是我没想到,我居然会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秦羲。
她一个风华绝代、耀眼夺目的影后裹着一身宽大素净的棉服喂鸟。
我俩面面相觑,我拔腿想走,秦羲身形矫健又不失优雅的扒住我。
夜里,在我房间里蹭吃蹭喝的秦羲一脸沉痛:“丽丽,从前我占了你的,以后我的就都是你的!”
我翻个白眼:“你想的真美,那以后我的算不算是你的?”
秦羲深情地抱着我,大义凛然:“当然都是你的!”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李执誉那孩子,怎么都不认我这个姐。”
我欣然夸赞:“干得漂亮,回去奖励。”
就在我与秦羲刚和谐共床准备睡觉时,林江仙找了过来。
我看着外面林家声势浩大的车队和直升机瞠目结舌:“这就是真正霸总大佬追妻的样子吗?”
秦羲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衣服,抓着我想要开溜。
我不解:“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说来惭愧,我是逃婚出来的。”
“你还干这么潮的事呢啊。”
就在我悠闲看戏的时候,我看见了那辆豪车上又下来一个人,是李执誉。
What』s up?
还没咋样呢,就先当上连襟了?
我看见李执誉在昏暗的天光下莹白干净的脸,也紧张起来,想和秦羲一起溜。
这回换她不解起来:“你为什么也鬼鬼祟祟?”
“说来也惭愧,我逃了答应你弟弟的恋爱承诺。”
最后,和我一起被双双逮捕的秦羲依旧不忘拊掌赞叹:“你也挺潮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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