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公众号 龙只
作者:南斋居士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方妮像往常一样,懒懒地伸伸腿,浑身的肌肉跟着舒展开来;搓搓手,搓搓脸,才掀开被子;一夜的睡意,在伸展与揉搓之间,在钻出被窝之后消失了。
回忆梦境,她像忍者一样,与两个黑衣人搏斗。他们先是单个与方妮决斗,后来一起围攻她,最后,都死在她的利剑之下。她不知道自己的梦中为何一直有一些蒙面人,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们先袭击方妮,而这一次,方妮彻底杀死了他们,带着梦中胜利的喜悦,又一个快乐的早晨迎来了。
当她起床的时候快速地穿上衣服,整理好床铺,走到洗面台前调好水温。猛一抬头,她被镜子中变形的脸吓得尖叫。右眼角向上提,右嘴角也同样向上提,眼睛与嘴角像同时预约好的一样,都一起向她搞恶作剧。当然没有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萨姆沙那么严重,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大甲虫,而方妮依旧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是怎么了?中风了?中邪了?镜子中,她的左眼睛、左嘴角尽管一切正常,却丝毫不能平衡右眼睛与右嘴角。她索性把左眼睛与左嘴角往上提,想提到与右边同样高度的时候脸部的五官就正常了。然而,她一松手,左边的眼睛与嘴角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一张变形扭曲的脸,将脸部分成高低不平的两个区域,就像一家兄弟在闹分家一样不和睦。
方妮焦急地看看表,大约再有四十分钟就得去政府机关办理一项重要的差事。这件事是提前一天预约好的。面目怪异的她,走进办事处,肯定会吓到办事员。方妮的一个好朋友的命运就在她的手里,她等待方妮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帮助她办妥一件挽救她生命的事情。
方妮走进书房,打开抽屉,取出太阳镜,遮住了眼睛。眼睛伪装好了,嘴角如何处理呢?方妮带上了口罩,暂且出了门。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一家脸谱小店。店门尚未开,幸好门上有联系电话。方妮拨通之后,请店主人快速到店里来。她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后,一个大约二十五岁的小伙子骑着摩托车来了。店门开了之后,方妮直奔仿真3D脸谱的专栏。现在的面谱已经做到了立体化,有一种叫 Real-f 3DPF 的产品,毛细孔、暗疮位等等都可以做到十足。电影里面一撕面具变第二个人的情景,在她的生活中发生了。她一眼看准一个酷似她脸型的面具,鼻子与她的差不多,只是脸谱上的眼睛比她的大,睫毛比她的长,嘴巴比她的丰满,皮肤比她的白皙。刹那间,方妮从试脸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非凡的美女了。
方妮不认识自己了,身材、服装、头发、手、脚都是她的,只是那一张脸不是她的了。假的脸谱,比她真的脸要美丽十倍。它用一种酷似皮肤的材料做成,薄薄地贴在脸上,丝毫看不出伪装的痕迹。
方妮坐了出租车直奔单位,门口有一台指纹机需要方妮的指头去按一下,表明方妮上班了。方妮走进单位门口的时候,门卫挡住了她,问她找谁。方妮说谁也不找,她来上班。方妮跨进大门,走到指纹机前边,伸出她的右食指,轻轻地按了一下,指纹机确认后传出了“谢谢”。方妮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她脸部的变化。她快速地拉开抽屉,拿出昨天准备好的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方妮自由地走在大街上了,那些熟悉的女人与男人,与方妮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认出方妮。她又跨上一辆出租车,向政府机关驶去。她的朋友患有癌症,缺少医药费。如果无法筹集够医药费,朋友的生命就有危险。她需要争取政府机关的大病救助,才可以帮助朋友完成第三次化疗。方妮带着朋友单位的介绍信和朋友的病历,从一楼的电梯上到五楼的一位领导门口,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在方妮敲门的一刻,从对面房子走出来将方妮拦住了。他给这位领导拨通了内线。打完电话之后,他亲自把方妮带进了领导的办公室。方妮给领导递上单位的介绍信,他仔细看过之后,说今年的大病救助已经办理结束了,只有下一年再来申请。方妮就将资料留在了他的办公室里,快速地出门了。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又一次遇见了领导的秘书。方妮叮嘱他明年申报的时候一定早一点通知她,他提醒方妮应该去妇联申请一下救助,于是,方妮按照他指引的路线准确地走进妇联的办公室。她咨询了有关救助的政策,拿着那些复杂的表格走出妇联的门,给朋友打电话说明办事的情况并且叫她的亲属到政府楼下取申请救助的表格……
不到一个小时,上午重要的事情都办理完了。走在大街上,方妮想着美丽的面具下隐藏着变形的脸,心里逐渐沉重起来。大约再过二十天,就是她的婚期了。现在,她突然间变得丑陋,如何面对方波呢?
方波与方妮恋爱八年了,因为方妮的父亲不同意两地分居,就一直不答应他们结婚的事情。方波在武汉大学读研究生,两个人暑期才会见面的。婚房他们已经偷偷地买了,只是瞒着方妮的父亲。父亲明天就出差回来了。方妮的母亲与父亲就是两地分居出了问题,所以,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方妮记得母亲的脸型和嘴巴跟自己一样,眼睛却比她更好看,她沿袭了父亲的眼睛与鼻子。母亲离婚走的时候,她才十五岁。十年过去了,父亲再也没有后续妻子。方妮理解父亲的担忧,始终不肯伤害父亲,就瞒着父亲一直与方波联系着。
想到方波,方妮快步向医院走去。她对针灸科的大夫诉说了自己眼睛与嘴巴的扭曲,大夫询问她吃什么药物没有,她说没有。大夫开出一个头部的CT片让她去做,要排除大脑是否出血。四十分钟以后,CT片子拿到了医院三楼的针灸科,大夫说头部没有出血,估计是中风了。大夫问她晚间睡觉是否开着窗子,她说只留一点小缝隙对流空气并没有开大窗子。大夫让方妮去掉假面具睡到针灸床上,他在方妮的太阳、四白、风池、地仓、颊车、合谷几个穴位扎了针。大夫挽起方妮的裤腿,脱掉方妮的袜子,在两只脚上也刺满了针。针灸之后,方妮的眼睛与嘴角并没有立刻复原,大夫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慢慢恢复。方妮说再有二十天她就结婚了,要是二十天后复原不了该怎么办?大夫含含糊糊地说:估计差不多。
方妮的父亲回来了,看见方妮扭曲的脸面内心无比疼痛。他恨不得这种扭曲出现在他的脸上而不是妙龄女儿的脸上。由于嘴角扭曲,方妮说话有一点含混不清。父亲走访了几个医院的名医,内科张医师检查方妮的眼底血管、心脏、显露的弱动脉、测量血压、脉率、测定肌张力、感觉及神经反射等,再次看了方妮的CT片,从图片看不出大脑的问题,但是,他断定某个神经部位出了问题,只是暂时显露不出来。他建议做面部的按摩与针灸,或许能复原。
面对突如其来的病变,父亲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答应她与方波的婚事。如果结了婚,问题就会不一样。方妮几次话到嘴边想告诉父亲她与方波的婚礼时间,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女儿中风了,他让方妮去医院的时候,戴上面具、口罩,尽量不要与熟人正面接触。方妮在父亲的陪同下,秘密地在张医师那里进行按摩、针灸。
第十天的时候,方波回来了。方妮不敢去见他,躲在房中哭泣。父亲听见了,询问原因。方妮才吞吞吐吐地告诉父亲她与方波一直保持联系,再有十天就是他们的婚期了。方波来电话说已经回来了约她出去吃饭,商量布置新房的事情。父亲听后并未责备方妮,而是问女儿:“他知道你的脸部变形么?如果婚期到了治不好,带着面具结婚吗?”方妮无从回答父亲的问题。
父女俩沉默了一会,父亲说:你先别去,我去试探试探,看他怎样面对你的脸部变形。父亲按照方妮的指定地点与方波在中餐厅见面了,方波颇为惊讶。
“伯父,请坐。方妮呢?”
“她病了!”
“什么病?她怎么没有告诉我?”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她得的不是一般的病,估计短时间内治不好。”
“那婚结不成了?”
“结成结不成,你自己决定!”
方波愕然了。老丈人不是来阻拦结婚的?
“不管什么病,婚礼都要按时举行。”
“那你吃完后,到家里来看看方妮,我先走了。”
父亲快步走出了中餐厅,将方波一个人留在餐桌旁边……
晚上,方波来了,父亲开门迎他进来。方波一进门就换了拖鞋,想到方妮的房间看看。她把门反锁了,不想让方波看见她现在这幅模样。方波叫不开门,无奈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半个小时,方妮带着面具出来了,方波才明白她的脸部出问题了。
方波沉默着,一言不发。父亲察觉到方波脸上微妙的变化,失望与烦躁覆盖在他的面部,让他的脸阴沉而与往日卑躬屈膝的姿态不同。
“坚持治疗,到婚期前我再过来。”方波终于表态了。
“好吧!”方妮应答着。
方波起身换上皮鞋要出门了,父亲跟过去关了门,方妮依然坐在沙发上。
送走方波之后,父女面对谁也没有说话。父亲怕伤害到女儿。女儿怕父亲笑话她恋爱八年的对象竟然是如此的经不起考验。九天过去了,方波再也没有来看方妮。
爱情,经不住变脸的考验。其实质并不是变脸与否,而是另一个人的内心早就遗弃了这份感情,他只是找到了适当的时机透露了心机。
在婚期的前一天,方波打电话告诉方妮:“你好好看病,等你病好了,再选择婚期。”
其实,方波的婚礼如期举行了,新娘是他武汉大学研究班的同学。方妮说她得到方波如期结婚的消息大约在三天之后,另一个同学告知了她。她如梦方醒,原来梦中经常出现的那一些蒙面人,就一直在她的身边。
圣诞前夕,我约了几个同事去看方妮,她的眼睛基本复原,只是嘴角有一点问题,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就康复了。我们告诉她蒙面人走了,会有更好的人在等待她……
来稿作者:南斋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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