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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韦妃欲向婆母武则天复仇
——任见著《洛阳城》第七卷第一百零一章“韦妃的谋算”节选
01
武显被贬逐为庐陵王，一家人被流放到房州，还戴着一个亲王的桂冠，不是失政之君或者囚犯，待遇并不苛刻。有个王府，有从官随吏，有大量仆夫侍女，合计三百多人。
父亲韦玄贞和母亲以及几个弟妹的遭遇就悲惨了。
时任豫州刺史的父亲韦玄贞，被剥夺官职，连同母亲和小儿女们一起被流放到近万里之外的岭南钦州——广西钦州。韦妃过了好久才知晓，父亲因为受到打击太大，到钦州就患了瘴疠之病，终因心力交瘁，离开了人世。
02
母亲带着四个儿子，韦洵、韦浩、韦洞、韦泚和两个小妹，在流放地生活。祸不单行，当地蛮族酋长宁承基兄弟，瞅上了两个漂亮的小妹，非让母亲献出两个女儿给他们做小妾不可。母亲当然不愿把两个小女儿推往火坑，遂婉言拒绝，惹恼了宁氏兄弟，他们纠集众徒，在一天夜里到韦家抢人。母亲事先得到好心人的通风报信，把两个小妹早早藏在附近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宁氏兄弟不见两个小妹，大怒之下，把母亲和四个弟弟全部杀死，烧了他们的住房，扬长而去。
宁氏兄弟本是盘踞当地的恶蛇，官府也对他们无可奈何。后来两个妹妹在好心人的帮助下逃离钦州，沦为乞丐，历经千辛万苦，才辗转回到中原。由于身份是流放犯，只能在亲戚家隐藏度日。
03
幸好大唐和武周统治者没有严密的户籍管理制度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让两个妹妹得以存身，得以活了下来。
当时在房州的韦妃，对两个妹妹的下落一无所知，还以为她们和母亲、弟弟们一起被害了。
武显在发着沉睡的鼾声，像一头猪。韦妃陷落在悲哀的家庭回忆中，肝肠寸断，泪湿枕衾。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造成全家惨死的元凶是谁？归根结底，又是那个恶婆母武曌。
04
韦妃心中明白，要想在武曌生前报仇雪恨，是没有希望的。
她对武曌恨入骨髓，却又怕得要命。
时至今日，武显仍然是个傀儡。即便武曌前往三阳宫避暑，名义上由太子武显监政，实际却不许他升朝摄事。她韦妃也仍然是个无名小卒，无名之辈，在东宫猫着，不敢乱说乱动。
可以说，尽管现在成了皇太子，太子妃，但对他们的生杀予夺之权，仍然完全操纵在武曌手中。
05
在前途茫茫、生死难卜的当今，只有把复仇之念深深地埋藏在心里，连对身边的这头猪都不能说。
十五年，十五载，十五个春夏秋冬，十五度寒暑的历练，使年将三十的韦妃成熟得多了，思前想后，她深深地悔恨自己以前的干法。
当上了短命皇后之时，毫无自知之明，不看客观形势，盲目督促武显擢升自己老爸的职务，急于求成，终归大败。
当年丈夫被废的原因，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产生了过错。回头看，即使武显当时不说把天下让给父亲的话，人家也会找借口废掉他的。
唉！夫妻俩，是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可怜的牺牲品。
06
往事已矣。人死不能复生。父母、家人的悲惨死亡，自己和丈夫、儿女这十五年受的罪，将来总要报偿。目前的主要策略，是帮助丈夫，在武曌生前存活下来并站稳脚跟，不要再出任何岔子，不要再生任何问题。
那就要处处顺着老太婆的意，在她生前，让她过足过尽当皇帝的瘾。一旦老太婆身体坏了，或闭了眼，丈夫坐上了皇位，自己成为真正的皇后，丈夫为人处事又没主意，一切还不是由我“韦后”说了算。
07
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到那时，不能给父母和惨死的家人恢复名誉吗？不能让他们也封皇、封后、封亲王、封公主，大大地风光一下吗？不能把天下变成韦氏的吗？不能把韦氏的宗祠变成太庙吗？
夺回失去的一切，登上天堂之尊，才是真正的痛快的复仇。
武显口中嘟嘟哝哝，又在做什么好梦了，因为韦妃看到他在梦中笑了。唉，醒着的我，却在这里五味杂陈，无论如何笑不起来。
08
韦妃思忖，他们夫妻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一靠上天赏赐的机遇，二靠自己把握和处置，二者缺一不可。以前的错误不可再犯，未来的岔路必须警惕。
自从入驻东宫以来，朝中文武百官没有上门来拜贺的，他们不敢。因为他们还记得从前皇宫管理局两位官员私自谒见皇嗣武轮，事发后被腰斩洛阳驿马场的事情。
尚方监裴匪躬、内侍范云仙，被仇家密告“私谒皇嗣”——趁休沐日私自去拜见。秘密晋谒皇储，违反了政治纪律。天子的政治纪律就是“天条”，武曌命将裴匪躬和范云仙腰斩于市。
09
东宫，位于皇城之内的洛阳宫东边，戒备森严。太子府内也肯定有武曌安置的眼线，人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武曌的法眼。虽然太子是正儿八经的皇嗣了，并非被幽禁，在东宫内一家子行动自由，只不过与世隔绝罢了。除了大典、大祭，让武显露个面，做个陪衬，整日就在东宫中做着聋子耳朵，没有官员胆敢和这个聋子耳朵打声招呼。
这样也好，省事，少费心，也免得引起外人议论。
只有太平公主和梁王武三思亲自来到东宫拜访过。太平公主是太子的妹妹，韦妃的小姑子，等于家人团聚。
10
十多年不见，韦妃简直认不出李令月了，脸型相貌，简直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武曌。李令月比韦妃大几岁，但其服装之华丽，装饰之名贵，气派之雍容，在吃过苦的韦妃看来，犹如天仙下凡。
武三思是太子的表兄弟，虽说过去素无来往，现在武三思大权在握，是个炙手可热的大号权臣，也是武家班的头面人物。
传说武三思其人蛮横无礼，阴险毒辣，但见了面却出乎意料。大概传说中把武三思和武承嗣弄混了。但见武三思白净面皮，长髯飘拂，身材精干，动作稳健，颇有王者风范。
当时，韦妃的心跳了几跳，甚至觉得，潇洒倜傥的武三思把自己的丈夫武显也衬得有些窝囊了。
11
三阳宫的夏天，午后热一阵，其余时光非常宜于游玩。
武曌到底还是年岁高迈了，术士胡超送来最新炼制的不老丹药，催动榻上动力，比以前几个批次都要厉害些。实操之际，精神饱满，山高水绿，让“二张”也累得呼哧呼哧，像两头大水牛。但是到了白天，武曌却感到疲劳，不愿动弹了。
老太婆不想游玩，李令月和上官婉儿的兴致却挡不住，几乎每天都有新想法，新玩法，让张易之、张昌宗羡慕得什么似的。
12
这日午休，武曌破例玩耍了一阵公鸡中的“战斗鸡”。尽管没有让他们两座火山喷发，却耽误了正常的瞌睡。之后，问御医要催眠之汤，由內侍高力士照顾服用后睡了，半下午打起呼噜来。
看到皇帝进入了“大瞌睡”状态，估计至少会持续两个时辰，侍立门内一侧的高力士也不会离开，“二张”就邀李令月和上官婉儿到宫后树林中赏景。
跟从“二张”服务的，是牛马太监和侍女莺子燕子。
牛太监、马太监、莺子、燕子，他们几个，前些年本是洛阳宫寝殿中的近侍，皇帝的贴身服务员，服务时期正是薛怀义纵横寝榻的那几年。
13
薛怀义死后，武曌兜底换掉了寝殿的太监和侍女，可能是为了忘却过去，开启未来吧。牛马太监和莺子燕子这类退役的寝殿服务员，不能像宫中从事杂务的太监宫女一样，淘汰到亲王府去，因为他们曾经太亲近皇帝了，看到过的场面太多了。皇帝也不大乐意看到他们留在宫中，于是，调到都城之外的离宫便是常见的做法。
牛太监、马太监，建设三阳宫的时候就来到这里，担任小监工。莺子和燕子是离宫建成之后，随着一批朝廷后勤人员来的。
14
即便到了离宫，皇帝巡幸之时，离宫总管也不会把他们这类在皇帝寝殿侍奉过的宦官与宫女安置在接近皇帝的岗位，以免皇帝不悦，怪罪下来可不是好玩的。这样，他们就在离宫的一般殿堂做杂活，轮换着值班。
这日太巧不过，张易之和张昌宗要两个女侍，派来了莺子和燕子。李令月和上官婉儿要两个中官，牛马太监奉命而来，都凑一块儿了。
（选自任见著《洛阳城》第七卷第一百零一章“韦妃的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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