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近,美国资本主义在某些方面还是世界上最成功的资本主义。

与英国、德国和日本的资本主义制度相比,美国资本主义避免了两个关键陷阱:

首先,美国资产阶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找到了一种管理阶级斗争的有效方法。第二,美国在维护其帝国统治方面别具一格,而不是像其他的帝国主义那样搞公开的殖民主义。

但在最近几十年,美国资本主义未能管理好阶级斗争,也未能扭转其非正式帝国主义的衰落。

美国逐步失去的这两种能力,中国看得很清楚。

因此,中国以不同的方式组织其雇主-雇员关系及其国际联系。当然,这个过程是不平衡的。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差异各不相同。但总体格局和方向保持不变:中国上升,美国下降。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生产力要适合生产关系。

美国生产关系的改变

从 1820 年到 1970 年代,美国资本主义雇用的工人数量快速增长,并且雇员阶层的实际工资每十年增长一次,直到 1970 年代。

这种表现可以说相当不错了,使得消费(积极的)有效地成为劳动(消极的)的补偿,并与强调消费的文化相结合。

这种结合使得一直以来对资本主义批评都变得迟钝起来。生产率的增长速度甚至超过了实际工资的增长速度,并迅速提高了企业的利润。美国在雇主阶层(资产阶级)获得的不错的利润,流向雇员阶层的实际工资也在增长,这两方面都美国优于其他资本主义。

1929年的股市崩盘和1930年代的大萧条之后,美国资本主义随之崩溃,其繁荣和增长的承诺也随之破灭。面对危机,美国雇主阶层——也就是美国富兰克林•罗斯福领导的民主党——提出了一项与雇员阶层结成某种联盟的协议。这就是罗斯福的新政。

美国的雇主和雇员共同促成了“罗斯福新政”,一场向左翼倾斜的政治运动也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美国在1929年之前形成的经济不平等现象。这是一次“伟大的重置”,伴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资本主义重新走上了向上的弧线。此外,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削弱了旧的殖民帝国时,这条弧线增加了帝国的维度,使美国能够迅速采取行动,非正式地取代它们。

但在罗斯福时代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的雇主阶层犯了一个巨大的战略错误。它没有意识到,上世纪30年代的左翼工人力量是如何通过“新政”无意中拯救了美国资本主义的。

新政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向上涓滴”的凯恩斯主义刺激,不同于过去和现在美国政府传统的“向下放水”经济政策。它使美国走出了大萧条,同时减少了收入和财富不平等,这与之前和之后的几十年不同。但是,由于资产阶级害怕新政和其他类似的改革的恐惧、害怕美国左翼的崛起,以及二战期间美国与苏联的联盟,美国雇主阶层被蒙蔽了双眼,决定在1945年后把这一切都取消。

雇主阶层主要通过其共和党分支,通过摧毁创造新政的联合政府,为自己设定了推翻新政的任务。雇主阶层成功地摧毁了这个联盟。然而,这一灾难也使美国资本主义重新走上了一条轨迹,结束了其150年的优势地位。

到了20世纪70年代,美国的雇主们已经彻底击败了劳工和左派,以至于他们在不担心甚至不太关心雇员阶层反应的情况下,就放纵自己去增加利润。

新的移民政策出台了。无产阶级的好工作让位给了不稳定的无产者,今天的年轻一代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从1820年到1970年,实际工资每十年都有增长,但在过去50年里,实际工资增长停滞,家庭债务不断加深。

随后,21世纪的危机来了,堪比上个世纪的大萧条。然而,目前美国还没有出现类似的左翼转变,也没有出现一场沿着新政联盟路线的运动。这一次,深度危机不会产生大规模的“涓滴”政策,而是无限制的量化宽松。

收入和财富不平等继续恶化。没有左翼参加的重置正在发生,以拯救美国资本主义陷入越来越深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冲突。

与此同时,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政策制定者都从美国的经验中吸取了教训:复制哪些政策,放弃哪些政策。中国从改革开放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和学习美国的经验。

“不管白猫,还是黑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中国的经济决策者也注意到美国资本主义的弱点和倒退。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相对不受监管的资本主义最终导致了 1929 年的崩溃。同样,1970 年代之后放松管制(“新自由主义”或“全球化”)的资本主义最终导致了 2008 年的崩盘。

拒绝国家医疗保险使得私营医疗产业联合体能够过度收费,并减缓美国资本主义从其过度盈利中获益。它也没有为美国应对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做好充分准备,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更广泛地说,中国得出的结论是,在美国,当公共和私人资源得到协调和集中时,实现优先社会目标的可能性更大。中国还观察到,战争和经济危机经常在美国产生这种协调和关注。中国经济观察家的逻辑推断是,一个持续的协调和关注计划,在更大程度上可以超过美国仅凭其偶然的计划所取得的成就。

这个结论也很好地符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概念。在这种观念下,一个强大的执政管理层及其控制的国家确保了一个私营和公营企业混合体系的持续协调。

卡尔·马克思曾经写道,没有任何经济系统会在它耗尽所有可能的形式之前消失。如果人们像马克思一样将经济体系理解为组织人类生产关系的特定方式,那么资本主义就是将雇主与雇员并置的方式。

英国,尤其是美国,发展了这种经济体系,强调其私营企业形式。苏联非常重视其公共企业形式。与此同时,中国通过混合私营和公共企业形式发展了这种经济体系,但强调强有力的中央控制以协调和动员私营和公共企业实现优先的社会目标。

因此,中国可能是资本主义制度充分发挥其各种形式潜力的地方——从而为超越资本主义的过渡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