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因老师的介绍,我参加了一项在桐梓林举办的社区活动,活动周期持续两个星期,跟着芬雷老师及桐梓林的居民们走街串巷,场场分享会几乎没落下。
我曾在桐梓林附近工作过不短的时间,经常往那里走动,从来没有这样具象、尖锐地看待社区,比如:判断一个社区是不是开放友好,看人行街道边的座椅多不多,看居住人群是否有界限划分。
过程里,我曾反反复复听到老师、居民念叨的一个词就是「爱有戏」。后来,我转发了一则活动信息,妹妹问我怎么参加了「爱有戏」的活动,再次加强了我对这个名字的印象。
「爱有戏」,单自名字听来,可能很多人跟我的第一反应相同:哪家戏剧社团吗?一定不会通过字面联想,这其实是一家来自民间的社会公益组织。
我一直有这样的疑问,如果是一家社会公益组织,那「爱有戏」到底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哪里都有「爱有戏」?
刘飞
成都爱有戏社区发展中心创始人,人称“飞哥”。从做志愿者开始,投身公益事业20年,民政部首批全国专业社会工作领军人才。
01
本来想拍公益宣传片,
不小心做起了社会公益组织。
没错,爱有戏最早起源于宣传片拍摄,虽然跟戏剧没有直接的关联,好歹跟那两个字「沾亲带故」。
2009年,刘飞参与无偿献血宣传队,原话来说是,“想拍点公益广告”。怎么拍?主要组织无偿献血者进行拍摄,为此他们还专门编写了剧本。一切就绪,拍摄团队却还没有正式的名字。于是,每人提名两个名字,最后通过投票的方式,「爱有戏」有了现在的名字。
•刘飞与无偿献血宣传队的志愿者们
爱有戏,英文简称为,IYOUSHE,很长一段时间,刘飞都对这个名字感到满意。尽管听起来,十分不像一家社会公益组织。
「I」 ,我;「YOU」,你;「SHE」,看「S」是女她,不看「S」是男他,男男女女都自「SHE」中幻化,颇有点女娲捏塑小泥人的感觉。
你,我,她/他,单拎没有什么深长的意味,组合在一起,却有了共同参与的意思。
爱有戏的口号是,「有爱才有戏,有爱才有希望」。这份沿用至今的解读,是在有了名字一年后才有的,即2010年。成立的很长一段时间,爱有戏希望通过影像短片,宣传志愿者精神、关爱盲童和留守儿童等公益事业。
•无偿献血宣传片「小话西游之寻血记」首映典礼
影像的宣传受制于推广渠道。不得不承认,爱有戏的倡导能力有限,并没有达到他们设想的宣传效果。
但是,在拍摄留守儿童宣传影像过程里,刘飞感觉在一起陪伴小朋友们的经历更有意义,心里就有了新的想法:是不是可以转做实务型机构,不一定要拍片子?
他们去到了特殊教育学校,为盲童做了一部广播剧,叫「橘子精灵」。动员学校的小朋友们为盲童写剧本,在社会上募集了很多毛绒玩具,并把这些玩具贴到了特殊教育学校空置的宿舍楼改建的录音室墙上。录音室的噪音处理,全靠这些毛绒玩具来隔音、吸音。
•成都各大报纸媒体对无常献血宣传片首映的报道
时隔多年,刘飞还记得里面有个环节,引导盲童们摸着湿润的颜料轮廓在墙上画画。有一位生下来就失明的盲童画了一棵树,“那棵树有很大的根系,有很大的根系”。刘飞重复了两次「很大的根系」,这件事给她的感触特别深,“看得见的人画树通常不会画根,因为我们看不见根,我们就会画一棵树的树干,但是盲童看得见一般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件事的触发,刘飞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每个人都有无限的可能性。
当时,为了有一个正规的免费办公室,爱有戏便“伪装”成一个大学生创业公司,进驻红星路三十五号文化创意产业园大学生创业孵化园。一天,锦江区团委书记来视察,询问盈利增收的情况。刘飞才道破,爱有戏是一家公益组织。
•爱有戏创建初期曾入驻红星路三十五号,十年后又回到原点
图源/卢祥龙
星期五,正在做广播剧的刘飞接到一通电话,告诉她:你们不适合在红星路三十五号待了。吓了一大跳,她误以为工作人员在赶爱有戏走。实际上,他们把爱有戏介绍到了专门培养、支持、孵化社会组织的地方,即市民中心。
那时候,刘飞为了拍摄公益宣传片,已招募了300多名志愿者。过去为了招待300多名志愿者,仅仅请吃面,一个月要支出几千元。得知爱有戏将向「社区」转型后,志愿者们有的选择离开,有的继续留下。
朝「社区」发展,该如何发展?该怎么做?刘飞还真不知道,许多选择都是基于一种直觉,觉得做「社区」就要到社区,她便带领着志愿者们走访了1700多户家庭。
•爱有戏社工与志愿者们在社区走访调研
走访过程里,他们发现,城区里较早拆迁的地方遗留部分未改造的棚户区,生活、经济各方面条件都不好。刘飞说,“想找点钱来捐赠,去找那些大老板。”
暂时的捐赠、帮扶可以,解决不了深层问题,她还是有感:一是,捐赠这件事需要可持续;二是,那年头捐赠的目光锁定在边远山区贫困儿童,与山区比起来,城市往往不够「悲情」。大家没有注意到,实际上,城市里也存在着贫困户。
恰巧,刘飞接触到江西青原色的义仓项目,她认为十分贴合目前所需,就这样引入了这个义仓项目,并进行在地化的改造。项目持续做了十几年,一直延续到现在,被爱有戏改造成了社区工作方法。
义仓,在汉代建立起来,南北朝时期得到发展,隋唐时期兴盛,是由地方设立的公共储粮粮仓来防备荒年。因为通常由社中社司管理,又被称作“社仓”。
•城区、乡村都是爱有戏志愿者们的走访地,为表示对受访者的尊重每次也对照片进行了模糊处理(在此我们又裁剪了原片)
做完义仓项目,不管是街道办、社区,还是居民,看到了爱有戏能确确实实解决社区居民关心的问题,更为信任爱有戏,决定把「协力居民自治」的工作交给他们。刘飞说,“我们当时并不清楚怎么协力居民自治。但是,街道办给了我们很多自由去探索这件事。”
义仓捐赠、协力居民自治,给刘飞学会的就是,社会问题为导向。早在2013年,她就注意到:社区居民除了物质上的帮扶和关注外,还希望有更多的服务和需求,比如:心理服务,还有家庭功能的恢复。
爱有戏逐步在完善服务的过程里,把社工理念引入到具体的工作中,从关注老年人晚年生活,慢慢拓展到困境儿童、青少年发展、社区文化建设等。
•杨晓清阿姨是爱有戏的志愿者,她与苟阿姨平均每周一次到一名孤寡老人家唱歌跳舞。这张照片拍摄时间为2013年 图源/段韵
那,又是怎么做到「哪里都有爱有戏」的?
2008年,四川地震后,上海一批社会公益组织来到四川,带来专业化、职业化的工作模式。这时期算成都社区发展的初级阶段。正是这批驻扎在成都的组织,在爱有戏的成长中,给予了许多的培训和支持。刘飞更了解怎么样去做一个专业化的社会公益组织与机构,然后,不断朝着这条道路上调整。
•爱有戏社工与社区居民郭叔探讨、沟通
经过13年发展,目前,爱有戏有300多名专职社工在册,社区志愿者千余名,像深巷的「后街漫话」小组就有爱有戏的支持。
而除了在城区街道设立站点,爱有戏在眉山、泸州等都设有社工站。
02
艺术作为方法介入社区,
问题变得柔和,居民也能感知它。
抛开传统社会公益组织的职能,真正让我注意到「爱有戏」的是,他们跟艺术家的合作。
我还记得桐梓林的活动里,小朋友们神采飞扬地讲述自己编的故事。比如,一个十分害羞的小朋友,讲两句话就紧张得气喘吁吁,讲到了一个叫「夏加尔与杜丽娘」的故事,想象力起飞。
•「白话龙门阵」主题工作坊,孩子们和策展人芬雷在一起,并绘声绘色讲述自己编写的故事
刘飞在2012年接触艺术,她记得很清楚,加拿大人类学者魏佳思为她引荐了陈建军、曹明浩两位定居在成都的艺术家。约了几个月,三个人都没有约上,见面后却让刘飞睡不着觉。
“我第一次跟他们见面,就聊了七八个小时。聊完后,完全没有听懂在说啥子,他们的语言体系搞不懂,但是激动啊。”
就算听得似懂非懂,刘飞感觉找到了一种新的方法。
•青年诗人余幼幼主持的诗歌工作坊,部分学员的拼贴诗作品
聊了一两年时间,爱有戏才开始跟两位艺术家合作,他们为刘飞,为爱有戏传播了很多理论,并带着做一些小的艺术项目。
2016年,在两位艺术家的建议下,刘飞也认为爱有戏做过的艺术项目与工作应该有一个梳理体系,而这个体系不该放到现有的系统内部,应该是一个开放的窗口。在陈建军、曹明浩的影响下,30多位艺术家与爱有戏建立了合作关系,并建立了「艺术与社会创新实验室」。
这是一个没有固定场所的实验室,是流动的,“到处打游击”,研究艺术如何介入社区。
艺术介入社区,常常有一个误区:艺术家将社区、居民视作素材库,在地驻扎一段时间,短则一两个星期,长则几个月。找到合适的创作素材后,艺术家创作出自己的作品,雕塑、画作、行为艺术留给社区,随后“拍拍屁股走人”。
社区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居民无法理解所谓的「艺术作品」。这样的闭门造车,单向沟通,造成相互的不理解。这样,艺术仅仅是沦为社区里的一件装饰品,一场怪诞的行为。
•艺术家普耘、陈建军在社区实地走访调研
其实,艺术的介入需要有一个过程,不是开始所有的艺术家都能够沉得下去。刘飞看来,“建军、普耘他们能沉得下去在社区内做调研工作,去走访跟居民沟通聊天。”
艺术家有自己看待社会问题的角度、个人的创作规律,也不是说每个艺术家都能真正的跟居民去共创一些东西。
最主要的是,艺术和社区的语言体系不同,需要碰撞、磨合。“艺术有时候会显得高高在上,说的东西比较虚一点,但是,我们需要跟生活相关的实际东西。”
•艺术与社会创新实验室,在活动时间外是一家咖啡馆
•上图:空间开幕当天艺术家陈建军为大家做介绍
下图:人类学研究者李佳在做分享
2021年12月,「艺术与社会创新实验室」在红星路三十五号落地,终于结束了“打游击”。刘飞依然清醒地认为:“艺术与社区的融合有许多的不确定性,这个空间的存在,希望给到艺术家们一些可能性。”
爱有戏在艺术方面的尝试,是基于生活,也在意与居民的互动。比如,说到食物,每个人对食物都有不一样的记忆、感情,居民们也通过食物连接在一起。爱有戏与十方艺术中心合作的首届坊间•社区公共艺术节,期间,艺术家马立安在金堂策划了一场工作坊,邀请当地主厨根据地方收入水平制定预算,准备了一桌菜肴招待参与者,大家一起吃饭,分享生活经历。
•艺术家马立安与主厨、参与者一起到菜市场买菜
社区绿植能做生态艺术,那就把社区里的花、草、植被的资料收集起来,建立社区绿植档案。
童年秘密档案馆项目,就收集社区居民们自己的童年秘密,艺术家胡燕子与赵雪彤通过研究把它们以影像、图画、文字各种方式呈现出来。爱有戏则对这些“秘密”进行分析,开展各种各样居民感兴趣的活动,例如:反家庭暴力。
这些问题,跟我们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
•IYS·艺术沙龙海报
•一个屏幕项目:《到岛上去/To The Island》
X(薛雨璇和熊彧秀)
刘飞说:“艺术跟其他方法不同,具有很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艺术的在场与参与使得原本抽象、概念化的表达更加柔和。”社区居民在感知它过程里,自然会做出改变,生活也会更美好。
•生成合作·驻地计划海报
虽说社区艺术项目不是说每一个都很成功,不是每一个都能转化为生产力,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
正是这些微小的变化,凑起来就是社区的进步。
•部分合作艺术家:李杰、杨欣嘉、刘磊、胡燕子、
赵雪彤、翟一涛
艺术是一个美丽的引领,可以让人跳出现实去追求一种精神状态,而生活永远是主体。这是艺术创新实验室的核心,也是爱有戏推进工作的准心。
所以,艺术是作为社区问题的一种解决方法,并不是最终点。刘飞不会限定,也欢迎语言学、教育学、社会学、人类学、艺术类、心理学、管理学等方法的介入,去解决生活里面临的问题。
因为背景、方法的多元,让爱有戏有了更多应对与选择。
你了解「爱有戏」吗?说说,跟过去比起来,你居住的社区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编辑丨欢歌
未标注图源丨爱有戏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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