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草书诸上座帖卷(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王镛 著名书法理论家

宋代“尚意”书风的形成，既受当时的社会历史条件影响，又与书法艺术本身的发展规律密切相连。

经过唐末、五代的战乱，文化遗产遭到极大的破坏，法书真迹日见其少，师资人才日益贫乏，这一切直接引发两种结果的产生。首先，刻帖的兴盛。出于满足庞大的官僚阶层在精神生活方面的需求，促使法帖的复制方式由唐人盛行的双钩廓填改成刻木或刻石传拓，由此开帖学书法之先河。

其次，传统笔法的继承为之中断。书法这门艺术非常注重笔法的传承和艺术形式的借鉴，在经历了五代的动乱后，这一绵长的师生相传道统遭到了阻隔。这是书法艺术的不幸，然这种不幸又未尝不是大幸，因为它让那些有胆识的书家们可以抛开既成之法的束缚，更加大胆地去发挥自己的独创精神。

“尚意”书风的形成，又是书法艺术本身发展的必然结果。在书法史上，魏晋是行草、楷书“新体”的创立期，人们必须首先重视字的点画、结构、形态等方面的要求，尽管此时已有“意在笔先”的提法，但这个“意”主要是指创作前的艺术构思，是理性的概念。唐代国力强盛，宗教文化发达，无论丰碑巨制，还是墓志写经，都要求庄严端正，重视法度。因而，唐人书法非常强调“情”与“理”的和谐统一，“情”更加受控于“理”。随着法规的日趋完善，书法艺术的抒情功能也就越来越显得至关重要了，所谓前代生机未尽，必然因循相继，而越是已达极处，离异相背的趋势将不其而然。唐人之“法”已称完备，于是另择他道的要求势不可免，向“法”之外的探索追求便成了宋人书法的发展目标。

神宗以后，宋代书坛的兴盛时期终于出现了。其代表人物苏轼、黄庭坚、米芾相继登场亮相，把“尚意”书风演绎得淋漓尽致，而薛绍彭、蔡京、蔡卞、赵佶等也各具体势，自成风格。这时的书法家大多具备良好的文艺修养，重视灵感的积蕴，强调主观情趣的表达，并且具有挑战和摆脱成法束缚的勇气。他们共同的努力创造，为宋代书坛带来了一股崭新的风气。

（本文摘自《中国书法简史》，内容有删减，题目为编辑后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