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是首席宰相，却不掌握军权，在武则天寒光闪闪的刀把子面前，只有束手就擒。被捕之后，他恪守了本色。当时朝廷的监狱里审讯很不人道，用了很多酷刑，逼他招认谋反，但裴炎挺住了，辞色不屈，绝不认罪。

有些聪明人看出了端倪，知道裴炎的生死并不在于反还是不反，而是在于他愿不愿意屈从武太后，派人到监狱里劝他向太后服个软、认个错，这样或许还可以留一条性命。

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裴炎会不明白吗？即便不明白，他难道是一个怕死的人吗？他淡然一笑，大义凛然的对来人说：

“宰相入狱，哪还有能活命的道理！我是不会屈服的，你们也不要再劝我了。”

是的，宰相是轻易不会入狱的，一旦入狱就不可能再生还了。我绝不会为了性命去求饶，去作践自己的人格。宁死不屈，这是裴炎的原则。

首席宰相连个法定程序都没走就被逮捕入狱，是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围绕裴炎谋反的问题，朝廷中出现了一边倒的舆论，除了极个别的人以外，大多数人都认为他绝对不会谋反。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宰相刘景先和凤阁侍郎胡元范是其中比较勇敢的人，一起找了武则天，言辞激烈的进谏说：

“裴炎是顾命大臣，天下人都知道他对皇帝忠心耿耿，我们敢担保，他绝对不会谋反。”

这话是没有错的，都到这一步了，裴炎对皇帝的忠心绝对是经得起考验的，然而忠于皇帝可不等于忠于太后呀，某种程度上，这反倒是个互斥事件。武则天叹了一口气，十分和蔼的告诉他们：

“实不相瞒，裴炎谋反是有迹象的，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卖关子。不废话了，直奔主题吧。两人对视了一眼，慷慨激昂的回道：

“如果裴炎谋反的话，那我们也谋反！”（若裴炎为反，则臣等亦反也。）

这俩人真是太有牺牲精神了，等于以自己的性命和裴炎陪绑，逼武则天让步。你要杀裴炎吗？要杀把我们也一起杀了，看你能不能下得了手。

可武则天终究还是技高一筹，她伶牙俐齿，能言善辩，脑子转的飞快，堪称唐朝最佳辩手，只用一句话就反驳的两人哑口无言。她压住了心中的恼怒，笑着说道：

“我知道裴炎谋反，我也知道你们没反。”

聊不下去了，真的聊不下去了。话说到这程度，武则天已然是耍起了无赖，吃定了要杀裴炎，还把两人撇出了事外。刘景先和胡元范憋得脸红脖子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起身告退。当然顶撞武则天的下场是不言而喻的，几天之后，这两位也进监狱了。

关于裴炎谋反一案，欧阳修在新唐书上有一段记载，说他曾打算趁武则天出游的时候，调集军队劫持她，逼她还政李旦。而武则天因为那几天连日大雨，取消了出游计划，使裴炎的计划未能成功。这段记载是否属实呢？学者们一直有争议，我也不好乱说。不过总而言之，裴炎是死定了。

几天之后，判决下达，裴炎要被押到洛阳都亭斩首。

临刑前，裴炎见到了前来道别的弟弟裴旦，他即将被流放边疆。这是他的骨肉兄弟，但自入仕以来从没有沾过这位官居宰相的哥哥的光，他的官位都是靠自己努力工作得来的，如今却要受他的连累被流放。

想到这些，裴炎悲从中来，拉着弟弟的手，流下了眼泪：

“你的官职我没有尽分毫之力，如今却受我的连累流放，为兄真是悲痛啊！”（兄弟官皆自致，炎无分毫之力，今坐炎流窜，不亦悲乎！）

这话确是真性情。

裴炎是一个有污点的人，他中伤过裴行俭，参与过废黜李显，事情干的很不地道。但谁都不能否认，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效忠李唐，反对篡位，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敢于用生命捍卫自己的原则。同时他也是一个清正廉洁的人，下狱之后，朝廷抄没了他的家产，令人震惊的是，他家里竟然一贫如洗，连一担米的积蓄都没有。

在物质水平已是“极大丰富”的唐朝，宰相家里连一担米都拿不出来，这廉洁程度可以当选时代道德标兵了。如果他的心胸再开阔一点，私心再少一些，我想也足以与马周之流相提并论，成为唐代宰相的楷模吧。

武则天杀掉了裴炎并没喷把有有消气，事实上她更恨的还是徐敬业，但仗还没打完呢，她也不能把人怎么样，于是把气撒到了他爷爷李勣和父亲李震头上，作机下令削去了他们的官爵，褫夺了他们的李姓，恢复为“徐”。李敬业从现在起就可以正磷铅量式称为徐敬业了。

当然以武则天的性格，夺个赐姓和爵位也太便宜他们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掘了李勣老爷子的坟，开棺戮尸，场面实在惨不忍睹。此前朝廷为了表彰李勣的功绩把他的陵墓修成了阴山、铁山和乌德鞬山的形状，谁想不过几年就夷为了平地。李勣似乎也泉下有知，掘墓之后，墓地周围一连起了三天三夜大雾，良久良久才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