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匿名社交软件是孤独与猎奇交织下的社交尝试,是滋生谣言、性骚扰、诈骗、假新闻的温床,但它却有年轻人渴望的东西:匿名性。

有人发布对现实生活的吐槽,“感觉匿名好像一块‘遮羞布’,很多在现实空间中不方便表达的情绪都在这里释放出来”。

匿名社交软件快速升温

大一开学的几个月后,张乐年下载了匿名交友软件“Soul”,她起初的目的不是找男朋友,只是想找人说说话。在安徽上大学的她时常感到孤单,尤其在疫情管制的政策下,封闭的校园就像一个死气沉沉的鱼缸,和同学聊天时她不能完全敞开心扉,因为说错一句话或者发错一个朋友圈都容易得罪人。

“我们总有些话不能和熟人说。”张乐年

因此,当18岁的她打开soul这个软件的时候,就仿佛进入了一片“净土”。这里不仅能匹配到具有相似背景的用户,而且在匿名的状态下可以畅所欲言。

她第一次匹配到的也是大一新生,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相见恨晚地抱怨起相似的大学生活——比如宿舍里的脚臭味,最喜欢的教授,还不完的花呗等等。

这样一个可以做自己的虚拟空间对她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慰藉,这个软件以及她不知名的知己帮助她度过了艰难的大学一年级。“我们断断续续地聊天,分享生活里的开心事,也吐槽看不惯的事情,”她说。“我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因为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的许多同学也在用这个软件,匿名交友软件正在校园里流行起来,它们不仅是搭讪工具,还为学生们提供了一个解决亲密情感需求的场所。这些软件在用户匿名的状态下进行配对,双方在不透露身份的情况下就可以交流。

2014年,随着Mimi(一款中国版的Secret)的推出,该类软件首次在中国落地。

从那时起,市场开始呈爆炸式增长。其中最大的公司之一探探称其拥有超过3亿用户,其中近80%来自Z世代。新冠疫情的爆发给大学生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也给这些软件带来了快速成长的机遇。

在2020年初首次爆发疫情期间,各大学实施了持续数月的校园封锁。此后近两年间,许多大学仍然实施旅行和社交限制。

学生们将更多的社交生活转移到网上,soul的日活用户数量猛增,从2019年的330万增长到2020年的590万,再到2021年3月的910万。

《中国青年报》2021年开展的一项3620名全国大学生调查显示,超过三分之一的中国大学生曾使用过匿名社交应用,其中包括约会软件和更多基于兴趣的平台,如Tape。

Charlotte Yu是上海的一名大二学生,她说她开始玩Soul是因为感到大学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丰富多彩。

疫情管控意味着学生聚会、集体旅行和其他线下活动变得很少。

“这与我的预期完全不同,”Yu说。“我曾计划高中毕业后开启不一样的生活,比如染发、打耳洞,当然还有交男朋友。”

线上交友软件比不上现实中的社交,但它们至少帮助Yu同学实现了她的主要目标:找到伴侣。她不久就卸载了Soul。

对于更多的学生来说,他们使用这些软件是为了交朋友和分享兴趣爱好。

探探、Soul等平台的匿名性似乎对中国的Z世代有着特殊的吸引力,与以前的同龄人相比,Z世代更加内向、更喜欢网络社交、更注重保护隐私。

在《中国青年报》的调查中,近74%使用匿名社交软件的学生表示,这些平台帮助他们克服了害羞,结交了新朋友。

与此同时,超过60%的用户表示,他们将这些平台视为分享秘密和个人自白的渠道。

因此与主流的微信、微博相比,许多年轻人更喜欢在匿名软件上社交,这些平台上的公共和私人领域往往更加模糊。

在微信上,人们通常要和所有的朋友、同学、家人和其他熟人保持联系,因此要想发表点什么是有风险的,比如,你深夜偷吃的动态可能会被健身房教练看到;一张性感的图片可能气得爸妈想和你发脾气。

匿名社交软件是一个社交能力试炼场

张乐年说:“在匿名软件上你会感到安全,因为没有人认识你,微信上就没有那么自由。”

在中国矿业大学讲授《恋爱心理和人际关系》课程的教授段新星表示:“尤其对于大学新生来说,匿名社交软件是一个社交能力试炼场,他们可以在公众视野之外磨练社交技能。在中国严格的高考制度下,十几岁的孩子们在封闭的高中生活后需要时间适应成人世界。”

段老师11月对国内媒体表示:“对于大多数大学生来说,网络匿名让他们释放压抑的情绪,表达自己,甚至能消解一些负面情绪。人们在网络世界中会更自我,更加轻松自由。”

在某些情况下,年轻人更喜欢沉迷在虚拟世界里。对于他们来说,使用这些软件不是为现实社交做准备,而替代了现实社交。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教授王水雄4月对《人民日报》记者说:“越来越多在新技术时代长大的千禧一代把自己看作’社交恐惧症’的受害者:他们更喜欢独处生活,远离真实世界。”

许多年轻人公开承认,他们更愿意尽可能避免面对面的互动。中国青年报和中国科学院在2020年的一项研究中发现,超过40%的探探用户有不同程度的社交恐惧症。

近年来,社交恐惧症引起了很多讨论,但也让人束手无策。

中国社科院新闻传播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孙平表示,在很多情况下,中国年轻人不会因为恐惧而断绝与现实世界的互动,而是一种自主选择的行为。

在网上,他们有更大的社交控制权,可以自由地参与或者不参与。

对于来自上海的30岁小伙Alex Liu来说,他可以在Soul上选择和他一样热衷于收集小众物品(如军装)的人聊天。

他说,如果在微信上发布自己的爱好,他可能只会收到尖刻的评论,说他是宅男,或是有收藏癖的怪胎。

但在Soul,一切都是不同的。“有一次,我发布了一张我收集的军用服装的照片,我立刻收到了很多有趣的评论,有人甚至认出哪件是德国军装,我很快找到了知己,在现实生活中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

这一趋势也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即中国年轻人正被深深地包裹在“信息茧房”中,学者卡斯·桑斯坦(Cass Sunstein)提出了这一概念,他指出互联网创造了一个空间,在那里我们只听到我们想听到的,只选择和让我们愉快的人物交流。显然,很多学生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糖衣包裹下,也许是毒药

“我们为何要理会外界的窥视和评价呢?”——张茵同学。

“既然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进行愉快的交谈,为什么还要费心烦恼外界的窥探和评价呢?”22岁的张茵(音译)同学说。她是上海一所大学物流专业的学生,自2020年以来一直在使用Soul。

然而忠实粉丝们也承认这些软件具有阴暗面。通过给予用户匿名权,这些平台向假新闻、性骚扰、仇恨言论、死亡威胁敞开大门,并且管控不力。

在《中国青年报》的调查中,超九成受访大学生认为匿名社交存在风险,超过50%的受访者将匿名社交软件描述为滋生谣言和不当言论的温床,超过54%的人表示他们担心自己成为金融诈骗的目标。

近65%的人表示,让用户对他们在网络上的行为负责很难实现。另一名大学生徐云蕾表示,一些用户的行为让她十分愤怒。

有一次,她通过一个匿名约会软件与某人约会。在会面的前一天,那个人给她发了一条恐吓信息:“如果你不来,我就给你买1000个‘电话轰炸’!”其他一些女生也抱怨说,男性用户不断地给她们发“约吗”等性骚扰的信息。

就连安徽大学生张乐年也最终觉得不值得在Soul上浪费那么多精力。她在电视上看到了几则网络欺诈和金融诈骗的故事,这些故事都发生在相似的约会软件上。

大一快结束时,随着她的现实生活忙碌起来,她卸载了这个软件。她说:“我在现实生活中交的朋友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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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有过匿名社交app的经验吗?

图文来源|www.sixthtone.com

作者|Bai Jia’en

编译 | 王紫铱

编辑 | 叶芷昀

责编 | 超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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