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易县地名的构成分析|专名|方位词|河北易县|说文|通名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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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河北易县地区历史悠久，从黄帝时期便有关于当地地名的相关记载。采用统计分析方法对当地地名的构词特点进行分析，结论如下：河北易县地区的聚落情况、水文地理、地形地貌、人文建筑及自然景观等都在当地的地名通名中有所反映，地名中常常能够保留当地不同时期自然人文情况；地名专名的构成成分中，所占比例最大的是名词，其中方位名词占绝对优势。从地名构词角度分析当地历史层次为研究当地历史文化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角度。

关键词：河北易县；地名；构词

一、引言

语言中的个体地名属于专有名词，一般由词或词组按照一定的组合方式构成。地名根据其所指内容可以分为专名和通名两部分。通名是能够概括地理实体共性的名称，如江、河、湖、海；专名则是区别地理实体特征的特定名称，如大清河、拒马河、主良河，三者的通名为“河”，各自的专名分别为大清、拒马和主良。早期生产力水平低下，人们的活动范围狭窄，需要记录的位置并不多，故早期地名多为具体、简单的概括性语词。没有专、通名之分。随着人类探索活动范围的扩大，需要称说的范围变大，才逐渐出现了具有概括性的通名和具有描述性的专名，形成“专名指位，通名指类”的结构模式。现今地名系统已经基本形成了“专名+通名”这一稳定的结构，但实际进行地名分析时仍面临很多问题。

首先就地名中专名和通名二者的关系来说，应该是可以相互转化的。通名可以转化为专名。钱穆在《古三苗疆域考》中指出，古人取地名时常不作特别区分，凡具备某一特征的山水，常用通名名之。如“彭蠡本一通名，苟水流湍急，回旋如螺者，皆可以彭蠡之称”、“凡水之潜行暗达，地脉相通者，宜俱可有‘洞庭’之目”，而东西为横衡，故凡东西走向的山脉均可称为衡山。只是到后来，彭蠡泽、洞庭湖、衡山才成为专称。同样，专名也可以转化为通名。世界各地的许多大河，如西伯利亚的勒拿河等，在土著语言中的含义都只是“大河”或“河流”，东汉许慎《说文》里“江”和“河”分别代指长江和黄河，属于专名。后来逐渐发展为指代河流的通名。“蛮”“夷”“戎”原本也都是指代不同方位少数民族的专名，有南蛮东夷西戎之称，后演变为对少数民族的蔑称性通名。因此，有些词在不同的地名中可以是专名，也可以是通名。这样就导致对专通名概念进行具体性厘分较为困难。

地名还具有时空延续性，不同时期产生的地名具有不同的特点，同一地名有可能指代不同的地理位置。如“江南”一称在不同时期所指的地理范围并不相同。在先秦两汉时期泛指长江以南，至唐代其指代范围缩小，主要指长江下游南岸一带。到明清时期，“江南”一词则主要指代环太湖流域的苏松常三府、杭嘉湖一带。另外有的地名只有专名，有的地名包含两个常用通名，这也使得地名结构的分析工作变得复杂。

因此在分析地名的结构时，更加需要实地考察当地的社会文化背景，查找地名历史沿革，从而更加准确地分析该地名的结构类型，总结当地地名的特点及规律。

二、河北易县地名的构成分类

易县是河北省保定市下辖的县级行政单位，位于河北省中西部。易县下辖9个镇、17个乡、一个民族乡，共计469个行政村。易县地区历史悠久，拥有灿烂的区域文化。从语言学角度分析当地地名的构成分类也是当地方言及地域文化研究的一部分。构词法是对词语内部语素的横向平面的静态分析。河北易县地名构成分析是通过分析当地地名的专名、通名构成特点，对地名的构造模式进行分类，再运用统计分析法，统计各类词的数量，以期得出当地地名在构成方面的特点及规律。

（一）河北易县地名中的通名成分统计分析

通名反映地理实体的共性类属，早期地名“常以文字的偏旁来反映地理实体的类别。”如“洹”“洛”“灞”“汜”等，左旁“水”表示类属。后来逐渐产生了在地名中表示类属的单字，如“九州”的“州”表示水中的高地。尧时遭遇洪水，百姓只能在水中的高地生活，当时称这九块陆地为九州，“州”因此发展为通名。通名概念逐渐出现，并且专门用于反映地理实体的类别。

通名按照音节可以分为单音节通名、双音节通名及多音节通名。单音节通名是最早产生的，如“海、河、山”等，而后随着语言的发展，出现了双音节甚至多音节通名。如“胡同、码头”等。按照通名反映的内容可以分为自然实体通名和人文实体通名。自然实体通名包括河、海等水系名称、陆地地形名称、陆地景观名称等。人文实体通名包括聚落、人工建筑、行政区划等。

我们根据现有河北易县行政区划的统计数据并参考《易县志》统计河北易县地名通名。在统计通名过程中遇到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有些地名只有专名。如“主良、燕子、朔内”等。这些地名经常被称说，且其专名具有一定的特指唯一性，因而可以省略通名而不会造成歧义。另外，由于通名主要反映地名类别，故在日常生活中称说三个字及以上的地名时，经常被省略，尤其是人为定类且并不能反映村庄具体情况的行政区划通名。如“白马（乡）、凌云册（乡）、高村（镇）”等。这也符合语言的经济性原则。这种情况在通名统计数据中记为0。

二是通名重叠形式，即“专名+通名+通名”形式，如“易河庄、练台庄”等。统计时以末尾通名为准。

三是“专名+通名+专名”形式，如“北河北、东城阳”，以中间的通名为准。

还有通名在前，后接专名的形式，即“通名+专名”，如“店北”，统计时按照前面的通名统计。具体统计数据如下：

统计结果显示，河北易县地名中的通名成分共使用408次，涉及50个不同汉字。就其类型来说，自然聚落通名和地形地貌类通名所占比例较大。其次是反映当地水文情况的通名，以及与当地人文建筑有关的通名。

自然聚落通名中，尤以通名“庄”最为常见，占通名总量的20%。其组成地名的形式包括“姓氏专名+庄”，如“韩家庄、宋庄”，以及“普通名词（山名，水名，动物名等）+庄”，如“金龙庄、榆林庄、西渭庄”等。其次是“村”。“村”，原写作“邨”，《说文解字》（以下简称说文）“邨，地名，从邑，屯聲。”段玉裁注“屯聚之意也。又变字为村。”建国后成为乡下辖一级的行政区划通名。作为行政区划通名的“村”，是人为强制附加的通名，主要用于书面语。普通口语称说时，多被省略。这部分在本统计中忽略不计。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通名为“村”的地名，去掉通名“村”便无法成词或无法表示地名，占总通名数量的8%。这些地名多产生于早期，且大部分为“单音节专名+村”的形式，如“章村、固村、龙村”等。通名“村”在这里是自然聚居的村落之意。也有部分“双音节专名+村”的地名，其中一部分是近代更名，如辛亥革命后改名的“晓新村、忠义村、华北村”，1941年更名的“建新村”，1944年更名的“五勇村”。还有一部分是在原形式基础上增加方位词，变成“方位词+专名+村”，如“西范村，北沈村，东韩村”等。

其他如“邵、城、县、寨、铺”等通名也属于自然聚落名。《说文》“邵，晋邑也。”后作为通名泛指城邑。“城，以盛民也”，即用来容纳人民的聚落。“铺”，《说文》云：“著门铺首也。从金甫声。”清代段玉裁《说文注》说：“抪各本作铺。抪首者，人所扪摸处也”。所以铺首就是以兽首作为扪持的门上构件。古人去做客时，往往先在门口敲击铺首发出声音通知主人。后引申为每隔一定距离建的客栈或驿站，一般按里程命名。这些驿站和客栈后来发展成村庄或城镇，沿用了原来的名称。如“三里铺”“张公铺”等。

山、峪、岩、台、岗等地形地貌类通名占当地地名通名总量的34%，数量仅次于自然聚落通名。原因在于当地地形多样，西北部多山地，地势陡峭，沟谷幽深；中部为丘陵区，山势平缓、沟谷平直，多为土丘状孤山；东部地势平坦，起伏很小，间或有小山丘，属于平原地貌，且多分布在河流中下游，属于山前冲积平原。从西北向东南地势逐渐趋于缓和。这些地貌情况都在地名通名中有所反映。如指称高地的“山、台、岗、坨、坡、岩”等通名。《说文》：（台）臺，觀，四方而高者。指的是高耸出地面的四方形土石建筑。“岗”指的是山脊，《说文》：“岡，山骨也。”坨，用在地名中指不规则的圆形凸起地形。指称低洼地形的通名，如“峪”指山谷。指称平地的如“地、场”等。这些通名说明当地地貌高低不平，沟谷山地较为常见。紫荆关镇、蔡家峪乡、南城司乡等位于易县西北部的乡镇，其内部地名的通名部分多为沟、山、岭等自然地理地貌名称。

河北易县地区水资源较为丰富，“沟、河、泉、井、涧、源、塘、港、水”等反映当地水文情况的通名占总体地名通名的11.4%。当地境内有六条河流，均属大清河水系，流经中部和东部，包括拒马河、北易水、中易水、南易水、漕河和主良河。河水流经区域的地名通名多与泉、水有关。此外，表示街道的通名如“街、路”，表示人工建筑的“亭、塔、房、楼、庙、厂”，表示自然景观的“林、园、虹”等也在河北易县地名通名中占了一定的比例。

总的来说，河北易县地区的聚落情况、水文地理、地形地貌、人文建筑及自然景观等都在当地的地名通名中有所反映。另外，在地名中常常能够保留当地不同时期的自然人文情况。如现今华北地区水资源普遍匮乏，河北易县地区也不例外。但当地地名通名中反映水文状况的“沟、塘、河、井、泉”等却有很多，可以根据这些通名的分布情况推断历史上当地的水系情况。

（二）河北易县地名中的专名成分统计分析

地名专名表示地理实体各自的特征。不同地区专名构造既有和其他地区一致的特点，也有不同的特征。

调查当地地名专名成分时发现，专名可以是语素，也可以是词或词组。该类地名中的语素（如“良岗”“木厂”）虽在现代汉语中不能独立成词，但具有和词一致的独立性，多是从古代汉语中的单音节词转化而来的。

构成专名的保留两类包括单纯词（如“宋村”）和合成词（如“黄沙口”）。构成专名的词组主要是数量词组（如“七里庄”）和少量其他结构类型的词组。如“西三里铺”由方位词“西”和数量词“三里”构成其专名，“西张家庄、北韩村”由方位词和姓氏名词构成，“东扬威城”由方位词和动词构成。还有形容词和其他词的组合，如“大龙华”由形容词和名词构成，“小南头，大北城”由形容词和方位词组成。

在统计该地区专名构成情况时，因涉及到语素、词、词组三个层次，分别统计归类比较复杂。因此在统计时把语素按照类别分为名词性、动词性和形容词性构词成分，与名词、动词、形容词一起统计。数量词组因结合比较紧密，且一般同时出现，故单独作为一类统计。拆分其他类型词组，按照拆分后的词性归入动词、名词、形容词性构词成分，可多次计数。

易县各乡镇地名中专名构词成分统计数据如下：

表2显示，河北易县地名专名的构词成分中，所占比例最大的是名词性构词成分，其中方位名词占绝对优势，为总名词总数量的52%，占总专名构词成分的43%。使用最频繁的方位词是“东、西、南、北”，且这些方位词多成对出现。如流井乡有“东/西/南/北流井、东/西/南/北豹泉”，高陌乡有“东/西/北于坻”等。除此之外，还有“上、中、下、里、阳、内”等方位词也在少量专名中被使用，如“上隘刹、港里、朔内”等。其结构除了主要的“方位词+通名”外，还有“通名+方位词”的结构，如“店北、河西”，“方位词+通名+方位词”的形式，如“西城阳、北河北”。“东、西、南、北”这些成对出现的方位词在河北易县地名专名中的绝对优势是当地村庄聚落逐步扩展的佐证。人口数量的增长、聚落的发展使得一个聚落一分为二，为了区别，便用二者之间的相对方位加在地名前以便称说。

我国是一个宗法制的国家，血缘关系和宗族意识非常强，也因此出现了姓氏名词作为专名的地名词。河北易县地区姓氏名词作专名成分的地名词占总地名的16.7%，占名词专名总数的21.5%。其中包括“姓氏+通名”形式，如“解村、胡庄、刘岗”，“姓氏+家/各/格+（通名形式）”，如“李家坟、石家庄、桥家河、许家，孔各庄，张格庄”，“姓名/名字+通名”的形式，如“尧舜口、张公铺”等。还有一些词，用在地名专名中看起来属于姓氏名词，其实不然。如“武庄”经调查并没有姓“武”的村民。“娄亭”也没有姓“娄”的，而是依“娄山”而得名。故在统计姓氏名词作专名时应做好当地的背景调查，从而使得结果更加准确科学。除方位名词和姓氏名词外，还有其他名词作专名成分，占总数的21.6%。包括常见的自然事物风景类如“柳树、榆林、枣、松、河、沙”，当地常用的农业工具如“车、碾子”，常见的动物如“牛、马、鸭子、鹁鸽、大雁”，以及寓意吉祥的“龙、龙王、龙门”，人工建筑工程如“塔、井、台、苑”等。

形容词性构词成分作专名的地名在河北易县地名总数中占14.3%，其中“大、小”这组形容词出现的频率较高，且其中形容词“大”出现的频率最高，如“大/小龙华、大/小北城、大方、大巨”，桥家河乡有“大岭沟、大北庄”却没有“小岭沟、小北庄”。其他作地名专名的形容词还有“高、团、远、新、固、太平、太和、太宁、长、甘、良、富、忠义”等，多为寓意吉祥或积极向上的形容词。

河北易县地名专名成分中还有数量词作为专名的地名，占专名总数的3.5%。其中以“数词+里”形式较多，如“七里亭、五里河”等。其次还有数词加其他量词的，如“三尖峪、五间房、双峰”等。还有数词单独做专名成分的，如“九源”。另外，当地地名中还有少量动词性成分作专名成分的地名，如“团结路、迎宾路、扬威城”等。

三、结语

通过对河北易县地名词构成特点及统计数据的分析，我们发现，当地地名中的专名、通名成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地某一时期的自然地理和人文历史情况。通名通过“定类”大体记录了当地在某一时期的地理水文情况。河北易县地区西高东低，是太行山向华北平原的过渡地带。多山地丘陵地形，故易县西部乡镇通名多为“岗”“台”“峪”“堡”等通名。由于地势落差较大，河流较多，通名中也多“泉”“湖”“水”等反映当地水文情况的通名。专名定位，故当地专名中方位名词占很大一部分，另外当地姓氏专名较多也反映了我国古代家族式聚落的繁衍形式。

统计数据是对当地历史研究的科学补充，具有一定的理论及现实意义。另外，由于地名具有时空性，尝试从地名构词角度分析当地历史层次也为研究当地历史文化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角度。

作者：朱红、王佳佳

来源：《渤海大学学报》2017年第2期

选稿：耿曈

编辑：汪晨云

校对：刘优华

审订：汪晨云

责编：刘优华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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