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落叶,连翩下重叠。落且飞,纵横去不归。
悲落叶,落叶悲。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
悲落叶,落叶何时还?夙昔共根本,无复一相关。”
这几句词出自南朝梁武帝萧衍的二皇子萧综的《悲落叶》,言辞凄切,借落叶以讽其身世,即使现在读起来也不免有阵阵萧杀之意。萧综写这首词的时候,他已经归降了北魏,并改名萧赞。当时他应该是看到落叶纷飞,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于是写下了这首词。
为了读者方便,本篇中我们只以萧综称呼这位才华横溢的《悲落叶》的作者。
萧综的母亲吴景晖,原来是前朝废帝萧宝卷的妃子,萧衍建立梁朝后将吴景晖纳为妃嫔,封为淑媛。七个月后,吴景晖在公元502年生下了萧综。对于这个不足月生产的皇子,难免不引起众人的指点和非议,但是萧衍却毫不在意,坚持萧综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萧综这孩子从小聪明好学,《南史》称他“有才学,善属文”,活脱脱就是梁武帝的影子啊,武帝也是一位才高八斗的文学青年呢。个人认为光从才能方面的表现看,萧综更像是遗传了萧衍的基因。
在公元504年,萧衍加封2岁的萧综为豫章王。随后萧综的官职和地位一步步提升,在他15岁的时候,已经成为安前将军、丹阳尹及豫章王。
萧综一步步平步青云,除了父亲萧衍对他宠爱有加外,和他自身的才能也有很大的关系。他不仅文学造诣很高,属于萧衍喜欢的文学青年,而且还力大无穷,能够徒手拉住狂奔的疯牛,甚至还可以徒步日行三百,也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复合型人才,像极了年轻时的萧衍。
在这段时间,萧衍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对萧综宠爱有加,而萧综对萧衍也很敬爱,两人相处得很不错。如果一直能够这样下去,萧衍父子可以说是父慈子孝,一团和气,后面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梁朝可能就会有不同的命运。
可是命运却偏偏给萧综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吴景晖人老珠黄,已经不再受到萧衍的宠爱。她担心自己失宠后会影响到儿子,就告诉萧综说,他只是一个怀胎七月出生的皇子,跟其他皇子不一样,所以要小心谨慎以保住富贵。
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从小就心思异常敏感的萧综开始怀疑自己生父不是萧衍,而是废帝萧宝卷。由于萧衍尊崇儒学,对儿子们都持之以“礼”,不是经常和儿子们见面沟通,再加上萧综也没有勇气去和萧衍讨论自己的出身问题,所以这件事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萧综开始钻牛角尖,偷偷做起了“滴血认亲”,以确认自己的身份。实际上现在医学已经证明了所谓的滴血认亲只是一门伪科学,根本无法用来确认血缘关系。但是古时候没有DNA来确认啊,所以萧综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由于萧宝卷已经死了,他只能偷偷找来他的骨头,用更不靠谱的“血溶于骨”去验证。结果当然他的血都被骨头吸收了;不过就算滴几滴鸡血上去,骨头也都会全部吸收的。萧综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方法所谓的合理性,竟然偷偷将自己刚出生两个月的次子给杀了,然后取出他的小骨头又做了一次残忍的“血溶于骨”的验证,这才坚定地认为萧宝卷是自己的生父。
于是萧综开始疏远萧衍,并偷偷设密室祭奠他所谓的生父萧宝卷及其宗室。由于萧综比较猖狂,并不刻意掩饰自己的这些行为,所以就有人向武帝进行了汇报。但是武帝却不以为意,继续信任和宠爱这个儿子。
后来萧综得知有一个所谓的叔父在北魏,就想着去投奔。有一次萧综作为主帅带兵和北魏打仗,僵持了很长时间。武帝不想再继续打下去,就写信给萧综让他班师。出于对儿子的关心,萧衍特意关照萧综,让他撤军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以免出现意外。但是萧综却理解成父亲是想将他弄回去后进行处理,于是连夜带了几名亲兵投降北魏,失去了统帅的梁兵自然是损失惨重。
萧综到北魏后改名叫萧赞,以断绝和萧衍的父子关系,随后公开为萧宝卷守孝三年。
这些行为对萧衍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他将吴淑媛废为庶人,随后取消萧综的皇室宗籍及所有官职,并将萧综的大儿子萧直改姓为“悖”。
但是不到十天,冷静下来的萧衍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些决定,重新恢复萧直的萧姓,并加封他为永新侯。虽然儿子不认自己,但是孙子还是自己的啊,这位菩萨皇帝对自己的家人还是很宽厚仁慈的。不久吴淑媛病死了,于心不忍的武帝又恢复了她淑媛的身份,还加了谥号“敬”,并安排萧直为她治丧。
针对萧衍对待萧综背叛的处理方式,我相信萧衍是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萧综是他的亲生儿子的。子女或多或少都会遗传父母的一些生理特征,萧衍肯定从萧综的一些特征上确认了萧综就是一个早产的亲生儿子,否则他绝对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去处理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及其家属,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能一定程度证明我的观点。
萧综在北魏获得了高官厚禄,还娶了孝庄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为妻。但事实上他过得并不快乐,特别是在北魏爆发“河阴之变”、寿阳公主为他守节被杀之后。于是萧综萌发了回归南朝的想法,并托陈庆之将此想法辗转传到了梁武帝那里。
梁武帝得到消息后大喜,为了坚定儿子回来的决心,特意将萧综小时候穿过的小衣服和鞋子打包给他寄了过去,想以此唤起儿子的骨肉之情。可惜陈庆之很快兵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叛军随后对萧综进行驱逐,走投无路的萧综出家当了和尚,以求苟存于乱世。
萧综在31岁大好年华的时候,却在阳平病死了。公元531年,北魏皇帝将他的骨灰迎回洛阳,和寿阳公主合葬。
萧综死后,萧衍也没有忘记这个飘落在外的儿子,特意派人远赴洛阳,将他的遗骨偷偷运回了建康。年迈的梁武帝伤心之余,将萧综以皇子的身份厚葬,埋在了自己的坟墓修凌旁边,至此萧综这片凋零在北方的落叶终究还是归根了。
由于古代医学的局限性,也许萧综到死都没有认可萧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他们再也没有消除误会的机会,但是萧衍对萧综的无怨无悔的如山父爱却是令人惊叹,让人更有理由相信他就是萧综的亲生父亲。子虽不孝,父却不吝慈爱,这对悖逆猖狂的萧综来说无异是老天的另一种形式的垂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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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是萧综的亲生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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