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989年9月20日,中午时分,陈伯达正在吃着饭,突然头一歪,撞在墙上,没了呼吸。

这一年,他85岁。

突然离世

陈伯达去世的时候,家里只有儿媳妇张兰华和七岁的小孙子,他的儿子陈晓农正在去往石家庄的火车上。

1981年8月,77岁的陈伯达被特批保外就医,出狱后的他被安置在北京东郊,住在一栋普通的民居里。

陈伯达的儿子陈晓农,本来是在石家庄的一个工厂里工作,他的母亲余文菲(陈伯达的第二任妻子)也在石家庄,住在一栋离休干部家属院里。

陈伯达出狱后,组织上就把陈晓农调到了北京,给他重新安排了工作,让他安心照顾着陈伯达出狱后的生活。

陈晓农带着媳妇和儿子来到北京,因为家里有一个老人,还有一个上小学二年级的七岁儿子,所以张兰华就没有工作,在家专心照顾着一老一小。

陈伯达当年(1981年1月)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因此他的刑期要到1988年的10月才正式结束(他的刑期从1970年被软禁的那一天开始算起)

这段时间保外就医的他,还处于服刑期,因此没有工作,组织上每个月给予其一百元的生活费用。

从1983年2月开始,他每个月的生活补助涨到了两百元。

陈家住在六楼,也是在顶层,在陈家的对面住着一个老公安萧键,人称之为“老萧”。

老萧也是特意安排住在陈家对面的,当时陈伯达还处于服刑期,因此才安排了老萧过去。

陈伯达去世的时候,张兰华也是乱了神,毕竟十几分钟之前,她还招呼着公公吃饭。

她看到陈伯达端着饭去到饭厅,而她自己和儿子在客厅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饭。

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从饭厅传来一声响,惊得张兰华赶紧起身去查看。

她原以为是公公上了年纪,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哪曾想,过去一瞧,陈伯达的头倚靠着墙,吃进嘴里的饭食兀自流了出来。

张兰华叫唤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她知道事情严重了,赶紧让儿子去对门找老萧。

老萧得知事情原委后,拿着家里的救心丸就赶了过来,他先是简单清理了一下陈的口腔,随后塞了一颗药丸进去。

随后又赶紧去找来社区卫生站的医生,然后给附近的朝阳医院打去电话。

卫生站的医生来了以后,先是摸了摸陈伯达的脉搏,发现还有一丝丝微弱的跳动;就在他准备给陈伯达打一针葡萄糖的时候,朝阳医院赶来了两个医生,一个姓陈,一个姓徐。

陈医生量了量血压,发现陈伯达的身体没有显示血压;徐医生得知后,心下就觉得不妙了,他轻轻翻了翻陈伯达的眼皮,发现两只眼睛的瞳孔都已经放大了。

事后,经过医院的检查,陈伯达死于突发的心肌梗塞。

恰好当时九月份的北京,天气变化得让人琢磨不透,月初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人们穿着短衬衫都还汗流浃背。

从中秋节前后就开始下暴雨,暴雨停歇后,又断断续续的连着下了好几日小雨。

陈伯达去世的那天早晨,都还下了小雨,气温很冷。

陈晓农这一天要去石家庄看望母亲,当时他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去到母亲住的城市,照顾看望一下母亲。

9月20日早晨九点多的时候,陈晓农临走之际,还去到父亲的卧室看了看,本想着走之前跟父亲说一声。

他见父亲睡得很熟,就没有叫醒父亲,早上很冷,他给父亲加了一条毛毯子。怕父亲起床的时候着凉,还找出一条毛裤子,挂在父亲床边的椅子上。

陈晓农也想不到,这一走,和父亲竟然成了永别。

在父亲去世后,陈晓农曾和叶永烈有过这么一段谈话:

前几年父亲住院的时候,已经检查出患有老年性冠心病,但是因为他的心电图一向较好,又从未有过明显的心绞痛,只是做超声检查的时候,发现有冠脉硬化,所以医生和我们都缺乏足够的重视.......我爱人说父亲起来后,即说天冷。现在想来,天气骤冷易使血管收缩,老人血管已脆,经受不住,这可能是发生心肌梗塞的原因。
——来源:《陈伯达传》,叶永烈著

筹备后事

两个医生宣布陈伯达去世的消息后,在场的老萧先是通知了陈伯达所在的单位。服刑期结束后,陈伯达被安排在北京的文史馆工作,不用去坐班,每个月财务会亲自上门,把工资交给他,每个月的工资是250元。

随后,老萧给身在石家庄的陈晓农打去了电话,告知了消息。

下午时分,徐主任赶了过来,他是陈伯达生前所在文史馆的领导,也算是他的直属领导了。

由于陈晓农从石家庄赶回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在场的几人商议,先把陈伯达的遗体送到医院,等晓农回来后再商议如何处理丧事的事宜。

晚上七点半左右,王文耀和王保春也骑着车子,来到了陈家,他俩是陈伯达生前的秘书。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家里此刻只有张兰华和七岁的儿子。

张兰华见有客人到访,就叫孩子去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待着,她在客厅和王文耀、王保春讲述着老人去世的情况。

张兰华一边诉说,一边哭泣,毕竟老人晚年的生活都是她在照料,出身于普通工人家庭的张兰华,情感朴素,对陈伯达这个老人的感情也比较深。

等二王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15了,天色早已黑透了。

陈晓农回来后就和文史馆的人碰了个面,文史馆简单的告知他一些丧事料理的事宜。

文史馆给出的意见大体上有如下几点:

1、丧事一切从简;

2、9月28日举行遗体告别会,地点在八宝山殡仪馆;

3、告别会现场不挂横幅,用陈伯达的原名“陈建相”进行;

4、文史馆提供一辆面包车。

本来,文史馆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人,负责和陈晓农对接丧事的料理工作,不过当陈晓农去找那人的时候,没有找到他。

因为时间比较紧,王文耀和王保春得知后,就找到晓农,两人约着晓农一起办理丧事。

25号的时候,陈晓农他们几人在王保春的家里,一起商量着如何料理后事。

几人结合文史馆给出的建议,简单的定下来了丧事筹备的四个要点:

1、不对外发讣告,也不对外宣传,只以口头通知的形式,告知亲属、朋友、老同事等;

2、准备一张遗像;

3、整个告别会以“陈建相”的名字举行;

3、告别会上,给老人穿生前的中山服。

丧事的筹备,就这么简单的定了下来。

9月28号一大早,王文耀带着另外两个人先行来到了告别室,询问工作人员得知,陈伯达的遗体告别室安排在西边的一个旁门,不过此时正有另外一户在进行遗体告别。

所以,要等他们结束以后,场地清扫整理完毕,才到陈伯达的遗体告别。

正在三人和工作人员咨询的时候,文史馆的徐主任一行也赶了过来。几人随后去到西边的旁门,隔着窗户大致看了一下场地。

这间告别室的面积,大小约莫和一间普通的教室差不多。

几人在殡仪馆等了一小会,陈晓农一行人就护送着陈伯达的遗体来了,不过要先推到化妆室简单的处理一下。

化妆室里等着排队的遗体比较多,由于时间比较紧张,等不得排队了。

陈钢(冰心的外孙)显得有些着急,他找到化妆师,在其耳边小声的嘀咕着,意思是想要化妆师提前给安排化妆。

末了,他还提了“陈伯达”这三个字。

化妆师没有说话,随后在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后,他就开始给陈伯达进行处理,这也是陈伯达最后享受到的特殊待遇了吧。

一旁站着的姚黎民,看那垫着陈伯达的枕头有些矮,化妆师低着头不好操作,他就把自己穿的一件棉背心脱了下来,垫在了陈伯达的头下。

陈晓农看到这一幕,也担心起姚黎民,毕竟他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自打父亲去世后,这天气一直下着小雨,阴雨绵绵当中透露着丝丝寒气。

晓农赶紧走到院子里寻找合适的砖头,陈钢也察觉到了不妥,跟着去到院子里,两人找来了两块比较适合的砖头,换下了姚黎民的那件棉背心。

告别仪式结束后,陈伯达的遗体被送到了火化炉旁边,等待着被火化。

后记

陈伯达的骨灰最初被安放在八宝山的老山骨灰堂,老山骨灰堂只是一个临时的寄放处,存放时间不能超过三年期限。

1991年的2月份,陈晓农和妻子带着父亲的骨灰,回到了福建惠安县岭头村的老家,陈伯达的骨灰安放在老家的一间老屋子里。

85年前的1904年,陈伯达就出生在这间老屋子里。

一间老屋子,在85年后,再次迎来了当年的那个小婴孩。

陈伯达用了85年的时间,最后又回到了人生的起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