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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下午，我们送完家堂，早吃晚饭，赶紧驱车回家休整。

回到家，关上房门，洗完澡就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休息，一边喝茶一边看手机，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尽情感受着静谧带来的舒适。

今天，经过两天的调理，情绪趋于平稳，身体没了酸痛，口味有了食欲，人体几大系统规律顺畅，完全回过神来，又有了平日记事的兴致。

为了过年，早早开始打扫房间置办年货，把带着晦气的老陈灰扫净，把洋溢喜庆的春联福字备齐，把平时舍不得用的鸡鸭鱼肉买全。

接着便是生火开灶，用红红的火焰把油烧得上下翻滚，把肉丸、酥肉、菜丸、鲜鱼炸得金黄酥脆，还要剁好荤素饺子馅，在夜深人静或没有客人的时候包好水饺备用。

大年三十。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承担起了大年三十的重任，春联福字上门上墙，过年饭菜一一备齐，摆上家堂桌子贡品，上香敬请故去老人回家过年。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抚今追昔缅怀故人畅叙家常。

一家人吃罢团圆饭，就开始守岁。现在守岁，有春节晚会相伴时光过得飞快。

若是对春晚没了兴趣，可以早睡也可以三五成群打牌，没了过去繁杂的清规戒律。到了三更天，全家人到场开始“发钱粮”，送天地诸神回府。之后很多人家讲究吃素馅水饺，号称吃素馅水饺会一年肃静。

送神上路时要烧纸放鞭炮，今年就没了放鞭炮一事。政府规定，为移风易俗，维护良好的空气环境，博山全域全时段禁放烟花爆竹，对违规者进行教育罚款等。

老百姓虽心里有很多不明白不乐意，不少人偷偷摸摸地放，多数人都老老实实服从。吃素馅水饺不一定一年肃静，但不放鞭炮就肃静。

记得小时候，这天晚上大人们要出门好几趟，看看房上有没有落上燃着的鞭炮。要知道，那时候住在农村，房顶多是铺的小麦秸秆，遇上火源就会化为灰烬，赶上刮风可能会殃及全村，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大年初一。

人们早早起床，随便吃点水饺、酥锅，老人在家守着家堂桌子迎接别人的到访，年轻的约起来到各家各户磕头拜年，小孩们随着大人到街上撒欢放鞭炮。

随着太阳的升起，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一家一户，有的独自一人，各自朝着自己的目标家院行进。当然，大家在路上相遇，也会热情地打个招呼。

给人拜年，进屋就要对着家堂桌子磕三个头，若是小辈，还要给主家每个长辈磕一个头，然后才是落座抽烟喝茶说话。

现在这个环节也简化了不少，一是只给重要的人家拜年，不像原来到满村各家去；二是过程越来越程式化，没有太多客套的礼节和话语；三是不在乎主家的糖果烟酒招待，大家已不在乎或看不上那些招待用品；四是拜年就像上班例行签到，没有多少内心真情碰撞。

能留下来坐一会的，多是些家人邻居或利益密切的人，谈话就是信息大串联，内容大多不出七个方面：

一、胖瘦成因。人一碰面，首先映入眼帘就是胖瘦外形。

“你怎么瘦了呢？”言外之意，你遇到什么难事？你生病了没有？

“你比原来胖了。”言外之意，你日子过得不错，吃得好没有挂心事。

二、年龄确认。这是个反复永恒有趣的大话题，你要说出属啥的，哪一年生人，几月几日生，和某某是同岁的。

“恁这伙也不小了，原来的毛孩子，转眼也都老了。”

三、生死统计。对本村人的生死，大家会认真回忆细细数落，还不忘沟通补充。

“咱庄的就数某某年龄大了，小九十没有几个了。”

“活这么大年纪干啥？自己不能动了就是罪过，用人难啊。”

“大小伙子打光棍的还不少，有楼有车小孩长得也不孬，可就是找不上媳妇。”

“那些闺女都上哪里去了？别是让外边的人拐跑了吧？”

“有了孩子的还不想多要，说是养不起。现在国家都给补助，我看就是烧包。”

“多个孩子能吃多少么？再说，生个孩子也不用养，公公婆婆就包了。”

四、打工生活。当地经济搞不起来，六十以下在外打工的很多，很多是半年才回来一次。他们的日子备受关注，最多能多少钱？在外生活习惯吗？平时想家想孩子吗？家里好还是外边好？年后还回去吗？

“家里有吃的就别出去了，在外讨生也不易啊。”一般这一句就是大家的看法。

五、学生就业。大家知道，上大学是挣钱扬名的大道，可有的人没有挣到钱，有的人挣大钱出远门回不来了。

“养个孩子不容易，孩子本事大了就是人家的了，本事小了到老还得拖累你。为了养老，孩子不上大学也合适。”

六、国际国内形势。

“贪官图个啥？连个年也捞不着在家过。”

“美国这么坏？人病了也不给治，一场疫情得死多少人啊？”

“快打仗了吗？整天飞机大炮的。反正没人敢和咱打，咱的人多了去了！”

七、乡村趣闻。

这是一类敏感话题，大家愿问，大家愿听，几个投脾气坐在一块，问完别人家的事就拉自家的事。过后，大家伙的事都上了村级话题平台，有的被笑话，有的被哀怜，有的被控告。大家在陈述、评价、感慨中寻得情感慰藉，并把这些事情妥善保管，在一年的精神生活中慢慢消受。

有个人不按套路出牌，爱打听人家的事又不说自家事，慢慢地被村里人孤立起来，“她不实在啊。”

大年初二。

开始走动，回娘家，也顺便拉拉同辈人的话题。

到了下午，大家就开始撤家堂桌子，把贡品收拾一下做菜，把香牌位火纸集中起来，约上家族各家共赴一处，烧纸磕头送本家故人上路。

过后，又一场盛宴，大鱼大肉敞开哈酒，然后，聊天，打牌，发酒疯，睡觉。

老年人说，现在过年没有年味了。他忘了，他小时候的年味也不是父辈眼中的年味。

小孩说，他不知道年味是啥，他就知道这就是过年。可能，他老了想到的年味就是现在的样子。

观念不变，我们只好在现实中哀怨。

202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