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临近,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云连市棉纺厂小礼堂里更是热闹非凡。这里彩灯闪烁,彩条飘曳,立体声音箱里送出了优美悦耳的音乐,人们交换着惊喜的目光。为何这般欢乐情景?原来是厂工会在这里为两对新人举行集体婚礼。
婚礼在热烈的掌声中开始,两对新人在主婚人的指引下,进入了会场中心。两位新娘穿上高雅鲜艳的结婚礼服,披着洁白透明的婚纱,把本来就很俊俏的脸蛋映衬得更加光彩照人。她俩都是高挑婀娜的身材,站在一起像两只亭亭玉立的白鹤,好漂亮哟。而新郎呢,却是两位着呢子军服的英俊魁梧的军人。来宾们见这场面,心情都很振奋:纺织女工爱上了新时期最可爱的人,是时代的新风尚,这种爱英雄、爱模范的美好心灵令人肃然起敬。
但人们仔细地打量了这两位军人后,就有人发现其中的一位很面熟,人们记起了他叫郝海,一年前才在滨江饭店举行了婚礼,怎么现在又要结婚?人们惊愕之余,又把视线转到了两位新娘身上,这一仔细审视更令人大为吃惊:那不是郝海的妻子崔燕吗?怎么阴差阳错地都在与另外的人结婚?而且又在这同一地点同一时刻?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种闪电式的离婚、结婚,把终身大事当做儿戏的做法难道也算是社会新风尚?看着来宾中有德高望重的部队老首长,人们心中不由产生了疑惑:这出婚姻游戏莫非有什么政治背景?
正当人们坠入云里雾中不明不白的时候,棉纺厂工会主席老段讲话了:“各位朋友,各位来宾,趁着今天这个良辰吉日,我给大家讲个有关新郎新娘们的故事,好不好?”
“好!”大家鼓掌赞成。老段用他那浑厚而具魅力的男中音娓娓地讲开了。
崔燕和宋馨,是棉纺厂的一对好朋友。她俩不仅天生丽质,容貌出众,心性也很不一般,绝不像那些只有一副锦绣皮囊而肚子里却是一包糠的姑娘。俩人一个是电大学生,一个参加了夜大学习,都在不断地充实自己,两个姑娘常结伴在大街上行走,就像两位电影明星降临一般,令行人驻足观赏,赞叹不已,无形中给棉纺厂也提高了知名度。
转眼间二人已是二十三四,早已到了谈对象的年龄。要说棉纺厂的小伙子也不少,各方面条件都好的也是有的,可她俩就是不把这些小伙子放在眼里。厂工会女工委员曾找她俩摸过底,谁知她俩说出的话竟如同出自一张嘴:“这些小伙子好是好,但总觉得他们身上缺少点什么东西。”
一些小伙子不信邪,主动地向姑娘发起了进攻,但结果都碰了客气而又冷谈的软钉子。所以这两个绝好的姑娘在棉纺厂的小伙子们的心目中已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镜中花、水中月。
其实,这两位姑娘已分别在暗中选中了自己的意中人。不知是巧合,还是俩人共同商议过了的,她俩挑选的都是解放军,只是不在一个部队。崔燕的男朋友叫郭山,在南疆戍守边防。同班组的一位大姐关心地询问崔燕:“你一个城市里的姑娘,找一个大兵,你不觉得吃亏?”
崔燕瞪了这人一眼:“啊,你以为当兵的个个都是一介武夫,只知道冲呀杀呀,其它的一概不知?告诉你吧,现在当兵的也是喝了点墨水的,也懂天文地理;也是有教养的,也知情达理;感情也是丰富的,能说能笑能流泪的…要说谈朋友也讲等价交换的话,我和他还不知道谁吃了亏呢!”
说得人家气都回不过来。崔燕悄悄地向女工委员“坦白”:“自从交上了郭山后,不怎的,总感到心里像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往上撞,感到心灵得到了净化,内心也觉得充实。”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崔燕正积极地筹备婚事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郭山一封来信。信中写道:
崔燕同志:
我很愧疚地告诉你,我不得不与你分手了。一年前,我立了一等功以后,组织上很器重我,破格把我从班长提为连长。这时,有个女军医主动地接近我,帮助我,渐渐地,我们就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情网。我知道我很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对我的一片真心,但感情的缰绳已经由不住自己,也只得让你来恨我了。忘掉我吧,尊敬的崔燕同志,祝你另找一个比我强的郎君…
崔燕读着读着,信纸不知不觉从手中滑落了下来,她紧咬住嘴唇,两眼呆直,木然地站立着,昏昏然将要倒下去。许久,许久,她才像从梦中惊醒了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天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结局?”
也真是无巧不成书,时隔不久,宋馨姑娘也在爱情上遭到了同样的打击。宋馨的男朋友李禄来信说:“我一个当大兵的配不上你们城里的时髦女郎,我自惭形秽,咱们还是分道扬镳吧!”
宋馨姑娘读完信,脸都气红了:“哼,什么自惭形秽,分明是攀高枝去了,痴情女偏遇上了负心汉,算我瞎了眼!”
她通过多方了解,知道这“没良心的”进入了军事学院,毕业后起码能任连级以上的官职,现已被某师长选中为乘龙快婿,正是飞黄腾达的时候。
宋馨牙齿咬得格格响:“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想往上爬,良心也被狗吃了!”
她发誓今后凡是沾官气的一律不理睬:“你李禄把官位当宝贝,我把你这没心肝的官儿当粪土! ”
崔燕呢,经过了那次打击后。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实在不肯相信郭山会是这么一个见利移情的人。她对郭山是太信任了,她认为,郭山把他的心都掏给她了,这用不着信誓旦旦,崔燕知道郭山是真心爱她的,她也把整个心交给了郭山。可是,这么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竟会背叛自己,那么她还敢再去相信谁呢?俗话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苦恼了很久之后,崔燕终于想通了:你郭山不就是当个连长就变了心的吗?你把当官看得这么重要,我就真的要找一个比你“强”又不会变心的人给你看看,看当上一个区区的连长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窈窕淑女是不愁没有君子好逑的。不久,崔燕的姨妈向她介绍了一个某企业年轻有为的经理。小伙子叫熊展鹏,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是凭着真才实学登上经理位置的。崔燕想了想,这样的人物能干是能千,怕的是难有好人品。姨妈说:“先不要下结论,你们见见面,结识结识再说。”崔燕勉强地点了点头。
星期六下午,崔燕穿上了一件桔红色连衣裙,略略打扮了一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急匆匆地乘上公共汽车去南郊公园与熊展鹏见面。车到长江,驶上了一艘渡轮,车上乘客都纷纷下车来透透空气,活动活动筋骨。崔燕也随着乘客们走下了车。她刚站稳在渡轮的甲板上,猛听后面“哎哟”一声尖叫,就觉得有人向她背部猛撞了过来。原来是后面一位女同志下公共汽车时,高跟鞋扭了脚,站立不稳,尖叫着从踏板上向前倒了过来。这一倒不打紧,崔燕就站在渡轮边上,受这猛烈一击,哪里稳得住,她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掉进了江里。
此时正是雨季,江水暴涨,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在渡轮周围翻滚。崔燕落水后,口鼻呛满了水,一边嘶声地呼叫着,一边慌乱地挥舞着双手,拼命地往上挣扎。无奈她不会游泳,她的挣扎在汹涌的江水面前显得那样无能为力。一团桔红色包裹着的一个弱小的生命,随着浪涛在江水中一起一伏,渐渐地往下沉,眼看就要被江水吞噬。
渡轮边已经站满了人,有高声声援的,有积极出主意的,有指手划脚的,可就是没有一个人下水救人。这时,从人群后突然爆出了一声:“你们让一下!”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猛然分开了众人,往前一纵,跳进了翻腾的江水。只见他奋力地挥着双臂,只几下就接近了那团将要沉没的桔红色衣裙。年轻人见崔燕已经昏迷,就一手拦腰抱着她,一手划着水,向岸边游去。
崔燕终于得救了,因脚踝扭伤,身体又比较虚弱,住进了市人民医院,也是那位年轻人为她办好这一切手续。崔燕躺在病床上,望着身边陌路相逢的救命恩人,真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谢谢你教了我一命!”
年轻人笑了笑:“谢什么,谁叫我遇上了这事呢?”
崔燕有些难为情地问:“你为我耽误了这半天,会有急事吧?”
年轻人轻轻笑了笑:“急事是有,可现在这就是急事,送佛要送到西天嘛!”
崔燕觉得这年轻人很会说话,完成了一件救人的壮举后,还那么轻松幽默,让人觉得心里暖供供的。
晚上,母亲得到消息赶到了医院,接着又陆陆续续来了一批批亲朋好友,在一阵阵关切的问候声中,那年轻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待崔燕觉察后,想到连救命恩人姓甚名谁都还没问到,她直感到后悔。
第二天,那年轻人提着一网兜水果来了,一进病室就冲崔燕说:“来来来,置换一下你那肠胃里的浑水。”
坐定后,崔燕抓紧机会问:“嗯,数命恩人,该留下你的大名才是!别像昨天一样,突然一下就没了踪影。”
年轻人狡黠地眨了眨眼:“什么?要报道好人好事?我看就算了吧!不过为了便于称呼,还是把姓名告诉给你。鄙人姓郝,单名一个海字,为了叫着省事,就叫我小郝吧!”
“啊,郝…郝海同志,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哪个单位?我在一个很大的单位守大门,极其平凡的工作,你问这些干什么?”崔兼不觉脸一红,知道自己失了口,不好意思地笑了。
以后,年轻人又来过几次,每次都给崔燕带来了愉快的笑声,崔燕心中已经萌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
几天后,一位穿着礼服、举止娴雅的女同志捧着一束鲜花走进了病房。她对崔燕说:“我受熊经理的委托来看望你。”
崔燕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她想,我住院这么些天了,而且是在去约会的途中落水受伤的,好一个架子大的熊经理,你没见到约会的女朋友,却不闻不问,知道后也不来看望我,只是委托一个女秘书来表示问候,这算什么谈朋友呢?这纯粹是一种出于礼节上的表示。她也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谢谢他的关心。熊经理很忙,请你转告他,请他今后用不着来了。”女秘书听懂了话外音,点点头嗯嗯地走了。
崔燕出院后,心中老惦记着郝海。她到市内好几个大单位去打听过,都没有郝海这个人。她心中很是纳闷,也十分懊悔没及时地抓住机会向郝海表明自己的心迹。这样好的小伙子,一生中能遇见几回?失之交臂真是可惜。
一个多月后,崔燕收到了一封陌生地址陌生笔迹的来信。地址是某部队,却又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郭山所在的部队。崔燕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急忙把信封拆开,首先寻到了信末的署名:呀,竟意外的是郝海来的信。信中写道:
崔燕同志: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这次回家探亲,在长江中意外地结识了你,又在医院里渐渐地了解了你。我向你坦白,我对你没有任何预谋,江中救你完全是偶然的机会,可回部队后心里总抹不掉你的影子。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做什么救命思人,只渴求你抛开这一切,谈谈你内心的真实感情,不附加任何条件的一颗圣洁的心的跳动。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一个大单位里守大门吗?我没有骗你,我是在守大门,是端着钢枪守卫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大单位的大门。我是个军人,探家时没有穿军装,我认为一个军人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也不容别人贬斥,军人是靠自己的行动来书写军纪和军威的。对了,告诉你一点与我们感情之间无关的个人情况。我是1980年高中毕业后参军的,今年28岁,肩上压着一个营的担子。人吗,你已经见着实物了,再介绍就显得多余。崔燕同志,这有点像“征婚启事”上的自报家门吧,但这绝不是爱情的砝码。请你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定把精美或不精美的包装去掉,对包装里的真实货色作出慎重的取舍。
等着你的回音。
郝海
读完这封来信,崔燕真是又惊又喜。老实说,崔燕真是从心底喜欢上郝海这年轻人了,可她从没把郝海和军人联系在一起,更没有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还是个一营之长。她不由从内心涌出一股喜悦之情: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年轻人这么可敬可爱已属难得,这么年轻又身为营长还不以官自居就更为难得。郝海主动地向她射出了丘比特之箭,给本来就火热的崔燕的心又增加了温度,她赶紧向郝海捧出了自已的一颗赤诚的爱心,俩人很快就确定了婚期。
婚礼定在郝海探家期间的腊月二十八举行。这天,崔燕对郝海说:“我想在婚礼之前去看望一下郭山的父亲郭大伯。”
郝海热情地回答说:“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咱们一块去。”
“你用不着去了,还有些事等着你去张罗呢。”
“行行,咱们分兵合击,中午12点准时在滨江饭店登台亮相。”
12时正,婚礼准时举行。郝海觉得奇怪,一向行动灵巧、活泼大方的崔燕今天怎么变得笨手笨脚的了?连一鞠躬、二鞠躬的方向都弄不清了,俩人差点碰了头。待司仪喊出了“请新郎新娘给来宾散糖敬烟”好一会儿,崔燕都还木然地站着,直到郝海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她才像从梦中醒过来似的,机械地从郝海手中接过了果品盒。给客人递上烟以后,她竟手足呆滞地不知道给客人划火点烟,客人忍不住取笑了起来:“怎么啦?中了爱情的魔法啦?”
崔燕猛一惊,果品盒也从手中掉了下来。郝海赶紧过来扶住崔燕,一边扭过朝向客人道歉:“对不起,她这几天太劳累了。”又赶紧回过头来关切地问:“怎么样?能支持住吗?”崔兼难为情地说:“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失礼了。”郝海将崔燕交给了她的女友,一个人跑进跑出将婚礼应酬完毕。
洞房里,崔燕仍是情绪异常,缄默不语。郝海关切地问了好几次:“什么地方不舒服?”
她都回答:“没什么。”郝海感到很纳闷:是劳累了吧?这几天是有点劳累,但不至于连生平第一大事都提不起来精神;是不满意我这个丈夫吗?这又从何说起,我们之间的结合完全是心心相印,没有半点庸俗的条件相加;那么,又会是什么呢…啊,对了,崔燕上午去了一趟郭大伯那里,回来后,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一定是有什么困难或苦衷瞒着我。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了,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我一定要给她化解和消释。洞房花烛之夜,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我们年轻的营长、共产党员郝海没有不明不白的贪欢,却安抚好妻子,踏着夜色,走了几条小街,敲响了郭大伯家的门。
郭大伯开门一看:“你是…”
“大伯,我是郝海,崔燕的…”
郭大伯吃了一惊:“哦,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新婚之夜小两口就闹翻了?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崔燕是一个多好的姑娘,连我这么一个老头子都经常得到她的关心。年轻人争强好胜是常有的事,一家人就不要争个什么输赢了,快回去赔个不是。”
“郭大爷,不是那么回事。我怎么会去伤她的心呢。我正是弄不明白,她从你这里回去后,就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怎么问,她都不开口。郭大爷,你能帮我解开这个疑团吗?”
“哦,问题这么严重,屋里坐。”主客落座后,郭大伯向郝海谈起了事情的原委。
崔燕与郭山吹了以后,与老人家的关系照样亲密,郭大伯也直骂没心肝的儿子,仍把崔燕当做亲闺女看待。今天下午崔燕去看望郭大伯,就是把自己的喜日子告诉他老人家,请他老人家也来参加婚礼,因为郭大伯一直关心着崔燕的婚事。谁知崔燕在郭大伯的家里,却突然见到了那个绝情的郭山。崔燕忍不住满腔的愤怒和哀怨,当着郭大伯的面把郭山痛骂了一顿。在客厅的屋角,郭山则一动不动地缩在沙发上,一言不语。临到要离去的时候,郭大伯才冒出了一句:“请原谅郭山不能送你了,他已没了双腿。”
什么?他失去了双腿?崔燕惊愕得大张着嘴,像突然发现外星人似地注视着郭山,一张漂亮的脸庞也惊奇得变了形。她千寻根万究底地追问郭大伯和郭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郭大伯才道出了真情。原来郭山写给崔燕的那封信完全不是实情。郭山在一次边防巡逻中,踏上了敌人的地雷,为了掩护身边的战友,他赶紧叫战友们离开后才抬起双脚就地一滚。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他的性命保住了,却永远失去了站立的双腿。出院后,他也没敢把真实情况告诉给崔燕,他不愿让别人来分担自己的痛苦。他不由想到了他和崔燕的恋爱关系。凭他对崔燕的了解,知道崔燕在得知自己双腿致残后也不会变心。可他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人来承受这个巨大的不幸呢。为了崔燕的幸福,他忍着内心的剧痛,咬着牙违心地写了那么一封绝情的信。
崔燕听到这里,一下扑倒在郭山身前,按着郭山空空的裤腿,放声地哭了起来:“你、你、你,你为什么不早把实情告诉我啊?”郝海听完郭大伯的叙述,,心中像平静的海面掀起了12级台风,涌起了波涛。他想,崔燕今天的反常情绪,显然是知道郭山因失去双腿而拒绝了她的爱的真相后,引起的内心不平衡。这说明直到现在,崔燕仍是爱着郭山的,只是当这种爱一度遭到了误解的时候,才把真挚的爱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现在郭山假绝情的真相已明,他在崔燕心目中的完美形象重又恢复,甚至更加耀眼逼人。而崔燕已和我结成了秦晋,我们之间的感情又是那么纯真。面对两个她都爱的人,她一颗心怎么能摆平。
回到新房,夜已很深,崔燕并没有睡,她披衣坐了起来,露出很愧疚的神情:“郝海,我对不住你,新婚之夜都冷落了你,害得你独去街头徘徊。原谅我吧,我不是有意的。快上床暖暖身子!”
郝海看着新婚之夜并没有从内心涌出欢乐的妻子,苦笑了一下,神情严肃地说:“燕子,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
崔燕忽闪着大眼,露出几丝哀怨。“你给我说说,你现在还爱郭山吗?”
崔燕脸倏地红了起来,低下了头:“郝海,不说这事了吧,我们都结婚了,还谈过去的事干什么。”
“不,要谈。你的眼晴告诉我,你跟我结婚是很勉强的。”
“不是那么一回事。我的情绪有些波动,但还不是好好地和你结婚了吗?快别想那么多了,郝海。”
沉默了一会儿,郝海重又提起了话头:“燕子,一年半以前,我从长江里把你救出,对不对?”
“是,我终生不会忘记。”
“我真心地爱过你,你也真心地爱过我,对吗?”
“这还用问吗,难道我们自己会对自己不负责任?”
“那好,那你现在还爱我吗?”
“爱,爱,当然爱,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既然爱我,现在我遇到了一件为难的事,你能帮我吗?”
“怎么不能呢?你有什么难事,快说吧!”
“好,我说。我有一个最亲密的朋友,可以说已到了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地步。我眼见着她在感情的旋涡里煎熬、挣扎,我想把她从感情的旋涡里救出来,又向她伸出了手,可是她却宁愿栖性自己,也不愿伸出手来被人救起。燕子,你能帮我说服她吗?”
崔燕深情地望着郝海,眼眶里盈满的泪水再也包不住了,籁籁地滚落了下来:“我说,我说,郝海,我心里确实抹不掉郭山呀,我错怪了他,他原来对我没有变心,这一切都是他在骗我呀,可是,可是…我、我、我又怎么能做出对不住你的事呀…”
崔燕像开了闸的水库,任积郁的感情倾泻,抱着郝海,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郝海轻轻地拍着崔燕,眼眶也湿润了:“这就好,说出了心里话,心里就好受了。崔燕,我想帮你,想给你当红娘,让你和郭山重温旧情。”
“这、这、这怎么行?我已是你的妻子了!我错过一次,难道还能错第二次?”
崔燕猛地从郝海身前挣了出来,不解地看着新婚的丈夫。郝海轻松地笑了笑:“我不是给你开玩笑。是的,你已是我的妻子了,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又举行了结婚典礼,无论从法律上从伦理上我们都是合理合法的夫妻。可是,你仍爱着郭山,郭山也一定仍爱着你。这件事我心中明白。郭山善良地‘骗’了你,铸成了感情上的大错。可你没想想,郭山这样痛苦地骗你,不正是缘于对你深厚的爱吗?郭山的这种感情多深沉多伟大啊。郭山是个军人,我也是个军人,还是个军官。他能为祖国献出双腿,又能为他人的幸福自己忍受痛苦,我就不能为了你们圆满的爱情作出点牺牲吗?燕子,让我也崇高一次吧!”
崔燕默不做声了,许久,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郝海,你谈的是真心话吗?”
郝海温和而又平静地说:“怎么不是呢?我已经在长江的浪涛中救起过你的生命,现在又要在感情的旋涡里拯救你的精神。我救你,救郭山,同时也救了自己。别顾虑那么多了,你想通了,明天我就去找郭山说明。”崔燕十分感激地望着郝海,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郝海来到了郭大伯家,向郭山说明了替崔燕当红娘的来意。郭山一听急了,在沙发上不安地晃着身子,一个劲地摆手:“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崔燕和你才是最理想的一对。有你这样好的人做崔燕的丈夫,我就放心了,快别再节外生枝!”
郝海上前紧握住郭山的手,把自己身上强大的暖流传向对方:“郭山同志,请尊重崔燕的感情。你没把实情告诉崔燕,就已经错了,你不能再错下去。请放心,我会把一个完完整整的崔燕交给你。”
郭山脸都急红了:“郝营长,不是这个意思。崔燕是真心爱你的,看得出来,你也非常爱她。难道就因为崔燕曾经是我的未婚妻,我就要夺走你心爱的妻子不成?”
郝海把郭山的手握得更紧:“我的好兄弟,你是个精明人,还解不开这人生的方程式不是,现在这个状态,崔燕内心矛盾,痛苦得很,你心里也不好受,我的心难道就能够平静?与其三个人受熬煎,不如大家都得到解脱。崔燕是个好姑娘,我确实喜欢她,可她是你感情上的珍宝,你现在把你的珍宝献给了我,又违背了她的意愿,结果让我们大家都失去了她。郭山同志,听我一席话,成全我吧!”郭山已被郝营长的这一段既具说服力又富有人间真情的话感动了,可他就是不答应郝海的这个崇高而无私的要求。
时间不负有心人,以后郝海又去过几次,句句话都谈得那么入情入理,句句话都送进了郭山的心扉。郭山一个铮铮的男子汉,在失去双腿时也没掉过一滴泪,现在竟泪如泉涌地点头答应了。
接着,郝海与崔燕用两个红色的结婚证书去换回了两个蓝色的离婚证,崔燕又回到了郭山身边。郭山深情地对崔燕说:“像郝营长心灵那么崇高圣洁的人,世上真是难得。我们不应该忙着结婚,应该帮郝营长物色上一个意中人后,大家在一起喜庆才是。”
崔燕点了点头:“这也正是我的意思。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崔燕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的好友宋馨,宋馨的外貌和人品是没得说的,她与郝海是挺合适的一对。待崔燕把自已的意思向宋馨挑明,宋馨的头竟像拨浪鼓一样摆个不停:“不行,不行,又是军人,还是营长什么的,喜怒无常,盛气凌人,这样的苦头我还没吃够?”
崔燕笑了:“好妹妹,你不要一谈军人就色变,总认为天下当官的都黑了心,郝海可不是那些一阔脸就变的人。他呀,当营长全没有一点营长的架子。”
宋馨不满了:“他好,他好,可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婚?你要我和一个离了婚的人交朋友,安的什么心?”
崔燕急了:“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别人信不过,你连我也信不过了?”接着,她把与郝海交朋友直至结婚离婚的经过,向宋馨兜底说了出来,最后,她凑在宋馨的耳边悄声说了起来:“要是你还不相信郝海新婚之夜就要为我当红娘的话,你陪我到医院去, 让医生来证明。”
宋馨听了崔燕的讲述,本来就已被郝海的崇高品质所感动,已听入了迷, 动了情,现在被崔燕这么一激,羞得用拳直擂崔燕:“燕姐,我信得过你,可不知道人家中不中意。”
“那就等着听我的回音!”
郝海听完崔燕的介绍后说:“谢谢你,燕子姑娘,我信得过你。可人是有感情的,你说的宋馨姑娘好是好,可我们之间还没有半点感情可言,我怎么能回答你同意不同意?”
崔燕极力摄合:“这样行不行?你们先认识认识,接触一段时间后,再作选择。”
郝海点点头:“可以试试。”
这一试,是凤凰落在了梧桐树上,双方都很满意,都很感藏崔燕这个红娘的美意。崔燕和郭山呢,不仅是感激,还十分敬仰郝海崇高的人品,待郭山去假肢厂安好了假腿后,两对年轻人就商量起办婚事。至此,这起由丈夫为妻子当红娘、妻子又为丈夫当煤人的感人至深的新事,就急速发展成了故事开头那异乎寻常集体婚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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