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蓬临近钱塘江，产盐历史悠久。以前靠山吃山，靠江吃江，老头蓬人用智慧与辛劳，向大自然索取财富。煎盐、晒盐是老头蓬曾经的支柱产业之一。“老盐仓”“第二代盐仓”“第三代盐仓”，便是头蓬盐业生产兴旺发达的历史见证。

头蓬镇

头蓬镇位于萧山市东北部，东连新湾镇，南与义盛镇接壤，西靠河庄镇，北依二万三千亩垦区。

其地原在钱塘江北岸，属海宁县。从南宋时起，钱塘江南北涨坍无常。明末清初，钱塘江主流迅速向北推进。清嘉庆（1796~1820）初，其地与海宁因钱塘江分隔而成为江南，划归萧山管辖。农民以晒盐为业，又是新涨白沙地的头一个泥蓬，故称“头蓬”。水陆交通方便，有船运码头，因此吸引不少商界人士前来落户，形成集镇，成为东沙的重要商埠，也是当时萧山东片地区食盐和蚕丝的主要集散地。20世纪60年代起，头蓬以北的大片海涂被围垦开发，盐业中断。头蓬也由临江的边远地区成为内地，成了包括垦区在内的周围镇乡的中心集镇。系浙江省级重点工业卫星镇。

——2013年版《萧山市志》

现代人未曾见过的“老盐仓”

据资料记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萧山人就在沿江滩涂上析居，刮淋煎盐。生产出的盐需要地方存储，这就要建仓库。头蓬街南三里的“老盐仓”，就是头蓬第一代盐仓。为考证“老盐仓”的确切位置和规模，笔者在“老盐仓”附近的金星村、仓北村寻访了多位长者，回答都是不知道“老盐仓”长什么样子。但是，采访中的几点，证明了当年“老盐仓”的某些迹象——

仓北村78岁的钱柏华说，冯家溇横湾以北，约纵横500米的范围之内，50厘米土层以下都是十分坚硬的“白地”。遇到干旱年份，地下盐分上升，棉花、络麻、毛豆等庄稼，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死去。这也许是过去“老盐仓”由于煎盐、储盐等使地下积聚了大量盐分所致。还有一件事，是老钱带笔者去一个叫“灰池”的地方。“灰池”是传说中当年煎盐时，为堆放柴火灰而特地挖掘的一口池，位置在如今杭州市钱塘区交通运输管理服务中心西侧。20世纪50年代左右，“灰池”面积有4亩多大。“农业学大寨”期间平整掉了一部分，现在灰池面积还有1亩多。运管中心征用后，在“灰池”上建造了曲桥和凉亭，成了景观休闲处。这些都能让我们联想到当年“老盐仓”的规模有多大了。

据附近老人介绍，今位于义蓬街道仓北村内的“定海殿”，便是头蓬“老盐仓”原址。相传当年坍江，至“老盐仓”地方，坍江停止了。当时的老百姓认为这是菩萨在保佑大家，于是在此处建造了“定海殿”庙宇，塑老相公菩萨供奉至今。老钱回忆，在20世纪70年代曾看到“定海殿”庙的一块匾额上刻有“光绪二十三年修”的字样，光绪二十三年是公元1897年。“老盐仓”的存在，想必是比这更早的年代了。这也在《萧山地名志》上得到了考证：20世纪30年代，“盐仓”属七都九图，约有200多年历史。

“老盐仓”虽早已不复存在，但其作为地名被沿用至今，比如老盐仓桥、老盐仓公交站、仓北行政村等等。

民国时期的街南盐仓

据《萧山县志》记载，民国时期，头蓬是萧山的重要产盐区，由“钱清场”管辖三岔埭为钱清场河庄西一区；小泗埠为钱清场河庄西二区。（萧山县产盐历史较早，清代在县境内设有西兴场和钱清场。民国时期，钱清场辖境东至杭州湾，西至赭山镇，南至南沙大堤，北至钱塘江，东西距51公里，南北距最狭3公里，最宽约20公里。——1987年版《萧山县志》）

民国时期由煎盐改为晒盐以后，盐产量不断增加，至民国二十三年（1934）萧山全县盐产量达到292038担（一担为100市斤），其中头蓬盐区（三岔埭、小泗埠）约占一半产量。

由于“老盐仓”已消失，大约在清末、民国初年时期，头蓬街南200米处，即如今头蓬社区居委会的位置，又建造了头蓬“第二代盐仓”。

头蓬老街85岁的袁德泉老先生根据过往的记忆，画了一张头蓬的“第二代盐仓”平面图。从图上看，头蓬“第二代盐仓”是一个回字形的砖木结构建筑群。大约4000平方米的建筑范围内，除大部分是盐仓外，还配有办公室、食堂、餐厅、宿舍、礼堂、操场、花坛、天井等。回字形盐仓的南北两侧，分别建有南台门与北大门，盐从北大门进仓，由南台门出仓。盐仓南面，特地开掘了一条断头横河，与东侧的通久河连通，盐的入仓与出仓大多以牛拖船装运。产盐旺季，盐场将晒好的盐由牛拖船一船船运往盐仓储存。盐仓前的河道里，停靠着十几档牛拖船，几十名汗流浃背的脚班师傅，围着披肩布，将一袋袋盐飞快地从仓库背到船上，待运往萧山、绍兴各地。盐仓内外一片繁忙景象，足见当年头蓬盐业之兴旺。即使晒盐淡季，街南盐仓也没闲着，操场里经常会“做卖戏”，绍兴的绍剧团、女子的笃班，吸引了老街及附近的男女老少，剧团一演就是一个礼拜。

1946年，头蓬南沙大堤以北遭遇坍江，大片产盐基地丧失，头蓬的“第二代盐仓”也失去了昔日的繁华，改成了学校，最早的头蓬小学就设在这里。

街东的草舍盐仓

1949年后，头蓬以北再次涨淤，盐民重操旧业。人民政府接管盐场，设萧（山）绍（兴）虞（上虞）盐场管理处，下设绍兴县盐特区和盐场管理处。1954年改为绍兴县盐渔局，下设南汇、赵家湾、十二埭和头蓬盐场。同年因赵家湾、十二埭坍江，头蓬盐场成为主要的生产基地。当时，头蓬盐场共有可以晒盐的“白地”1.7万亩，盐民445户，拥有晒盐的盐板3万余块，旺季能日产板盐20万斤，全由国家统购。93岁的头蓬老街人、曾经的盐民金德海回忆，那时候盐是用盐板晒的。晒盐前，先要把受潮水浸润、带有盐分的“白地泥”刮起来堆在一起“斟漏”，沥出卤水储存到卤桶里。然后，将卤水挑到盐板上由太阳暴晒。天气越热，日照越强，盐的质量就越好，产量也就越高。三伏天是最好的晒盐天气，一块盐板一天能晒6—7斤盐。老金夫妻俩的六七十块盐板，一天可产盐400多斤。

金德海老人回忆，1958年，为了让盐产量“放卫星”（即盐产量创纪录），在晒盐的同时，还沿用了古代盐民搭灶台用柴火煎盐的办法。在一只直径1米多、边高约10厘米的熬盘中注入卤水，灶下用柴火猛烧。煎盐时不断搅动熬盘里的囟水，不让盐的颜色变黄、变焦。煎盐的优点是不受天气影响，不论雨天、晚上都能煎。但盐的质量与色泽没有晒的盐好，同时煎盐的成本也远远高于晒盐，煎盐被淘汰的原因也在于此。

金德海老人说，为解决盐的储存，20世纪50年代初期，在离盐场最近的位置——头蓬街东、大堤南侧，由原新华农业合作社（现仓北村前身）的土工匠俞锦相师傅设计建造了6座直径约35米、横跨15米的草舍盐仓。这是头蓬的“第三代盐仓”。

为什么建的是草舍盐仓？这是因为20世纪50年代初期，百废待兴。老头蓬人穷则思变，在当时砖瓦、木材等建筑材料十分紧缺的情况下，以毛竹代木料、以草苫代瓦片。“第三代盐仓”风格独特：两边用的是整株毛竹，根部插入地下，竹梢拱往对向，用铁丝扎紧，使盐仓舍的每榀柱子环成半圆形的轮廓，然后覆盖草苫。外面望去，盐仓舍像是半个巨大的桶，因此被称作“箍桶舍”。管了十多年盐仓的88岁熊仙子老人回忆，这箍桶舍盐仓“吃货量”特大，每天有近两千担盐，通过肩挑、牛车拉、羊角车推，从盐场翻越南沙大堤源源入库。每座盐仓储存万把担盐根本不在话下。

草舍盐仓火灾隐患极大，加之当时的治安环境，头蓬盐场的民兵自发组织夜间巡逻，民兵们身背“三八大盖”，轮流守护，以确保盐仓安全。

站在南沙大堤向前南望去，整齐划一的6座盐仓，犹如6只硕大的聚宝盆安放在老街东首，仓内晶莹剔透的盐粒，像是堆积如山的白银，在日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日益为着头蓬创造财富。

然而好景不长，20世纪60年代初的再一次大坍江，“海龙大王”又一回无情地夺走了南沙大堤以北可以晒盐的大片滩涂，大批盐民再次流离失所。然而这次坍江不同以往，人民政府统一安排，将失业盐民迁往红山以西的“芦竹场”，即现在的红山农场，有的重操晒盐旧业，有的改行成为种菜种粮的农民。仅有少量居住在南沙大堤以南的盐民留在原地，组建成了如今的江盛社区。

20世纪60年代中期，头蓬“第三代盐仓”也因失去了存在意义，盐仓旧址由仓北村统一规划，供村民建造住所、垦种庄稼。

文字：朱大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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