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的
儋州朋友圈
微信和微信的“朋友圈”,已成为当代人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今人有“朋友圈”,古人也有“朋友圈”。
苏东坡说:“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转引刘壮舆《漫浪野录》)苏东坡在儋州的“朋友圈”也不小,我们从中可看出苏东坡谪居海外多彩的生活与丰富的情感。
苏东坡居儋三年,苏辙《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说:“著书以为乐,时从父老游,亦无间也。”现代著名戏剧家田汉在《访东坡书院》也说:“三年野服多知己,万里天涯即故乡。”然而,苏东坡却说在儋州“出无友”(《与程秀才书》),但当他北归时却高呼:“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这是怎么回事呢?
位于儋州中和镇的东坡书院
“海国此奇士”:张中
昌化军军使张中是苏东坡在儋州“朋友圈”的重要角色。张中,河南开封人,熙宁三年(1070)考中进士。
张中到昌化军(今儋州市)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到底在何处任何职,史书没有记载。张中给人们的印象模糊。如果不是张中与苏东坡结缘,后人根本不知道张中。
绍圣四年(1097)八月,张中到昌化军任军使。据苏东坡《和陶答庞参军·三送张中》记述,张中本来是学武的,“少诵十三篇”;又有口才,“颇能口击贼”;胸中有谋略,“戈戟亦森然”。张中的才智谁也无法比,但却与功名无缘,被派往天涯海角去当官。
张中到儋州得知东坡父子“居无室”(《与程秀才书》),露宿桄榔林中时,心里十分难过。他当即派兵修葺破旧不堪的驿舍,让东坡父子居住。后来,察访广西的董必觉察苏东坡住在官舍,便派小使赴儋州把东坡驱逐出去。
无奈之下,苏东坡买地筑室。苏东坡在《和陶和刘柴桑》载:“邦君助畚锸,邻里通有无。”这个邦君就是张中。在张中及朋友的帮助下,苏东坡终于有了自己的新居“桄榔庵”。
张中到儋州不久,便与苏东坡同访黎子云,商量建一间学堂,以文会友,传播中原文化。苏东坡的《和陶始春怀古田舍二首并引》记载了这件事。张中与东坡父子经常来往。苏东坡《上元夜,过赴儋守召,独坐有感》《观棋并引》都有记叙。“儋守张中日从之戏”,可见他们的交往非同寻常。
张中因派兵修葺驿舍供东坡父子庇风雨,被朝廷罢官。苏东坡很感动,连作三首诗送张中:“空吟清诗送,不救归装贫。”《民国儋县志》记载,北宋一百六十七年间,昌化军“宦绩”名录只载张中一人。
桄榔庵
“沧海何曾断地脉”:姜唐佐
姜唐佐是苏东坡在海南的得意门生,被苏辙誉为“生长茅间有异芳”的人物。姜唐佐,海南琼山(今海口市)人。元符二年(1099年)九月,姜唐佐到儋州从学于东坡,到第二年3月才离开儋州。
姜唐佐与东坡建立深厚的师生情谊。姜唐佐仰慕东坡的才华和品格。苏东坡很器重姜唐佐,抱病为姜唐佐讲经史,授作文法。姜唐佐十分尊敬东坡,到儋州后常与东坡闲聊,驱散先生心头的寂寞。姜唐佐看到东坡生活穷困,常常送去一些吃的。为了表达对东坡的栽培之恩,姜唐佐有时也邀东坡到住地吃饭,共叙情谊。元符二年十月十六日,东坡从姜唐佐住地借回《烟萝子》两卷、《吴志》四册、《会要》两册阅读以解孤寂。
苏东坡不时也以礼回敬。元符二年十月十四日,东坡邀姜唐佐到桄榔庵,以天庆观乳泉泼建茶招待姜唐佐,同吃菜饭。《苏轼文集》记载东坡连续三天有书简给姜唐佐,可见他们师生之间的亲密关系。
姜唐佐勤奋好学,从东坡那里学到许多东西,学业突飞猛进。他没有辜负东坡的期望,脱颖而出,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游广州,学有名,登乡荐”,成为海南历史上第一个举人。
东坡遇赦北归时题诗赠姜唐佐:“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姜唐佐乡试通过后,赴京应试,曾在汝南拜访苏辙。那时东坡已谢世,无法按诺言“待子及第,当续后句”了。苏辙看到姜唐佐出示的东坡诗,无限感慨,动情地为东坡续完此诗:“生长茅间有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不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
东坡书院里的钦帅泉
“道路为家,惟义是归”:吴子野
苏东坡的“朋友圈”中有一位交游时间最长的道士吴子野。
吴子野,广东揭阳人,名复古,又字远游。他博学多才,精通经典,为人刚正不阿。熙宁十年(1077)吴子野与苏东坡相识于济南。他与东坡交游二十余年,而其父和其子也与东坡有交游。
吴子野十分崇敬苏东坡,总是在东坡落难的时候出现在东坡身边。
东坡贬谪黄州时,吴子野在故乡为母亲守孝,无法与东坡相见,却不断托人寄去一些珍贵的食品给东坡。东坡贬谪惠州,吴子野也曾多次去看望东坡。
苏东坡贬谪儋州,吴子野已90多岁,但四次渡海看望东坡。绍圣四年(1097)吴子野第一次渡海到儋州了解东坡的生活。绍圣五年三月,吴子野第二次渡海到儋州告诉朝廷将派湖南提举董必南下察访的消息。元符二年(1099)十月,吴子野第三次到儋州慰问东坡。元符三年五月,吴子野再次到儋州,告诉东坡遇赦内迁廉州的消息,并出示子由在遁州赠给他的诗。东坡《次韵子由赠吴子野先生二绝句》暗示世局将有所变化,流露出喜悦之情。东坡作《真一酒歌并序》赠子野:“远游先生方治此道,不饮不食,而饮此酒,食此药,居此堂。”《抱朴子·地真》:“夫长生仙方,则唯有金丹;守形却还,则独有真一。”
元符三年(1100)六月,东坡离开儋州北归,子野相从渡海,在雷州分手。后来,子野以及何宗一、昙颖和尚、海会禅师等人自番禺至清远一路陪同,游广庆寺,与东坡话别,不幸子野染病逝世,享年96岁。
东坡闻讯大恸,作《祭吴子野文》,感叹:“飘然脱去,云散雾晞”,“一酹告诀,逝舟东飞”。
载酒堂中的苏东坡(中)、黎子云(左)塑像。
“请益问奇”:黎子云
苏东坡在儋州的好友首推黎子云。《广东考古辑要》载:“黎子云,儋州人,家居城东。昆仲贫而好学,城南有别墅,所居皆林木水竹,清幽潇洒。苏轼雅敬礼之。每与弟载酒过从,请益问奇。”绍圣四年(1097)十一月,苏东坡与新军使张中同访黎子云。“坐客欲为醵钱作屋”,苏东坡“欣然同之”。文友们于是在黎子云家园建起载酒堂。从此“请益问奇”,“日益亲炙”。
苏东坡与黎子云交谈的内容很广泛。有时,苏东坡与黎子云商谈如何发展儋州的农业生产问题。黎子云谈了当地农民轮作的经验:“海南秫稻,率三五岁一变。”苏东坡对此非常感兴趣,作《马眼糯说》记其事;有时,黎子云与苏东坡谈论中草药。《益智录》载,黎子云谈益智无益于智,其为药可治气止水。东坡听了黎子云的话“记之以后日好事补注《本草》者”;有时,他们谈王道。元符三年二月,苏东坡与黎子云到唐村走访老农唐允从。东坡借唐允从之口讥讽王安石的“青苗法”,作《记唐允从论青苗》。
苏东坡十分敬重黎子云,常有文字赠送,如:《被酒独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之舍三首》《过黎君郊居》《题赠黎子云千字文后》《与黎子云一首》等。
元符三年(1100)六月,苏东坡遇赦北归,黎子云等儋州黎民百姓皆担酒馔送别东坡。东坡作《别海南黎民表》诗抒发离别黎子云的情感:“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东坡书院西园
“世事只如春梦耳”:春梦婆
春梦婆是儋州聪颖睿智妇女的代表。苏东坡与春梦婆田野对话成为千年美谈。
春梦婆,姓名不详,家居儋州城东,深谙世事,口齿伶俐。宋人赵令畤《侯鲭录》载:“东坡老人在昌化,尝负大瓢行歌田间。有老妇年七十,谓公云:‘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坡然之。里人呼此媪为春梦婆。”苏东坡另有诗《被酒独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之舍三首》其三云:“投梭每困东邻女,换扇唯逢春梦婆。”“换扇”是儋州对歌的风俗,歌者手执扇子对歌,换人即“换扇”。春梦婆敢于临场对歌,说明她是歌场高手。民间传说,有一天苏东坡访友归来,路遇春梦婆,便和她逗趣:“云鬓蓬松两腕粗,手携饭榼去寻夫。”春梦婆不加思索,随口答道:“事非只为多开口,记得朝廷贬你无?”苏东坡大吃一惊,非常钦佩这位南荒妇女的口才,连忙赔礼道歉。
可惜,这位儋州女名人却没有留下尊姓大名,连郭沫若也遗憾:“农民犹说东坡话,无人能识春梦婆。”(《儋耳行》)
东坡湖美景
“南海义士”:赵梦得
赵梦得,儒商,寓居海南澄迈。赵梦得与东坡友善。东坡《与侄孙元老书》云:“赵先辈,儋人也。此中凡百可问而知也。乡里出百药煎。如收得可寄二、三斤。赵还时可付也。”
赵先辈,即赵梦得。东坡被贬儋州,路过澄迈时,曾到过赵梦得家。“坡尝题其澄迈所居二亭曰清斯,曰舞琴,仍录陶渊明、杜子美诗及旧作数十纸与之。”(《二老堂诗话·记赵梦得事》)元符二年(1099)十二月,赵梦得来儋州拜访东坡。东坡《与赵梦得》云:“旧藏龙焙请来共尝。盖饮非其人茶有语,闭门独啜心有愧。”赵梦得常往返内地,东坡的书简、诗文和物品常由赵梦得捎带。《省斋文稿》卷十六《跋东坡与赵梦得》称梦得为“南海义士”,肯为东坡“致中州家问”。
元符三年(1100)六月,东坡遇赦北归,路过澄迈时,其子去见东坡。当时,赵梦得去大陆未归,东坡留下便条,即《渡海帖》。一纸便条,表达了东坡对赵梦得的关怀。
赵梦得有孙赵荆,绍兴二十四年(1154)中进士。赵荆也仰慕东坡,命其屋曰:“见坡堂”。
来源:海口日报 韩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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