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庄的流是有历史的,庄的历史就或来自流的历史。诸多河流,在变迁中尚存,

三天后就是节气雨水(2022.2.19),要感谢我写诗词或日记常留下时间日期的习惯。在郑州曾经我也多次写过应季应时的雨水诗词。

流庄的雨水是儿时的记忆,在80年代的中期,下雨就是沟满河平的感觉,刚好流庄那时候有诸多流的因素,沟、塘、河、池比较多,雨后处处都是捕鱼或蛙叫的情景。噪耳的蛙鸣是雨后老家的记忆,此起彼伏的声音中,多不是养眼的青蛙,有一种被流庄人称为“气肚蛤蟆”的品种,声音大,族群多,似乎还有鼓腮气泡的功能。

流庄是刘庄的谐音,我把书名定为《流庄》,是基于流动的人口、流动的故事、流动的村庄之意,也和水文环境有关。流庄与左右村庄,基本就是沙河环绕的岛屿,村南是沙河导流河道,泥河洼蓄洪区的主体;村北是沙河主河道,村东西方向是水电站、水闸,这是基本上总体被河流圈起来的大地,大地上有十多个村庄的拥挤排列,村庄与村庄之间又穿插着塘池沟渠。

80年代的雨水,带着流庄的生态和纯朴,90年代的雨水,流淌流庄的发展梦想,2000年代的雨水,已经开始苍老疲态,过渡着流庄开始凋零的容颜;2010年代的雨水,冲刷着流庄最后的尊严,还剩下一点记忆在老人的残喘;2020年代的雨水,已经漫灌村庄,被短视填平占用的沟壑池塘,用大雨滞留陌生的颓败。

meng雨三场,不知道是 梦 还是 猛 的意思。2001年夏季的大雨,是在傍晚时候的突袭,我听到一个大伯的“meng 雨三场”的一句话,爱好记录的我收集着民间的语言碎片。 2001年的七月,我参加高考,那段时间白天都是夏日炎炎。假期里比较猛的夜雨真连续了三场。我深深记住了这个神奇的词。我和另一个大伯去南地插红薯苗,一天的辛苦都付于连续的猛雨。

掏钱难买五月旱。农村的谚语常常是我写文章的宝藏。流庄有自己的言论场,多是傍晚前后集中在村庄主干道两侧的“大路沟”边的喷空。村人没有主题的分享着最近的见闻、别的村庄的典故或者其他商机。喷空,是一个有意思的强大生命力词汇,传承着河南人的健谈和自由。我是积极旁听的少年,积累了很多过去的稗官野史。 很多奇怪的故事和村庄之外的世界,冲击着我向往的心灵,最直接的是充实我认知写作的联想素材,刺激了想象力的成长,过早的超越同龄人的思维和感性。全村第一,全乡第一,13岁之前方仲永似的虚荣。初中的时候就发表文章,写诗词,还尝试过写武侠小说,这些都受流庄喷空的影响。

掏钱难买五月旱只是一句只是浅浅的收获代表。印象深刻的还有王姓家族的长辈王盼(读音),我父亲的干爹,联系我这个张姓子弟和村里王姓称哥道兄关系枢纽之源,90年代也有70多岁的光景,讲述一些典故。一种叫混子语的玩意儿,“si shi一棵槐,五马拴过来,问一棵树拴几个马”,按照讲述者的读音,感觉41棵槐树,怎么能平均拴5匹马? 其实答案是 四柿 一槐,只有五棵树。 这个王爷爷还讲过周文王的故事,大概是当年周文王也落魄,算命的见他的大便是方形的,传说龙的肛门是方孔,算命的恭恭敬敬进行处理。这些民间段子,不符合历史人物的实际,都是一种闲暇中民间的加工,用一个开放心态听听也是很有意思。至少对于青少年的我,是一种创新的视野。至于龙的肛门是不是方形,都只能泯然一笑了。

雨水下的流庄,在夏季的傍晚,总有一些人坚持在门外(一个打不出的字 ma)喷空交流,回到家没什么好看的电视,甚至有时候还停电。不约而同的小聚闲聊,甚至撑着伞的坚持,还有强打着精神的应付,都是一种不甘心早睡的希冀。这或是另外一种伴儿,乡村缺少公共文化空间年代的自发自觉。

2017年清明,雨水连绵,回到流庄,叔伯和堂兄弟们小坐,听说张姓的老老太爷去世了,不知道叫什么实际名字,老辈的只有敬称,老爷子的儿子我都叫太爷,其中一个叫张兰坡的在郑州,偶尔还有微信互动。对于村里很多人来说,叫老太爷是一种敬称,实际算去估计太爷前面还得有几个老字作前缀。我们张姓是村子辈分最大的,也是流庄刘王张三族中人口最少的。村里年龄很大的老爷子也有和我兄弟相称的,现在我在村里也是太爷辈的,只不过很多后辈我也不认识。

近乡情更切,不敢问来人。古人的诗词只有经历了才感觉经典。眼前是模糊的双眼,熟悉的感觉一点点。这种感觉,我怀念。一群朴素的少年,轻轻松松的走远,看不见(以上来自黄家驹歌词<大地>,我喜欢戏曲,很少关注流行歌,有次看到歌词,触动了震撼,就牢牢记住了)。

(2016-2017左右拍于荥阳王村镇傅说农耕)

拖拉机往往和雨水有关联,流庄的雨水逐渐陌生,淋刷的是我人生的前20年懵懂;流庄的拖拉机更是雨水下的哑巴机械,我一贯的束手无策。多年前写下《雨水》和《拖拉机》,都是节气下的逼人感叹:

※ 《拖拉机》

拖拉机与我们越来越远
我们轻松走开在四个冲程前
束紧了乡村的三角带
拖动斑马线的车轮
开碾
25马力翻开24节气
我们一起在轮子上吐纳日月撕扯烟霞
轻踩离合 出发过一个个早晨的露水
铧开一爿爿麦秸垛 捆苞杆 硬豆茬

打场拖装 深耕慢耙 工字档
拖拉机从不会多说话
三夏外蹲傻站哑
不管是城市还是乡下
可能都有蝼蛄蟋蟀飞蚱蜢
但我们再不能挥舞镰刀跑过地垄

我们翻开过大地 播种了希望
最终还是回归泥土
与拖拉机一起深埋 走过的季节雨露

拖拉机哮喘着爬起
见证我们的轮回
城市的影子在手把上摇动拖拉机挎着柳条筐编织袋继续出发
柳条筐装填茶叶水复合肥千层底
编织袋收获苞玉米黄大豆落花生

拖拉机洒出来却装不下走远的身影
(写于2013.4.7 13:35)

2022的雨水还没到来,流庄的拖拉机也越来越远。我们正如<大地>的歌词,轻轻松松地在城市化流水里走出四个冲程。束紧了乡村人的三角带,各自把一个个城市开碾。25马力翻开24节气,深耕慢耙工字档,中年的拖拉机还能否哮喘着爬起,打开过去,播种流年?雨水不爽,我们终归要回归泥土,幻化尘埃流水,季节雨露。流庄的雨水,是流庄的一种流,千百年来蒸腾落下,流走回还。换了的是大地人影,雨落茫然……

(写于2022.2.16夜至2.17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