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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队，法院公审结果出来了，死刑。」
小张把公审结果资料递给我，直摇头：「这些杀人犯怎么想的，杀妻骗保，设计老同学当替死鬼，真当自己滴水不漏，警察查不出来啊。」
的确，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犯罪，无论凶手再怎么精明谨慎，也不可能逃脱得了法网。
有时候，最大的危险就来自于身边的枕边人。
01
滨江县怡情公园内死了人，在大清早。
死者是一名中年女性，被发现时死在了一辆红色骐达轿车内。
尸体是被公园每天晨跑的年轻人发现的，年轻人注意到这辆红色显眼的汽车已经在这条小道上停留两天了。今早看见这辆车仍停在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就透过车窗朝车内看去……
「余队，现场已经封锁了。」我刚赶到现场，刑侦处新来的小刘忙向我跑来。
「根据我们现场侦察的结果来看，死者是一名大约三十岁的中年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死亡时穿着白色外套，下面是黑色短裤。」
说到这小张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些什么，面露古怪地接着说：「对了，余队，说来奇怪，这些天滨江天气入秋转凉了，但死者却穿着短裤、黑丝，这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我明白小张说得不对劲儿是怎么回事。
滨江县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十八线小县城，经济并不发达，这里人们思想也不如大城市的前卫，平日里大街上根本看不到穿着暴露的女性，更别提黑丝了。
是情杀？还是奸杀？从事多年刑侦工作的我嗅到了案件异样的气息。
「死者生前受到了凌辱吗？」我顺着自己的想法问了下去。
「目前来看没有，死者的衣衫完整，没有破损，完全不像遭受了暴力侵害的样子，后续需要等待法医检测的结果。」
「身上的贵重物品呢？还在吗？」
「都还在。死者的包包、手机、银行卡、短裤里几百块的现金、还有身上佩戴的贵重首饰都没有丢失。」
不是劫色，也不是劫财。我察觉到事件可能有些棘手了。
「走，带我一块看看案发现场。」
「是，余队！」
一个多小时后，我跟刑侦处的几名同事把案发现场认真探查了好几遍，但都一无所获。
车内死者的死状过于诡异：女性尸体双目怒睁，没有合上，身体呈蜷缩状，另外在死者的口腔内有少许白色泡沫样痰。
现场没有任何犯罪迹象，无任何指纹、工具遗留，受害人生前也没有受到抢劫和侵犯。就真的像是一场意外。如果这是一起犯罪案件的话，那这儿将是完美的案发处理现场。
「小林，检测报告出来了。」法医老王面露轻松，边走还边挥着手里的报告单，「是急性心肌梗塞造成的意外猝死。」
「意外死亡？！」
「对，我们对尸体进行了更加细致的检查，尸体没有擦伤和损害，死者的阴道处也没有检测出被侵犯的迹象，口腔内出现的白色泡沫样痰正是急性心肌梗塞发作的症状。初步判断，死者的死就是急性心肌梗塞引发的意外。」
现场的状况，结合法医的鉴定，这起案件好像快要定性了。
就像是一名女性因为身体原因意外猝死在了车内……
我脑子里不断还原早晨的案发现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看到我仍在怀疑，老王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林啊，我是知道你的，这些年你一直兢兢业业，生怕案件出现错误，但不是每次都是凶杀案，你要允许意外的发生。」
「哎。时候也不早了，收拾收拾赶快回家吧，别让家里等着急了。」老王转身走了。
偌大的办公室此刻显得格外孤零零，昏黄的影子在地上沉默不语。
再次看向尸检报告单上的结果，真的只是意外死亡吗？
02
死者的身份经过 DNA 比对已经确定了，姓名刘丽，34 岁，滨江县本地人，没有工作。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安排了同事去公园和死者居住的地方附近调取监控。
我留在警局，一方面通知死者家属等待死亡家属的到来，另一方面继续对案件进行梳理。
上午九点多钟，一名中年男子神色匆匆来到警局，说是死者的丈夫。
「我是丽丽的丈夫，前两天我给她打电话她就没接，我还以为她是太忙了才没接电话，没想到……」
死者的丈夫突然哽咽了，嘴唇颤抖着，愣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注视着眼前男人眼里的泪花，那正是失去亲人悲痛万分的表现。
「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眼前的男人让我感同身受，前年我因为参加一起紧急任务没来得及去医院看望父亲最后一眼，至今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对他失去挚爱感到非常同情，不断安慰着他。
半响后男人情绪终于稳定了些，我喊来小刘和另外一名同事对他进行问询。
审讯室中，满屋寂静，只有惨淡的白光摇曳在男人脸上。
「姓名？」
「张强。」
「死者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妻子。」
张强后背紧靠在审讯椅上，低着头略显恍惚，也许是想起了昔日妻子对他的好。
「死者出事时你在哪里？」
「我在外地，半个月前我就出差了。我每隔两三天都会跟丽丽通一次电话，前两天给她打电话她没接，我也没放到心上。直到昨天下午邻居打电话告诉我刘丽可能出事了，好几天没回家。我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连忙请了假就往家里跑，今早到家后看到丽丽确实不在家，又接到了你们的电话，我才意识到丽丽是真的出事了。」
张强声音突然亢奋起来，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注视着我们。
「不！警官！丽丽绝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的，她一定是被人杀害的！」
「张强，你先别激动，根据我们尸检报告结果来看，刘丽确实是急性心肌梗塞造成的意外死亡。」
听到心肌梗塞几个字时，张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满脸颓废地愣住了，微张的嘴几次欲言又止。
怔怔一分钟后，张强才艰难开口：「丽丽确实……确实有心肌梗塞……不过就算真的是一场意外，我也恳求各位警官能够认真调查。」
「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一小时后，问询结束。
从张强的反应中，可以看出他很爱他的妻子，刘丽的死看起来对他打击很大。
案发前后，张强都在外地出差，没有作案时间，这点他的同事可以证明，张强出差期间一直和同事们在一起，中途也没有回过滨江县。
可是，刘丽的死真的和他没有关系吗？
03
大约 11 点钟的时候，前往调查监控的小张回来了。
「余队。」
「情况怎么样？！」
案子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线索，我希望小张这次能够带回来一点惊喜。
小张苦涩地摇了摇头：「余队，还是没有线索啊。」
「公园附近和刘丽家附近的监控都查看了吗？」
「都看了！找不到没有任何疑点。」
小张接着开始详细向我汇报：「怡情公园共计 10.5 公顷，每天客流量非常巨大，这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大的工作强度。我们已经询问了公园内的很多工作人员和游客，但是他们对案发事件一无所知。另外，我们调取了公园内所有监控，在怡情公园内部总共有五十四个摄像头，主要分布在各个建筑内，而死者死亡的那片区域恰好有些偏僻，并没有监控覆盖。」
没有监控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怡情公园占地面积挺大，不可能任何一处都被监控覆盖。
「刘丽家附近的监控呢？」
「我们调取了近一个星期的监控，发现在九月五号之前，死者的行为一切正常，她家附近也没有出现可疑人员。在九月五号傍晚六点，刘丽独自驾驶汽车从家里离开，我们一路跟进调取了死者沿途所有的监控，并没有发现有可疑车辆跟踪，直到死者驶入公园偏僻处监控消失。」
「从监控上看死者行为正常吗？」
「正常，她家楼下停车场恰好有一个摄像头，通过监控我们能够清楚看到刘丽行为非常正常，完全像是去公园玩的状态，不过，余队……」
小张欲言又止，好像觉得下面的话没必要说。
「不过什么？没事，你说。」
「余队，我们从监控里看到死者从家里出发时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笑。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出去玩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不过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期待……对！就是期待！」
开心？期待？
是了是了！
我豁然开朗，兴奋地朝警局外跑去：「小张，你再喊两个同事，跟我一块走。」
「去哪？」
「怡情公园！」
04
警局距离怡情公园并不是很远，十多分钟后，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停了下来。
由于怡情公园出现了死亡案件，往日热闹的公园这两天显得十分萧凉。举目望去，四下无人。
「余队，你有新发现了，是吗？」
好奇的小张憋了一路后终于再也忍不住问我了。
我笑着看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跟着我走。
接到报案时，我们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案发现场上了，并没有过多注意这附近的情况。
刘丽死亡的小道位于公园的东北角，东西横向，小道不宽，最多只能停放一辆汽车。
在小道的左侧是一大片竹林，将北面的视野全部拦住了，而在南面和东面是一大片荒凉的草坡，目前还没有开发。
我们一路沿着这条小道朝里走去，大约五十米便到了小道的尽头，再往前去，则是一条曲折的青苔石阶，石阶两旁尽是肆意生长的杂草，而石阶的后面又是一片竹林。
进入林中，是一阁破败的石亭。
不知道多久没人进来过了，石亭中心的石桌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尘，亭檐上结了四五张蛛网，地上更是铺满了各种垃圾：塑料袋，水瓶，零食袋，甚至是避孕套……
我环顾四周后，满脸神秘地看向小张他们，手指着石亭问道：「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小张和另外两名同事都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模样。
「你们看这条小道。」
我转身指向身后的小道：「刘丽死亡时，汽车正是停在这条小道上。你们说刘丽为什么不把车停在大道上或者停车场里，而偏偏把车停在如此偏僻狭窄的小道上呢？」
不等小张他们回答，我又接着说到：「我之前就很困惑，刘丽真的会意外死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吗？你们看！这条小道两面竹林，两面草坡，我问你，如果你是刘丽，你会选择来这玩吗？ 」
「不会。这里太偏僻了，也没有什么能玩的。」
「没错！刘丽不会一个人来这的！之前我还好奇刘丽来这的目的，现在是彻底想通了。小张，你还记得刚才在警局你说过什么吗？」我的大脑开始活跃起来，满脸兴奋地看向小张。
小张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说过什么嘛？」
「你说刘丽从家里出发时很开心，好像很期待来公园的样子。」
「对对对……我是这么说过。」
「这就对了！刘丽一个人，从家里开车二十多分钟才能到公园，但是她却满怀期待，还把车停在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与人有约？」小张试探性地答道。
「不错！说明有人约她在这里见面，而且那个人必然是她的熟人，还极有可能是个男人！」
熟人好理解，男人是为什么呢？小张刚想开口，结果看到我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地上使用过的避孕套，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让小张等人把案发现场附近能找到的的避孕套全收拾了带回警局化验。
05
下午一点半左右，我跟小张三人到达刘丽居住小区，开始对刘丽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刘丽家楼下。
「小鹰，你带着燕子去附近的超市、饭店这些地方调查。小张，你跟我上楼。」
刘丽所居住的小区名为阳光公寓，在大门顶上的牌匾下还有一行小字：美满家庭，鸾凤和鸣。虽然名为公寓，但其实就是几栋老式的居民楼。
她居住的这栋楼总共有八层，不高，在楼的入口处有一个电梯，但是过于老旧看起来很久没人使用过了。
我们来到了第四层，刘丽和她的丈夫张强居住的这一层。
「砰砰砰。」
「谁啊？来了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十几秒后右侧的木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你们是？」看着眼前陌生的两名男子，老人出口问道。
我笑着望着老人，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递给老人，并示意他进屋说话。
老人看到警察证楞了一下，随后招呼着我们进来了。
没错，我们先来到了张强对面的邻居家调查。
老人的家不大，装饰简约，几件老旧的家具就占了大厅很大一块地方，距离沙发不远的电视上正放着普法节目。
「两位警察同志，你们来有什么事吗？」老人从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们。
「老大爷，我们来是有些事想询问你。」
「是丽丽的事吧？我昨天还打电话告诉强子，丽丽可能出事了。哎，没想到……多好的一孩子啊……」
老人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与小张对视了一眼，看来这点张强说的不假。
「你们想问什么，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警察同志。」
「是这样的，大爷，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刘丽的情况。」
「丽丽啊，这女娃真是个好人呐，每次见到我都会打招呼。我老伴死得早，我也不太会做饭，有时候丽丽还给我老头子送饭吃。」
「大爷，刘丽一家是一直住在这个小区吗？」
「哦，那不是，他们是半年前搬进来的，听丽丽偶尔提起过一次，好像……是为了还款把县城的房子卖了才搬到这来的。」
我冲着大爷点了点头，这个在问询张强的时候他也提起过，据他的说辞是因为在县城经营的厂子破产了，这才搬到了阳光公寓。
「我了解到张强和刘丽结婚才刚满一年，大爷，他俩平日里的生活和睦吗？有没有经常吵架的现象？」
「没有没有，我就住在他们对门，他们小两口啊，自打搬过来起，我就从来没听过他们吵过架。丽丽这孩子总是温温柔柔的，张强也是和和气气的，他们都是会过日子的人。」
「哦，对了，听丽丽说张强平日里对她也很好，逢年过节的礼物，金银首饰之类的从来不会吝啬，就在一个月前，张强还给刘丽新买了一辆骐达小轿车。」
老人的话正在佐证今早张强的说辞，这样看来，张强既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基本上暂时可以排除嫌疑了。
又跟老人了解一些情况后，我见老人有些犯困，便起身告辞去其他楼层调查了。
调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其他楼层的居民说法几乎与老人一致。另外还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在刘丽死亡的两个月前，刘丽的家中居住过一名男子。据了解，男子可能是张强的高中同学，大概在刘丽家居住两个星期后搬了出去。
约刘丽出去的会是这个男人吗？
刘丽和这个男人又存在什么隐情呢？
06
傍晚五点二十分，滨江警局。
原本下午我是只打算对死者的邻居进行走访，但得知刘丽家中曾经居住过张强同学后，我又带着小张去刘丽家里做了调查。
回想起询问张强时的情形，我隐约察觉到他悲伤得有些刻意。
从房间的摆设来看，房间有些冷冰冰的，没有女主人布置过的温馨场景。
但常见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摆放得还算整洁。
刘丽的死，似乎对这个家影响没有很大。
「听邻居说，你有个同学在你家居住过一段时间？」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都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他是我高中同学，来县城打工，当时还没找到住处，我就暂时让他住我家了，住了大概两个星期吧，就走了。」
张强听到我的问题后楞了一下，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迷茫，看起来不太理解我的用意。
「刘丽跟你的同学有发生过矛盾吗？」
「没有，警察同志，王磊跟我好几年的交情了，他为人老实，又不善于言谈，再说他就住了几天就走了，压根儿不可能去伤害丽丽。」张强明白了我的意思，急忙开口为他的同学解释。
我问了一大堆关于张强同学的事情，但是都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线索。
临走前，我无意间瞥到玻璃桌上的白色药瓶。
「这是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问张强。
「哦，这个啊，这个是丽丽生前胃疼买的药。」
「刘丽生前很注意健康吗？」
「是的，丽丽平时身体不好，很注意养生。」
「那刘丽患有急性心肌梗塞，王磊知道吗？」
「知道的。王磊住在这儿的时候，丽丽曾经发过病。」张强见我把怀疑放在了王磊身上，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07
经过一天的寻找，小张在刘丽家附近的一家宾馆里找到了王磊，并把他传唤带回了警局。
逼仄的审讯室内，王磊坐在审讯椅上，面容清秀，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满屋寂静，只能听到细微敲击桌面的声响。
「姓名？」
「王磊。」
「认识刘丽吗？和她是什么关系？」
「认识，刘丽是我嫂子，我高中同学张强的老婆，两个月前才刚认识。两个月前，我来县城找工作，没有找到住的地方，也没什么钱。听说张强在县城开了个工厂，生意挺不错，想着我和张强关系不错，就过去投靠了他。他也很痛快地答应了我可以暂住在他家里，等我找到合适的工作后再走。」
「那又为什么搬出去了呢？你不是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这……警察同志，我交待，你可千万别和强哥说，他还没发现。」王磊面色犹豫，吞吞吐吐交代道。
「我刚住进强哥家前两天还挺和谐的，嫂子对我挺热情的，我当时也没注意。但是后来我发现强哥挺冷落嫂子的，也就是从我搬进来的第三天，丽丽开始有意无意的勾引我。」
王磊停顿了一下，用略带愧疚的语气说道：「是我对不起强哥，没经得起诱惑……」
桌面上的本子侧着，小张低着头快速记录，见王磊又不说话了，轻咳两声。
「我在强哥家就住了不到两个星期，也害怕被强哥发现，就匆匆搬出去了。」
「你在九月五日，也就是上周周末，有没有去过怡情公园？见到过刘丽吗？」
「上周周末……我想想。哦……那天我的确去过怡情公园，可我只是去公园玩而已，根本没有见过刘丽。我从强哥家离开后，就再也没和刘丽联系过了，我不能对不起强哥。」王磊把桌上的右手放在桌子底下，满脸无辜地看着警察。
「根据监控显示，你是周日傍晚五点多到达公园的，之后监控里就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了，当监控再次出现你的身影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五点多钟了，你这段时间都去做什么了？大晚上去公园玩？」
「警察同志，我就想晚上去公园散散步，散步的时间是久了些，但这纯属个人爱好，有什么不对吗？」
「哦？是吗？那死者死前两个小时内和你通了三次电话你又怎么解释？」
经过调查，发现死者死亡当天除了跟张强有通话记录外（未接），另一个通话号码经查实就是王磊所拥有的。
王磊神色不变，依旧镇定道：「丽丽是给我打过电话。强哥出差不在家，丽丽一个人感觉孤单，想我了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不恰好证明我没和丽丽在一起吗？」
看来，王磊是咬定自己没有见过刘丽了。
刘丽的车停在怡情公园的偏僻地方，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见到过他俩在一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王磊当日见过刘丽。
之后，再怎么询问，王磊也不再开口。
案件陷入了僵持。
王磊一定和刘丽的死有什么关联，可怎么撬开他的嘴呢？
08
眼看 12 个小时就要过去了，王磊还是没有松口。
老王的一通电话，使案件迎来了新的突破口。
原来，之前从亭子周边收集到的避孕套中，其中有一只发现了王磊和刘丽的使用痕迹。
经过避孕套里面残留物的 DNA 检测，可以证实王磊和刘丽在事发当天曾经见过面，并发生过性关系。
我立刻对王磊进行了再次审问。
审讯室内，王磊神色轻松，依旧把手指放在桌面上敲击着。
「警察同志，是要放我出去了吗？刘丽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
「你还以为你还能走吗？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
王磊敲击桌面的声音停止了。
「我们在竹林周围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你当天丢的避孕套。刘丽死后，你只处理了你们所在的骐达轿车，逃走后特意将避孕套扔在偏僻角落，还没把里面的精液处理干净吧？」
「面对这个，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你还以为你能逃脱自己的罪行吗？」
王磊足足沉默了五分钟，期间脸色不断地阴晴变幻，半响后身体前倾，目光与我直视，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结果显然，在证据面前王磊只能配合。
「没错，刘丽确实是我约出来的。不过，人不是我杀的，她的死就是一场意外！」
还是意外？！
两秒钟的寂静。我们没有接着发问，而是用眼神示意王磊继续说下去。
「当天，我得知强哥又出差了，丽丽也给我打电话，说她想我了，我们就约了在怡情公园见面。」
小张：「继续，交代一下死亡的细节。」
「那天傍晚六点半左右，丽丽到了我约定的那条小道，当时强哥出差有段日子了，我一上车丽丽就说想我，然后就……第二次的时候，丽丽开始满头大汗，脸色有些苍白，我以为她只是太累了，没想到几分钟后，她竟然再也没有一点动静了，而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丽丽的异常……」
王磊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有些惨白，额头上冒出些许汗珠，似乎极力不愿回忆那晚的事情。
「冷静下来的我吓坏了，我摸了摸丽丽的胸口，发现已经没有心跳了，才意识到她已经死了！」说到这，王磊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满脸惊恐地望着天花板，双手紧张得在桌下不停揉搓。
满屋皆愕，就连我也没想到案件竟然是这样的。
「那你之后为什么不叫救护车或者报警呢？」
「当时我吓坏了，以为丽丽已经没救了，而且，我跟丽丽的事也不能让磊哥知道……所以，我才伪造了现场，给丽丽穿上了衣服，然后清理了现场的指纹，直到第二天天亮我才离开。」
「所以这就是案件的全过程吗？」小张停下了手中的记录。
「是的。」
「那你为什么撒谎？」
「这……丽丽毕竟是和我偷情时死的，我怕说出来影响不好。」
对于王磊的回答，我心存疑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09
「余队，你觉得王磊说的是真的的？刘丽真的是意外死的？还要继续查下去吗？」走出审讯室后，小张询问道。
「查。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王磊还有事瞒着没说。」
「余队，你怎么知道王磊没完全交代啊？」
「很简单，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去张强家调查吗？走的时候我问张强那瓶白色药罐是什么，张强说那是刘丽的胃药。你说，刘丽都知道买胃药，那她患有急性心肌梗塞，怎么可能不把药随身携带着。」
「刘丽发病时难道没有挣扎吗？王磊真的没有发现刘丽发病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的。」
小张长哦一声。
王磊和刘丽偷情，张强也没有发现他们的事，王磊想要刘丽死的动机是什么呢？
王磊和张强是同学关系，张强真的和刘丽的死没有关系吗？
亲眼目睹情人在挣扎中死亡，王磊真如他所说的是应对不及，还是别有所图？
我在本子上写上这三人的名字。
刘丽，张强，王磊。
刘丽是张强的妻子，张强说他们俩的夫妻关系很好。
刘丽也是王磊的情人，王磊说，刘丽经常被张强冷落。
那么，张强，与王磊，这两人谁在撒谎？
如果张强是凶手，那他想要置刘丽于死地的动机又会是什么呢？
在邻居和同事的口中，张强一直是一个好丈夫的形象，他在结婚后对刘丽照顾得无微不至，给她买各种礼物、包包和贵重物品，甚至不久前还专门给妻子买了一辆骐达小轿车，看起来十分疼爱自己的妻子。
夫妻两人又都是和和气气的人，双方也没有什么矛盾与争吵。
难道刘丽的死，会给张强带去什么好处吗？
「余队，有新发现。」正当我疑惑不解时，小刘兴奋地跑到了我的身边。
「刚刚有保险公司的人给我们打电话，说是希望我们出具一下刘丽的意外死亡证明。张强在四个月前曾经为刘丽购买了一份短期的巨额保险，如果证实刘丽是意外死亡，保险公司将赔付张强 200 万人民币。」
「不过，奇怪的是，这种保险受众极小，买保险的人一般都是高危工作人群，平常人根本不会想到要买这类保险。」小刘语气停顿了下，犹豫道，「余队，会不会是……」
杀妻骗保？！我脑海里瞬间闪现这个念头。
张强特意给刘丽买这种保险，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强的杀人动机就清晰了。
「小刘，你再着重调查一下张强的经济状况，尤其是他搬进阳光公寓之前的时间段。」我赶紧吩咐小刘继续深入调查张强。
张强极有可能是为了那 200 万而精心策划谋杀了妻子刘丽！
果然！经过调查，张强因为赌博挪用了厂子的公款，后来厂子因为资金流转不动彻底破产，为此他也背上了巨额债务。
据了解，张强和他的前妻结婚六七年感情很好，厂子倒闭后，他的前妻也没有想着离开张强，是张强接受不了破产的现实，终日郁郁寡欢，天天喝酒也不出去找工作，还时常打骂妻子，前妻是实在受不了才和张强离婚的。
令人奇怪的是，张强和前妻离婚后就仿佛一下子走了出来，没多久就认识了刘丽，见面只有二十多天就闪婚了，还卖掉了县城里的房子搬到了新住处。
和刘丽结婚后，张强并没有透露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甚至还多次透支银行信用卡给刘丽买各种贵重礼物，之后又顺理成章地给刘丽买了一份价值二百万的保险赔偿。
没过多久，刘丽就出意外死了。
案发之前，公司的同事说张强是主动申请去外地出差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刘丽的死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早有预谋。
10
我们再次对王磊进行审问，他的回答依旧与昨天一样，认定刘丽的死亡是意外。
小张把记录本递给了王磊：「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王磊接过本子随意地翻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字，而后用手指在桌面上轻快地敲击着。
与之前表现出的有些战战兢兢、担惊受怕不同，今天的王磊神色特别轻松，眼神里似乎还透露着庆幸和嘲讽？
他以为警方识破不了他们的诡计吗？表现得如此沾沾自喜。
「警察同志，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我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王磊，只把王磊盯得如坐针毡。
「你撒谎了！」
王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静：「我撒什么谎了？」
「张强都交代了！」
「交代……交代了什么？」王磊听到张强两字后瞬间不知所措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僵硬了。
「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刘丽的死跟张强密切相关。被捕后他交代，刘丽的死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你亲手杀了她！你知道张强给刘丽买了巨额保险，你为了钱财，在刘丽病发时特地把她的急救药拿走了！你是眼睁睁看着她死的！」
轰！
王磊听到急救药三个字后瞬间失去了血色，满脸颓然地瘫在审讯椅上，下一秒又突然满目狰狞，发了疯般冲我们咆哮：「张强他放屁！就是他指使我勾引刘丽的，也是他让我把刘丽约出来杀死的！我都是按照他说的做的！」
很好，鱼儿上钩了。
「老实交代，这样你才可能会从轻发落。」
王磊两眼通红，抱着头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接着，他讲述了自己在这场案件中扮演的角色。
「张强是我高中同学，人长得帅脑袋活人缘又好，那时我就很佩服他，他一年前找到我说是有急事需要我帮忙，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万，我想着他一直挺照顾我的，他的忙我应该帮。」
「在两个月前，张强把我带到他家，让我勾引刘丽，同时开始故意冷落打骂刘丽，还给我提供建议。就这样，我一步步获得了刘丽的芳心。」
「张强看时机成熟了，就给刘丽买了一辆红色的骐达汽车，然后谎称外出工作，让我把刘丽约出来杀死，他还告诉我刘丽患有急性心肌梗塞，平时都会把药随身携带。」
「我特意和刘丽说张强发现了我们的事情，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还提出想和她分手。刘丽听完后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就发了病。」
「当时刘丽的确还有救，药就在我的手上，我是眼睁睁看着刘丽死的，我对不起她！」
说完后，王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审讯椅上低声哭起来。
不知道王磊这是为了刘丽而哭，还是为了自己而哭。
事件的前后变得明朗，我起身敲敲他面前的桌子。
「还有什么都交代清楚了，现在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王磊才停下哭，缓慢开口。
「我手里，还有一份录音。」
11
根据王磊的指控，我们迅速逮捕了张强，并对之进行审问。
张强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十分平静。
如果不是王磊的证词，所有的凶杀线索都不会指向张强，哪怕那份巨额保单，也无法给张强定罪。
他很聪明，把自己完美地摘除在外。
但是，他应该没有料到，王磊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蠢。
「张强，王磊已经交代了，是你指使他杀的刘丽。」
我起了开场白，静等张强最后的表演。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凭借王磊的一面之词就认为我杀害了我的妻子啊！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忍心呢？」
「据我们所知，你给你的妻子刘丽买了一份价值 200 万的巨额赔付保险，只要刘丽死了，你就能拿到这笔钱。」
「这也只是你们的猜测罢了！有什么证据呢？警察不能凭借猜测就随便抓人吧。」
张强后背紧靠在审讯椅上，看向我道：「丽丽是心机梗塞发作而死亡的，这是一场意外，不是吗？」
「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啊。」
张强笑笑：「不，我只是陈述事实。」
「张强，你很聪明，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直接参与杀害刘丽的过程，一切都是口头指使王磊作案的。」我端起面前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可惜的是，你无法抹除所有的证据。」
「你换了刘丽的药吧！」
张强神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笃定了警察根本提取不到任何有效证据。
的确，药瓶上的指纹早已被抹去。
「王磊已经将他拿走的刘丽急救药交出来了。奇怪的是，里面的药并不是急性心肌梗塞急救药，而是普通的胃药。即使王磊没有见死不救，刘丽也活不下来。除了你，王磊没理由要换。」
张强神色一怔，随即又很快镇定下来：「警察同志，你别再试探我了。丽丽死了，我很伤心，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丽丽不是意外死的，那也是王磊害死了丽丽。」
「至于药瓶，也许只是丽丽拿错了药呢？警察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罪名安在我头上吧。」
张强仍旧在为自己狡辩，坚信警察手里掌握不了自己犯罪的证据。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我都要被张强的执迷不悟给气笑了。
「即使你再怎么狡辩，也改不了你谋害刘丽的事实。」
「王磊给了我们一段录音。在你和王磊预谋你们的杀人计划时，王磊偷偷把你们的谈话都录了下来，里面完整地记录了你是如何一步步指使他杀害你的妻子的。」
「是吗？」张强显然不信，还嚣张地笑了笑，「警察同志，别诈我了，丽丽的死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立马会意，将音频播放了出来，音频中出现了张强的声音。
「你把刘丽约到公园后，刺激刘丽让她发病，再趁机拿走她的急救药……事成之后，你记得把车子里的指纹什么的都处理干净，别给警察留下任何线索……等我拿到保险赔偿后，分给你 30 万……」
张强脸上的的笑容早已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消失，随着录音的展开，张强慢慢低下了头，双手揉搓在了一起。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可能？……怎么会？」张强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王磊……坏了我的好事……」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信！录音是你们合成的！我不会上当的！」张强拍了下桌子，咬紧了牙关，身子向前倾，将手指着我们，打算死不承认。
「你现在不承认也没有用了。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已经摆在这儿了。」我直视着张强的眼睛。
张强避开了我的视线后，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张强终于开口承认了犯罪事实。
「没错，丽丽的死是我一手策划的。一开始和丽丽结婚，我就想要杀了她。」张强深知再也无法狡辩。
「我需要钱，只要丽丽死了，我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这有什么不好？」
「是我大意了……如果更谨慎些……」
张强心中没有丝毫悔过之心。
也许在张强眼中，妻子刘丽的命，远不如自己的债务更重要。
一场因财而起的杀妻骗保案，就此落幕。
12
一个半月后，江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现本席宣判张强，男，30 岁，于二零一三年九月五日谋划杀害自己的妻子，情节恶劣，手段残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判处从犯王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宣判后，王磊不服，提出上诉。
经审理，二审法院认为，王磊明知张强为骗取巨额保险金而实施故意杀人行为，仍为张强提供帮助，与张强系共同犯罪，其行为构成保险诈骗罪和故意杀人罪。
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王磊犯保险诈骗罪和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确定的民事赔偿适当，应予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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