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晓璟
脱离欧盟之前,很多人都曾谈论,德国法兰克福或法国巴黎等城市可能会接替英国伦敦,成为欧洲新的金融中心。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闷声干大事”的荷兰阿姆斯特丹如今成为了欧洲最大的股票交易中心,并获得了一部分英国衍生性金融商品业务,击败了一众当红“选手”成功“上位”。
从“墙街”到华尔街
华尔街初建
实际上,这座以郁金香、风车、木鞋而著称的城市早在17世纪便已然是当时的国际金融中心。更多人不曾了解的,是它与时下金融核心区代名词——“华尔街”之间的密切联系。
17世纪初,当时独步世界的霸主荷兰把殖民的脚步踏进北美,1626年,接替荷兰东印度公司殖民任务而成立的荷兰西印度公司从勒纳皮部落买下哈德逊河下游长岛部分,今天的曼哈顿地区,并将这里命名为新阿姆斯特丹。荷兰西印度公司在边界处修筑了一堵墙。墙体为土木结构,高不足四米,墙基为土,上有粗木桩,顶部削尖,像是一排没注芯的铅笔。至于为何筑墙,有研究表明荷兰人筑墙并非是因为土著部落的无端骚扰,而是违约在先:他们跨过双方划定的和平边界发动夜袭,大肆屠杀印第安人,激怒印第安人后便筑此高墙,以便防御。
好景不长,随着英荷战争中英国的胜利,荷兰在北美的殖民地也多由英国殖民者所接收,其中就包括了这块因围墙而被命名“墙街”(即WallStreet华尔街)的区域。“新阿姆斯特丹”变身“新约克”即“纽约,而墙后的这条街道也进行了拓宽及重新规划,并于17世纪末拆除了围墙,它的路名得以保留,并随着历史的推演在18世纪末成为金融中心的代名词。
华尔街的由来与殖民主义息息相关,一众以“华尔街”命名的金融核心区也几乎毫无例外撇不开与殖民历史的关系。在中国,最有名的金融核心区莫过于有“东方华尔街”之称的上海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以最简短的字数浓缩了这条街道的曾经辉煌。与之齐名的另一处中国金融重要聚集地当属坐落“帝都”北京的东交民巷与西交民巷。京沪两地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不仅是政治上的必争之地,同样在金融角逐中针锋相对。实际上,泱泱大国,即便一度沦为“沉睡雄狮”,依旧容得下更多不同区域的“华尔街”。
洋名成双天津卫
天津原横滨正金银行大楼旧址
在讲述华资商业银行历史的时候,绕不过七家具有代表性的银行——“南三行”与“北四行”。若非天津“土著”或对近代中国金融历史有所涉猎,往往会天真地认为上海自开埠便理所当然的是中国金融的中心。实际上,连具有代表性的华资私人银行都有南北之分,这金融中心之名自然不可能为“魔都”一地所占据,天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中国举足轻重的金融重镇,是北方金融的要冲,其重要性比之上海丝毫不落下风。
渤海之湾,聚集众多金融机构的街道有一个极为简单好记的名字:“中街”。现在的名字则是解放北路。作为天津乃至中国北方金融业聚集地,这条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中叶。天津于1860年后成为通商口岸,英法两国先后在天津修路建房,并划分区域分而治之,并从法租界万国桥(又名法国桥,今解放桥)开始,向南拓建一条主要交通干线,成为当时英、法租界的中心地带,是租界的政治、经济中心。因为贯穿了英租界和法租界,处于两租界的中心而有“中街”之名。法国人称它为大法国路,英国人称它为维多利亚道,伴随越来越多的金融机构落户其间,它更为有名的名字是“中国北方的华尔街”。
天津原金城银行旧址
1880年英国汇丰银行成为此地的第一家外国银行,开业就在维多利亚大街。辛亥革命前,这里已是银行大楼林立,贸易金融繁荣,超过两位数的外资银行在此设立分支机构,临海向洋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北方连接世界经济的枢纽。民国时期,闻名于世的华资“北四行”中的三家——金城银行、盐业银行、大陆银行,都选择了天津作为总部所在地,而银行大楼无一例外便坐落于“中街”之上。
自国民政府定都南京以来,中国金融中心便整体南移,上海独占鳌头。新中国成立后,北京作为首都和众多金融机构的总部所在再领风骚,天津早已不负当年金融重镇之名良久,但目前依旧有超过20余家金融机构设址于解放北路之上,它依然发挥着金融核心区的余热。
一街多能意难平
武汉江汉路原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大楼旧址
武汉,华中重镇,江畔名都,素有“九省通衢”之美誉,是中国经济地理承东启西的特大城市和中心枢纽。江汉,因长江与汉水交汇而得名,是武汉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自明成化开埠以来便是中国著名的商埠,历史上被称为“楚中第一繁盛处”。民国时期,有诗云:“车马如梭人似织,夜深歌吹未曾休”,诗名《汉口竹枝词》,形容的便是今天汉口最具代表性的街道——江汉路。
时光流转至100多年前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1861年汉口开埠后,英、德、俄、法、日相继在汉口开辟租界,十余国在汉口建立领事馆,从此汉口开启了作为五国租界的颠沛生涯,而它的金融核心区就坐落于江汉路,因而也有汉口华尔街的说法。
同年,英国汇隆银行在此设立分行,自此,英国汇丰、美国花旗等近20家境外银行、合资银行相继设立分行。至1925年,在江汉路长约1600米的街面上,聚集了中外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等200多家金融机构。包括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汉口分行旧址、四明银行汉口分行旧址以及金城银行汉口分行旧址等别具一格的银行老建筑至今依旧吸引着游人的目光,也令我们能依稀见到当年江汉路金融街的旧貌。
其中,中国银行汉口分行大楼旧址之侧,有一不起眼的街巷名为“保华街”,它的背后还有一段屈辱但值得铭记的过往。1901年,英国人在租界与华界之间筑起了一道围墙,从合作路起,至中国银行止,试图用这道墙割裂武汉的“洋人”和“华人”,殖民者的狂妄,激起了武汉人民强烈愤慨。后来由武汉各界人民参与、当时的市政府出面,与英方多次交涉,以每年补贴英租界修理道路费白银3500两的代价,才换得1930年拆除了这道围墙。为了不忘这段屈辱的历史,这段沿墙零落参差的路被命名为“保华街”。
如今江汉路为人所熟知,更多是因为它“天下第一步行街”之称,全长1600米,比南京路步行街还要长近一半。虽然仍有部分金融老建筑依旧为目前的金融机构所使用的,但这条街道已远非当年那条以银行为核心的金融街巷,而是摇身一变,化为多功能商业街,为这座楚地名城供血供能。
袖珍之岛开先河
广州沙面岛原汇丰银行旧址
珠港澳大桥的贯通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它标志着珠三角经济区正向更高的高度迈进,势必在未来的中国经济活动中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然而近200年前的广州,作为中国最早的通商口岸,有一袖珍岛屿在当时即已成为中国经济对外开放的试验田,坐拥众多洋商洋行,有金融核心区之实,那便是沙面岛。
沙面位于广州西南,珠江白鹅潭畔,面积仅0.3平方公里。1856年10月到1857年底,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六千多人,先后两次攻陷广州城。愤怒的广州人民奋起抵抗,纵火烧毁了十三行一带的洋人商馆,迫使殖民主义者逃往广州河南一带。1858年中英《天津条约》签订,英法侵略者提出“租赁沙面”,建造房屋。清政府表示“允其租赁沙面”。次年7月,清粤督黄宗汉同英法领事巴夏礼、罗伯逊初步议定了“租赁沙面”的方案,并丈量地亩。从此沙面被英法两国强占。
英法殖民者正式办理租赁沙面手续是在1861年9月。这时新上任的两广总督劳崇光代表清政府,港英领事罗巴特逊代表英国政府,双方签订了《沙面租界协定》。沙面租界条款,开创了外国政府直接租地的恶例,同时,清政府一开始就表示放弃对该地之一切权利。沙面租界从建立开始,就是英法帝国主义直接统治下的殖民地。
19世纪七十年代前后,外国洋行、银行陆续开设于沙面。小小一个沙面岛,先后聚集了十家外资银行和四十多家洋行,其中包括汇丰银行、麦加利银行(今渣打银行)、横滨正金银行、东方汇理银行、中法实业银行、德华银行、安达银行等。熟悉外资银行来华历史的人看到这,恐怕也会惊讶,因为这些名字几乎囊括了落户中国所有最为重要的外资银行,沙面岛金融街在当时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与前述两处金融聚集区不同的是,如今的沙面岛不复当年金融繁茂之景,但因那段历史而留下的那些与众不同的金融建筑令其成为独具一格的旅游胜地,被誉为最具欧陆气息的广州岛屿。
回首过往,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在哲学层面有其丰富内涵,但回归现实,且不提人,就是河流着流着也往往趋于一致。华尔街的得名源于曾经的殖民背景,以之为名的诸多曾经的中国金融核心区同样逃不脱这份渊源,究竟是人类无法从过去吸取教训,还是历史的滚滚洪流催动着我们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直至今日,当剥开覆盖在表面的层层纱幔,或许又会嗅得莫名的相似。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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