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不回乡,男不办三”这条农村俗语,前一句和后一句,分别出自流传在农村的两条不同俗语。而“富不回乡”这一句,既出自农村俗语,也出自历史典籍,还有相应的历史典故。

1、富不回乡

“富不回乡”这句话的意思,不同的人,由于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可以理解成不同的意思。也就因为如此,现在一些人对这句话的解释有一定的争议。从史籍上来看,人们通常认为此话出《史记·项羽本纪》,项羽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其他史料也记载了类似的说法,且都出自历史名人之嘴。从俗语方面来看,我国农村传统俗语中有“富不回乡,穷不走亲”、“穷不走亲,富不回乡”或者“贫穷不走亲,富贵不归乡”等说法,不过只是语言的表达形式不同,内容都是一样的。

一、史料之中的说法

《史记·项羽本纪》原句是这样的:

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这段话的大概意思是:项羽统兵攻下咸阳后,烧杀抢夺,并且项羽下令一把火点燃皇宫,其中阿房宫的大火燃烧三个月都没有熄灭。项羽抢到了财宝和美女后,已经是大大地捞了一把,既是西楚霸王,又有了这么的财宝,从他个人而言,也算是富贵之极。于是,他产生了要带着这些宝贝和女人回到故乡的念头。这个时候,部下向项羽进言说:“关中这个地方,四面地势险要,有天然山河相阻隔,易守难攻,且土地肥沃广袤,是建都城的好地方,如果选择此地建都,可以完成一统天下的霸业。”项羽见秦都的宫殿被火烧成了残垣断壁,已经残破不全,还是有回家乡的想法,于是,他就对部下说:“如今我已经是富贵无比了。如果这个时候不回到家乡去,就像穿漂亮的锦绣衣裳,在漆黑的夜里行走一般,有谁知道你穿了漂亮衣裳呢?”

这也就是成语“衣锦夜行”(又说衣绣夜行)典故的出处。如果我们据此说项羽胸无大志,得了财宝和美女就失去了建立霸业的志向,失去了统一江山的机会,这是不准确的,也是不公平的。因为这样的话不仅只有项羽说过,项羽的死对头,最后战胜项羽,完成一统大业的汉高祖刘邦,也同样说过这样的话。《华阳国志·巴志》记载:

汉高帝……谓目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耳。”

除此之外,据《汉书·朱买臣传》和《后汉书·景丹传》记载,汉光武帝刘秀也曾有“衣锦夜行”的话。

由此可见,人在外富贵后,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是汉代以前人们所崇尚的一种风俗,也是当时一种普遍的社会心理,不仅只是失败者项羽如此说过,大多数成功人士都有这样想法,也说过类似的话。比如《旧唐书·姜暮传》就有这样的记载:

“衣锦还乡,古人所尚。今以本州相授,用答元功。”

事实上,

,不仅仅只是唐朝以前的古人所崇尚的,唐朝以后,直到现在依然为人们所崇尚。特别是唐代实行科举取士以后,那些金榜题名的人,做官以后,穿了锦绣的衣服,首先想到的就是风风光光地回故乡一趟,一是光耀门楣,二是向亲友夸耀。古代官员,出门做官为贵,有了国家俸禄,家境也就富裕,通常被民间称为富贵之人,或是富贵之家。他们上了一定的年纪都要告老还乡。告老还乡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退休回到家乡,称为“致仕”,一种是主动辞职,称为“乞骸骨”。这两种告老方式都是回到家乡,要离开京城,或者在地方任职的城市,回到自己的家乡养老,好让自己的一把老骨头埋在故土。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叶落归根。

到了明清时期,随着人口的增加,农村土地资源越来越紧张,民间商品经济有了很大的发展,农村从事经商的人越来越多。一些人走出乡村,到外经商,出现了很多地方的经商群体,比如晋商、徽商等,都曾名扬天下。这些商人所经营的商铺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走出国门,到海外经商。但是,古代商人外出经商的时候,很少有人带家属出去,大多把家属留在家乡,一年回家数次。因此,民间有俗语来形容这种商人家庭的夫妻生活:“一生夫妻三年半,十年夫妻九年空”,意思是说,商人的一世夫妻,相聚的时间很少。

古代商人既然不带家属前往经商地,而是留在家乡,那么他们在外获得的财富自然也就带回家里,在家乡修建宅院和购置田产。比如,过去地处山区,交通封闭的皖南地区,是徽商故里,也是徽式建筑的遗存地,至今仍然保存了大量完整的民居群落,明清时期修建的民居现存3000余栋。这些民居有很大一部分是当地科举人士和徽商,在外赚钱后回乡修建的。例如,安徽省黟县的是徽式古建筑保存完整的村庄,据《徽州府志》记载,明清时都是汪姓居住,汪姓成年男子,十有八九出外经商,在家从事农业生产的男子不足一二。再比如,广东五邑侨乡,清朝末年至民国初年,大批五邑子弟为了生计侨迁海外,有数百万人分布在五大洲100多个国家。这些华侨在异国他乡打拼,带回了巨额财富。由于清朝末年和民国初年社会动荡不安,侨乡富户成为匪盗的“财源”,于是,当地人就在家乡修建了中西建筑相互融合,具有防御功能的碉楼,以求自保。这样在五邑地区也就形成了具有鲜明特色的碉楼民居群。

因此,古代人认为,富贵后会回家乡,家乡的亲戚和朋友以及乡邻才知道他们的富贵。外出的人富贵了,风光地回到家乡,有利于激励子孙和乡里的人,引起人们的效仿,积极进取,使子孙和乡里的人们懂得,富贵荣华是可以通过努力奋斗获得。如果一个人在外富贵了,不回到家乡,古代交通不便,家乡人就不知道这个人的荣华富贵,对家族中的子弟和乡里起不到激励作用,对家族和乡里起不到教化作用,就像黑夜里穿华丽的衣服一样。华丽的衣服既是可以自己享受,也供他人欣赏,但是,如果是在黑夜里穿上在路上行走,谁也看不到,起不到让人欣赏、模仿的作用。

我国古代通常将“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耳”这句话,简化成“富不归乡”或者“富不回乡”。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那就容易得出“在外面发财致富以后,不要回到家乡”的结论。从古人的本意来说,这种结论显然与我国古代传统乡土观念,以及过去现实社会普遍存在“落叶归根”的思想是不相符合的。至于后来“富不回乡”演变成民间俗语,人们对这句话意思,有了不同的理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农村俗语中的说法

我国农村俗语中含有“富不回乡”的句子为:“穷不走亲,富不回乡”或者“贫穷不走亲,富贵不归乡”。这句俗语中的“富不回乡”,民间主要从两个相反的方向进行理解。

一些人依然沿用古人的说法,认为“富不回乡”就是“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耳”的简化,意思是说,在外赚了钱,富裕了就要回到家乡,才能在家乡体现自身的价值和能力。实际上,现在农村在外打工或者经商的人很多,富起来后,很多人都回家乡建房、祭祀祖先等,即便在城里定居,绝大多数人还是时不时回家乡走走看看,与家乡断绝来往也不回家乡的人,在农村只是极少数。

也有一些人对这句话的理解,主要是从字面来解读,这样,他们理解的意思,与古代人所表达的意思正好相反。他们认为,“富不回乡”的意思是说,人在外发财富裕后,就不要回到家乡。这些人认为,如果回到家乡后,会有很多的麻烦。比如,亲戚邻居找他们借钱的人多,借钱不还的人多,占便宜的人多,还有嫉妒的人也多,如此等等。潜台词就是,富裕了的人,最好不要回家乡,免得让亲戚和乡邻占便宜,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下不了台。

从俗语的角度来看,农村流传的一些俗语,通常有多层意思,人们用在不同的语境之中,所表达的意思就有所不同。因此,对农村俗语的解读,历来就很难有标准的答案,这也是农村俗语的魅力所在,也是俗语能够广泛流传的原因之一。因此,以上两种说法,我们不能武断地说谁对谁错,只是各人理解不同而已,都有各自解读的理由。

2、男不办三

“男不办三”这句话,出自我国民间流传较广的“男不办三,女不办四”这条俗语。意思是说,男人不要办三十岁的生日洒宴,农村俗称过三十岁生日,女人则不要办四十岁的生日洒宴。民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呢?

有一些农村人对这条俗语中的说法,进行了具体解释。比如,湖北湖南等地一些农村流传的俗语中有:“男寿祝了三,半生大孤单;女寿祝了四,年老无后嗣”。其意思是说,男人做了三十岁的生日,就会影响到自己家里妻子和儿女不利;女人做了四十岁的生日,会对子女不利。这种说法当然没有科学道理,是旧时农村一种迷信的说法,其目的是为了吓唬人们,男人不要在三十岁生日时大办宴席,女人在四十岁生日时也不能大办宴席。

有一些农村习俗认为,男人在三十岁生日时大办宴席,会触犯“散”、“丧”的禁忌。因为“三十”与“散”、“丧”谐音,男人做了三十岁的生日,对家人和自己都不利。而女人在四十岁生日时大办宴席,则触犯了“死”、“逝”的禁忌,同样,“四十”与“死”、“逝”谐音,女人做了四十的生日,对女人自身不利。还有的地方则认为,男人三十岁和女人四十岁是人生的一道关口,俗称过坎儿,不宜过生日,要把生日藏起来。这些说法同样没有科学道理,带有一定的迷信色彩。

农村民间对“男不办三,女不办四”的习俗也有比较合理的解释。比如有一句俗语说:“三十重业,四十重寿”,意思是说,男人三十岁的时候看重的是事业,不要在正在做事业的时候,把精力和金钱放在过生日大操大办上。很多农村习俗,过生日的酒宴,只能贴钱,不能赚钱,农村俗语说:“做生不贴,出门就折”的说法。而人到六十岁时,已经进入老年了,儿孙满堂,可以热热闹闹地庆寿。女人四十岁生日时,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能大操大办。

也有一些地方农村习俗讲究“父母在不庆生”或者“母在不庆生”,男人三十岁时、女人四十岁时,父母都还健在,为了尊敬父母,遵从传统孝道,不仅仅只是男人三十、女人四十不能做,只要父母健在,其他的生日同样不能做。

当然,“男不办三,女不办四”在一些地方农村也不是绝对的,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过生日。

比如,湖南的一些农村,男人三十岁生日,自己家不用做准备,一般由岳父母及亲戚带东西上门给女婿庆生,俗称“破三十”。意思是说,由岳父母给女婿庆生后,女婿三十岁这道人生关口也就算是破解了,以后的人生道路就会很平坦,事业也会顺风顺水。这也是岳父母对女婿的一种美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