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香港电影金像奖上，一位精神矍铄，西装笔挺的老者缓缓出场。

整个大厅在坐所有的电影人共同起身，面带敬意地为他鼓掌。

他笑着请大家坐下，随之开始自己的「终身成就奖」发言——

人生，就是欢笑同泪影。

任何人无论你昨日多风光，亦无论你昨天多失意，

明日天光时一样要起床，继续生活下去。

因为明天总比昨天好，这就是人生。

管他天下千万事，闲来轻笑两三声。

管它喜怒哀乐，管它恩怨情仇。

全部都当它是菩提明镜，一笑置之。

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字字箴言，深入人心。

而台下坐着的成龙，尔冬升，王晶，狄龙，古天乐，任达华等一众影视圈大腕，此时却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听老者教做人。

这位老者，就是楚原。

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一定常常在香港电影，或者TVB的电视剧中见到他和蔼可亲的脸庞。

他不仅常常客串；

比如成龙电影《警察故事》里的大反派朱滔，比如《男亲女爱》里的杂志社老板，比如《壹号皇庭》系列里的大法官程乐天。

他还是邵氏的大导演，一生拍过200多部作品，捧红无数人。

有人说，古龙的小说只有在他手里才能拍得出原作真正的神韵和味道。

《楚留香》，《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三少爷的剑》，《多情剑客无情剑》等等……

楚原，就是香港电影绝对的泰斗。

然而，人生无常。

2022年2月21日，87岁的楚原与世长辞，永远离开了他为之奉献一生的香港电影。

成龙，王晶等50多位电影人纷纷发文悼念。

所有人都会记得这位武侠一代宗师，而在他曾经所有的作品中，有过这么一部震惊世人的电影。

它开辟了香港奇情武侠的先河，更是华语第一女同片。

鞭刑，SM，性奴隶，复仇。

简直堪称惊世骇俗，空前绝后——

《爱奴》

1972年。

注意，这可是一部1972年的电影！想想看当时国产这边在干什么呢？

当如今的国产片还在塑造伪大女主形象的时候，当如今的国产剧还在不断输出脑残偶像剧的时候。

这部50年前的电影，就已经在搞真正的大女主复仇情节了。

可见其超前意识。

楚原的电影真正裸露的镜头很少，关于各种色情都是用隐晦的表达，或者象征一带而过。

而这部，却是个例外。

所以观众真的很难界定这部电影具体的标签——

古装，武侠，同性，爱情，情色，暴力，cult……

个个劲爆。

故事还得从一桩凶案说起。

冬天，被白雪覆盖的清晨。

一名官员被人刺死在自己的房间，暗红的鲜血被一层积雪所隐去。

通过新上任铺头的询问，家奴坦露自己主人的妻子儿子前两天刚刚回了娘家，但他昨晚却并不是一人独睡。

而是和一位姑娘，爱奴。

镜头一转，爱奴这边又是另一个情形。

华丽宽敞的房间里，刚刚转醒的爱奴慵懒而妩媚，她由身边的四个姑娘伺候着起床。

芙蓉帐暖，软玉温香。

好一个销魂入骨的青楼花魁。

这一幕怎么看，都和杀人案联系不到一起。

很快，铺头找到了这家叫做“四季春”的妓院，例行调查爱奴。

得知官员被杀的消息之后，爱奴美丽的脸上竟然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我早就知道”感觉。

毫无疑问，官员就是她杀死的。

但此时铺头却拿不出证据，能够证明官员是死在爱奴从他家离开之前。

于是，只好作罢。

而爱奴，这么优雅妩媚的女人，又为什么要去杀人呢？

这，就不得不说到本片另一个女人了——

春姨。

当年21岁的女演员贝蒂，竟然完全看不出新人的气息。

她一出场，就彻底征服了观众。

冷艳，妩媚，霸气，老练，毒辣。

一双狠厉绝伦的鸳鸯鬼手，瞬间就能把人身上给掏个洞，可见其武功高超，内力深厚。

春姨，曾经也是武林中人。

但后来她被逐出武林，成为众叛亲离人人唾弃的异类，只因为她喜欢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这家叫做“四季春”的妓院，名义上是为王公贵族提供性服务。

其实春姨真正的目的是诱拐少女，以便自己玩弄。

这信息量，简直了。

两年前，爱奴就是这么被拐来的。

当时还是单纯无辜良家少女的她，性情极为刚烈。

其他的少女都已经认命并且乖乖听话，但爱奴却完全不服管教，绝食，自杀，挣扎，逃跑。

争执中，还曾打过春姨两巴掌。

但春姨就是春姨，没有女孩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心。

反叛的爱奴，被处以残忍的鞭刑。

她奄奄一息地挂在刑具上，美丽的脸上都是痛苦的汗水，背后已经撕裂的衣服露出白嫩的肌肤。

伤口的鲜血，异常鬼魅。

惨烈的画面却勾起了春姨内心的欲望，她靠在爱奴的背后贪婪地舔了一口鲜血。

表情销魂而享受——

爱奴，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啧啧，妥妥的S倾向了。

很快，爱奴成为四季春的头牌，被春姨高价出卖。

因为长相貌美，迅速成为王公贵族那些猥琐老头儿们争抢的对象，仅仅是初夜，就有四个人先后买了她。

具体的画面，楚原在片中没有过多展现。

每次到关键之处，都会用一个意味深长的定格镜头。

然而，爱奴抗拒而脆弱的眼神，悲惨而任人宰割的宿命感，以及那些官员老头儿们荒淫无度，残忍暴力的样子。

这对比，无比的鲜明。

被糟蹋的爱奴决定自杀，却被四季春后院的一个哑巴大哥所救。

却没想到，大哥因她而死。

再次受到打击的爱奴决定用另一种方法自救，先投靠敌人取得对方的爱，然后再用爱来杀死对方。

因为，比起恨，爱要毒辣多了……

这部电影所讲述的，其实很简单。

一个备受屈辱，任人宰割的女人卧薪尝胆，为自己复仇的故事，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当然，可看性不止一点——

美丽香艳，刚烈豪放的奇女子；古香古色，充满韵味的服装和布景；销魂撩人，活色生香的女性情感表达；以及女性思想的描绘和尺度。

这些放在今天再看，依然让人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尤其是影片最后的一场大战。

简直堪称惨烈无边，cult味十足，据说还是昆汀《杀死比尔》的灵感来源。

乌玛与刘玉玲在雪中对战，被无数人奉为经典。

而爱奴和春姨在大雪中的厮杀，同样也是虐的死去活来。

一向狠辣的春姨，自始至终都爱着爱奴，纵容着爱奴，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爱奴早晚会杀了她。

但春姨不信。

她赌。

拿上自己多年的基业赌；

拿上自己的性命赌。

只可惜，她赌输了。

欺骗的爱，果然要比直接的恨可怕多了。

但如果没有之前的种种，她们又会不会真的相爱呢？

别怪厂长有这样的猜想。

因为在这部电影中，爱奴和春姨这两个女性角色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完全衬得其他男性角色暗淡而猥琐。

因为故事太过奇情。

当年这部电影还被列入香港电影百年百大经典影片的「情色类」中。

获此殊荣的，只有两部。

另外一部，是厂长之前给大家介绍过的《唐朝豪放女》，讲的是一代才女鱼玄机的故事。

仔细想想，历来的影视作品中，美丽的女子总是充满了悲情的色彩。

她们被凝视，被遐想，被议论，被占有，被毁灭。

始终，为世俗所不容。

仿佛美丽，就是一种天生的罪恶。

但美丽有错吗？

不。

或许有错的，是人心和欲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