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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待生命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伊朗已故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拍了太多以汽车为背景的影片。《生生长流》是开车在路上寻找地震后幸存的人。《樱桃的滋味》是开车在路上寻求埋葬自己的人。

汽车是阿巴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他镜头里不可替代的元素。

他曾在一本自我剖析的电影书里写道：“堵车让我有时间思考。没有干扰，没有电话，没有不速之客。只有美好的寂静。”

尽管在《樱桃的滋味》里没有堵车的场景，但那条来来回回的蜿蜒黄土路，足够影片中的男主角巴迪思考生与死。

巴迪的副驾，载过士兵、工地上的流浪汉、神学院的学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阿巴斯说：“当你在车里与人并排坐在一起时，不必承受隔着桌子对视的重量。车里的沉默似乎永远不会太沉重。在车里，没有人期望你对提出的问题立刻作出回答。”

但巴迪与他的副驾们，却商榷着一件很沉重的事情。

这个厌弃生命的中年男人，在一棵樱桃树下挖了一个坑，准备自杀后埋葬在那里。他的副驾们就是他物色的有偿掩埋自己的人。

他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并且表示自己已经挖好了坑，他们只需往坑里填土就可以获得一大笔酬金。可无论是阿富汗人、库德人、土耳其人，他前几次遇到的副驾都以各种缘由拒绝了他。

或因为恐惧，或因为宗教教条，或因为人道主义。

事实上，每一个拒绝他的理由，都代表了一部分人的信仰，是他们在生与死这道选择题上从不曾犹豫踌躇的基石。但这些理由和信仰，并没有让巴迪放弃自杀的念头。

影片中最后的乘客，是一位在博物馆担任动物标本剥制师的老人。他为了攒够给孩子治病的钱，勉强答应了巴迪的请求。

老人还给巴迪讲述了自己曾经也有过的自杀经历。大意说的是，早上出门去自杀，准备吊死在一棵桑椹树上，后来发现桑椹很好吃，就多摘了一些带回家给妻子也尝尝。

在老人不断地劝说下，巴迪自杀的决心渐渐动摇了起来。他把老人送回博物馆，并一再确认老人会帮忙埋葬自己之后离开。

夕阳西下，他回味着这一天里所遇到的一切。夜幕降临，他独自开车来到了那棵樱桃树下，躺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他仰望茫茫夜空，渐渐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至此，这个简单到只有一辆车，一条山路的故事讲完了。巴迪厌世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最终他是活着还是死去，也没有答案。

但这种极简的现实主义便是阿巴斯显著的个人风格。

他说：“路表达了人们寻找必需品，寻找永远不安的灵魂，寻找永不结束的探索。”

他说：“有开放式结尾的电影比有确凿、稳固、封闭式解决方案的电影更可信。”

他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我们从未看见的过去和未来。一个故事在我们遇见它之前开始，并在我们离开它之后很久才结束。”

这部文艺到不能再文艺的影片，最终在1997年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在1998年获波士顿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片奖。

不过我想我可能需要过很久，才会再去接触阿巴斯的影片。因为这个没有任何离奇情节的简单故事，着实花费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生命的意义。

影片中漫天的黄土色背景，像极了生命对待我的态度，是一种没有很坚定的信念走下去，又没有很明确的理由去结束的，暧昧。

我想，生命的意义大概就是在看清无意义之后，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吧。

又及，在我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去思考生命之后，我突然开始思考：

如果有个陌生人突然找到我，要求我帮助他自杀，我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