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姐就是女王:大女主罗曼史》,作者:算了不安全,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他为了那个暗恋他的女人,暂停了我们的婚礼。

出于礼貌,当天晚上我就让他们全家滚出了我的房子。

“珂珂,婚礼……先不举行了可以吗?”

我从未想过,自己相恋多年才修成正果的未婚夫,居然会为了别的女人,终 止我们的婚礼。

“哥,结婚怎么不喊我?我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 妹妹的舍不得份子钱呢!”

我丈夫董哲宁的妹妹董晓晓浑身酒气出现在我的婚礼现场,摇摇晃晃撞进他 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一来董哲宁就慌了,董家父母更是心疼不已,直接上台护在她左右安慰: “怎么会呢,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你这几天不舒服,怎么可以喝酒呢?”

说话间还狠狠地瞪着我:“盛珂,晓晓的心脏病要是犯了我和你没完!”

说话间董晓晓果然白眼一翻倒了下去,惊得他们直喊叫救护车。

人声鼎沸间,我的婚礼成了闹剧。

我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只看向董哲宁。

可他却不敢看我,犹豫再三别过脸:“珂珂,婚礼暂停可以吗?”

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问我,能不能暂停婚礼。

能啊,为什么不能。

我孤儿一个,结婚到场的只一个发小沈尧,论丢脸,怎么说也轮不到我第 一。

董晓晓缩在董哲宁的怀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冲我挑衅一笑,我转身离开聚 光灯的照射,将眼泪踩在脚底。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这场婚礼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从场地挑选到布置,大大小小的细节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全由我婆婆一手 拍板。

但凡我有一点异议,她就说我不懂礼数没有规矩。

我身上穿的是不合尺寸的婚纱,为了不走光,在头纱掩饰下腰背后夹了许多 夹子。

这件婚纱是董哲宁选的,不合身,腰太大了。

我本来不想要这件,但他说好 看,我立刻改了主意。

我真的想要他开心,可他却这样待我。

若不是有人提前告诉我董晓晓回来的消息,今天我会更加狼狈。

就在婚礼前半个小时,一张自己熟悉的字条出现在了我的梳妆台上:“董晓 晓回来了。”

那是沈尧写的。

董晓晓恨我,我是知道的。

从学生时代起,她就对我充满了敌意,处处刁难。

哪怕董哲宁告诉她,给她 治病的钱都是我出的,她也会歇斯底里地朝我砸东西让我快滚。

我和董哲宁恋爱后她更是因为接受不了,出国去了。

可她回来这件事,董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连董哲宁也瞒着我。

仿佛我们多年的感情都是笑话,儿戏般廉价。

董哲宁说,他会给我一个解释。

“晓晓昨天刚为你自杀了一回,你心里要还认我们这个父母,就去陪着 她!”

董晓晓有先天性心脏病,柔弱不能自理,所以董家一切事情都以她为主 先。

“珂珂,我送晓晓回房间,马上就回来找你。”

董哲宁的眼神中带着哀求。

我最怕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毕业以后我看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每一次都意味 着妥协。

我爱他,我想要他当年在球场上肆意飞扬的样子,而不是被现实压迫到无能 为力的憔悴。

可我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了。

董家父母忙着给宾客赔罪,董哲宁照顾疑似心脏病发的董晓晓,我坐在空无 一人的化妆间呆坐半天才想起来该把婚纱换掉,但夹子夹得多实在是拆不下 来,只好找沈尧求助,可我喊她好久她都没有回应我。

我怕她是去和董哲宁算账了,赶紧出去找人,却在拐角的房间里听见董哲宁 的斥责和董晓晓的哭声。

“你又装病骗我?今天是我和珂珂的大喜之日,你这样做考虑过我们的感 受吗?”

“我就是心痛!我没有骗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凭什么关着我不让出门? 我不能参加你婚礼吗?盛珂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你不要无理取闹,一会儿去和珂珂道歉。”

董哲宁的声音满是疲惫。

“她也配!”

董晓晓怒吼一声,继而又笑了,“哥,我知道你是疼我的, 不然不会让盛珂穿我选的婚纱。”

……她选的婚纱? “我没空和你胡闹,珂珂还在等我。”

“哥,那件婚纱好看吗?”

董晓晓吃吃笑着,“我很喜欢,试穿的时候我就 在想,要是穿着它嫁给你的人是我,该多好。”

“董晓晓,你醉了,我们是兄妹。”

“你明知道我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算什么兄妹?明明是我先爱你……凭 什么你选了盛珂?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让我拥有你一次好不好?”

董晓晓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董哲宁反而没有再说话。

我的脚像灌铅般沉重,走向那个房间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可我还是一步一步踏着自尊过去了。

亲眼看见,才够深刻。

董哲宁目光涣散,董晓晓抬头吻上他的唇,红着脸去扯他的衣领,两人的身体 影交叠,我无法控制地干呕出声,董哲宁浑身一震,如梦初醒,猛地推开了 董晓晓。

“珂珂!”

我躲开董哲宁拉我的手,踉跄着跑进酒店的洗手间将门反锁,打开所有的水 龙头,在水声中放声大哭。

多年积压的委屈如泄洪般喷涌而出,不用再委曲求全,不用强颜欢笑,只为 自己痛快地掉一次眼泪。

我和董哲宁相恋多年,到现在过去十年修成正果,期间我们的感情遭到了他 全家的反对,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我买护肤品大牌衣服讨好他妈妈,送他爸爸名酒名表,甚至支付了董晓晓出 国留学的学费。

只要是为了董哲宁,我没什么事不能忍,没什么东西做不到的。

我以为付出会换来认可,可我发现自己错了。

在这段关系里面,我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每次我和董哲宁约会,只要董晓晓一个电话过来,他就要立刻离开。

他不是 不知道董晓晓的任性,我也曾歇斯底里地质问难道她只有你一个紧急联系人 吗?但她有心脏病,我们赌不起。

董晓晓的心脏出过大问题。

当时我和董哲宁在大一,刚确认关系不久,有一天 他眼睛发亮地告诉我,下周过江大桥那儿要放烟花,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看。

他家里条件不好,情侣们常去的约会场所类似游乐园海洋馆,我都说不喜欢 欢,可就算只去图书馆,能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看书我也是高兴的。

据说那个烟花是某个大佬给他相恋多年的恋人买的,董哲宁说这话时有点不 好意思:“我们可以去沾沾喜气。”

在夜空下和恋人一起看烟花,在许下平时不敢说出口的誓言,实在太过浪 漫。

为此我期待了很久,甚至提早买了口香糖。

周五那天我在学校把事情都办完,等董哲宁来自习室找我。

隔壁系五十米的 距离,我从傍晚等到了天黑。

他没有来。

而我也没有看见烟花。

“董哲宁的妹妹忽然来学校找他和他吵架,就有关你们俩……他说了董晓晓 几句,然后董晓晓直接昏倒了,就,就送医院了。”

董哲宁的同学路过自习室和我说了我才知道,董哲宁很早就离开学校了。

当时她眼中的不忍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盛珂,你快回去吧,我看天黑乎 乎的可能要下暴雨了。”

那天的雨下得真的很大,校园广播里应景地放着苏打绿的《小情歌》。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 到……”

大雨颠倒城市,在他怀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没有伞,也没打到车,一路慢慢往回走,到家以后发了两天的烧,没有人 知道,我像一只蘑菇静静躺在床上等着自己发烂。

仿佛一个诅咒,从大一的那个雨夜开始,每一次都是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 影远去。

水池里的水溢出,淅沥淌下,像极了那天的大雨。

我靠着墙跪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渐渐地有一股不属于我的戾气从心底升 起。

我感觉到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残存的镜子照出一张支离破碎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有我从未有过的眼神,燃着冷漠的火焰,她抬起手,一拳击 碎了镜面。

我在酒店的洗手间醒来,身边是碎了一地的镜子。

指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上面扎着锋利的玻璃碴子。

我撕开婚纱用来裹住受伤的右手,挑了一块锋利的碎片。

很久都没有这种完全掌控身体的感觉了,这一次,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门外的董哲宁疯了似的捶门:“珂珂!开门!你在干什么!?”

“盛珂,你不要冲动,我和她什么都没——”

我打开门,漠然无视了满脸通红的董哲宁和他身后衣衫不整的董晓晓,转身 就走。

董哲宁连忙拉住我的手,手心滚烫:“珂珂,你受伤了!我打 120 了你别 怕……”

“滚。”

我举起手里的镜子碎片,对着他一字一句:“从此以后,盛珂和你没有半点 关系。”

董哲宁愣住,想来扶我,被董晓晓拽住。

“哦,对了……”

我瞥向目光怨毒的董晓晓,“婚纱你挑的嘛。”

身上的婚纱沾了水又脏又沉,早没了最开始洁白圣洁的美好模样。

我用碎片 割开婚纱后腰的绑带,连着夹子一起踩在脚下:“腰真粗。”

我懒得再看他们,回到化妆间换上常服,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搬家公司。

董家父母正好送完宾客回来:“你干嘛,要搬走?”

“她本来就该搬走,她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董晓晓大声说。

我摇摇手指,笑眯眯地指指他们:“不是我,是你们。”

董家现在住的房子是盛珂全款买的,想让我搬走,做他们的春夏秋冬梦去。

“给你们一天时间滚出我的房子,不然我会报警。”

事关房子,董妈终于不虚弱了,噌地一下松开扶着董爸的手:“凭什么 啊,那是我们家,要滚也是你滚!”

和这种泼妇根本无须讲道理,心中无道德之人,讲道理只会让她胡搅蛮缠惹 了一身脏,对付她,只需要一记现实的耳光。

“我没必要和你讨论房子的归属权,你如果不服,可以等法院传票,但我会 告你私闯民宅破坏财产。”

“盛珂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

“盛珂,做我们家儿媳妇,善解人意是一定要的,你这个样子我们是不认可 的——”

这个老太婆总是这样,从不讲理专拿孝道压人,全仗着盛珂在意董哲宁。

但 我不是她,我不会忍。

我随手举起旁边的水杯泼了董家父母一脸水:“不好意思啊,这善解人意 呢,对象起码得是人吧,和一群畜生讲什么礼义廉耻,我看没有必要。”

董家四人目瞪口呆,被我的一连串的反常举动震住,董哲宁最先反应过来, 拦在董家父母身前不让他们靠近我,用眼神暗示我道歉:“爸妈,她刚才摔 到了,脑子有点糊涂,这不是她的本意!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是谁得罪了谁,他都只有一句“这不是他的本意”

,那 请问本意是什么?难不成董家对盛珂的态度是春天里来花儿开? 我冷笑着看他们,董妈立刻捶着胸口开始哭天抢地:“要死喽,我们董家造 了孽了,碰上这么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哲宁,你看看你要娶的是什么玩意,马上和她离婚!”

我拍开董爸指着我鼻子的手,“你忘啦,之前你们说要怀了男孩才能领证 的,现在我和董哲宁可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也省得我和他们掰扯财产 了。

“珂珂,你冷静一点。”

董哲宁一边忙着安抚父母,一边恳求地望向我, “我们回家再说。”

“哥,她都这样了你还想让她回家?!”

董晓晓尖叫着冲上来,“你们不可 以在一起!”

“聒噪。”

我扇了她一个耳光。

董晓晓完全想不到我会动手打她,直愣愣地被我扇了好几个耳光,脸都肿了 才反应过来。

她一副想和我拼命的架势,但看见我手里握着的锋利碎片还是 后退了。

我甩了甩手腕拎起包,推开想抱住我的董哲宁:“再说一次,滚出我的房 子,好自为之。”

“你,你今天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最看不得我哥难过了吗?”

董晓晓拽着董 哲宁的手不让他过来,“哥,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在乎你!”

董妈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对,没错,她这么狂肯定是因为找到下家了! 她出轨了!”

“哥,盛珂她出轨了!”

董晓晓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泪糊了一脸却十分欣 喜,“她不要脸!”

这一家人没皮没脸的程度总是能轻易刷新下限,但我有心让董哲宁难堪,眼 风往四周一扫,就看见个腰细腿长得帅哥迎面走来。

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睛,但鼻梁高挺,唇形性感,一看就很好亲。

我上前拽住那男人的领带凑近他,在他侧脸上迅速一贴,挑衅地冲董哲宁一 笑:“礼尚往来。”

男人一脸迷茫地望着我,一个字都没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我拉着跑了。

一直到了地下车库,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董哲宁对我情绪上的影响 太大了,我居然为了气他,轻薄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花钱消灾吧。

我松开他:“对不住,给你一万块钱精神损失费作为补偿。”

这个男人被我一路拉到车库一直默不作声,听了我的话却笑了,笑声清朗, 但莫名欠揍。

看起来不像善茬。

我抱臂靠在柱子上等他笑完:“怎么说?”

男人晃到我身前,一手撑在我背后,拉下墨镜与我对视,眼角眉梢都透着揶 揄笑意:“姐姐,亲一口给一万啊?”

“我这儿有张卡,劳烦你多亲几下。”

“我这儿有张卡,劳烦你多亲几下。”

男人的虽然言语暧昧,可眼神中更多的是探究。

我抬头看他。

在此之前,我有限的时间都拿来给盛珂写信了,不曾和男人接触过。

而他眉 骨如峰峦,眼尾微扬,双眼皮不宽却含情,嘴角一点痣,带着笑意玩世不 恭,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抬起他的下巴,凶神恶煞:“小心我让你破产。”

“那也得你先付诸行动。”

他退开几步,背着手跟在我身后,见我去开车 门,上前按拦住我,“你手上有伤,我来开。”

我本想拒绝,但我听见董哲宁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他追上来了。

我不想见他于是坐上副驾报出一个地址:“去这里。”

我已经喊了人在家门口守着,监督董家人搬家,但还想亲眼去看着他们滚出 去。

车在路上疾驰,可走的却是反方向。

我不满开口:“喂——”

“盛珂,我有名字。”

他认识我,我愣住。

见我不说话,他从后视镜上看我一眼:“我们高中一个班的,我记得大学也 很近啊,不至于忘了吧?”

我回想起刚才我拉着他走时董哲宁好像叫他…… “言……”

“言颂。”

他很上道地接话。

我没好气地问:“你往哪儿开?”

他瞟了一眼我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医院。”

我皱眉:“我处理过了,用不着你操心。”

“我知道,你有经验。”

言颂意有所指,“但现在是我在开车。”

我很想发飙,但和董家人闹了一通确实费力气,干脆闭上眼睛睡觉:“下次 不要自作主张。”

医院。

我的状况比想象中严重,医生说有玻璃扎得很深,要用镊子伸进肉里取。

十指连心之痛确实难熬,但我心里更痛。

窗外已是夜色,我定定看着玻璃上映着的那个满脸倦容的女孩,眼中无光, 已经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盛珂,你变了。”

言颂忽然对我说。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但我对他意外的感兴趣,所以并不排斥他:“你和董哲 宁关系怎么样?”

“还行,高中毕业后没怎么联系了。”

言颂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 回答了,“这次会来参加婚礼是因为他说他想让我们这些老同学做个见 证。”

做个见证?简直故作深情!若真有心,又怎么会护不住她! 做了简单的包扎后,我开始摆弄手机,以董家的不要脸程度他们必然不会老 老实实地搬走,搬家这事还有得闹,我要提前做好准备。

董哲宁给我发了一堆短信,说刚才的事是误会,董晓晓给他下了药他也及时 推开她了。

【珂珂,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是我对不起你,这次婚 礼我们都不开心,我会补偿你的,我在三亚给你准备了惊喜,只有我们两个 人……】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痛起来,像被细密的丝线缠住再攥紧,酸涩无比。

这不是我的情绪,是盛珂的。

我揉揉太阳穴,拉黑了董哲宁的一切联系方式。

言颂启动车子:“现在送你回家安全吗?”

我抬眼看他,似笑非笑:“确实不怎么安全。”

“不如……去你家?”

他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但他对我的好奇是写在脸上的,我赌 他会同意。

果然言颂带我回家了。

他安排我睡在客房,而我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端着两杯红酒去进了他的房 间。

在我仅有的几次观影经验中,酒是能暖情的,独身男女喝了酒,容易干柴烈 火情难自制。

言颂还没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门眼中藏不住的愕然:“?”

“喝一杯?”

我朝他举杯,任胸前的浴巾滑落,在地毯上叠成了花。

我本以为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会欣然接受我的邀请,可他却阖上眼,偏过头 去:“盛珂,情殇不是这样治的,第二天你会后悔。”

我不会,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做人不必那样畏畏缩缩,随心就好。

言颂不看我,我很不服气,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我不好看吗?”

他想推开我,扶上我的肩膀又想起来我裸着身子,一时不能动弹,喉结滑动 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哑了:“我觉得你在赌气。”

说着也不等我反应,他抬手一捞旁边的被子,兜头罩了下来将我掩住,再裹 着转了几个圈,把我包成了一个蚕蛹。

我气坏了,扭着身子想钻出来,被他牢牢按住,扛了起来。

出门左拐,进了客房,放下。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我还在挣扎,言颂叹气,手搭着床沿将我禁锢在方寸之间:“算我怕了你 了,姑奶奶,闹了一天了,手不疼吗?睡觉吧。”

缩在被窝里挺暖和的,我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先歇了心思:“这只是 暂时的。”

等我料理了董家,绝不让他好过。

“行,您不是还要把我整破产吗?”

言颂替我关门,陷入黑暗前我听见了他的笑声,像一根小小的毛茸茸的羽 毛,往我心上挠了一下,很快就飘走了。

一夜无话。

在言颂家我得到了久违的一场好梦,醒来以后神清气爽。

言颂买好了早餐放在桌上,我喝豆浆时他说:“我在楼下碰见董哲宁了。”

董哲宁昨天追到停车场看着我和言颂离开,之后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被我 拉黑后到处问同学得知了言颂的住处,在楼下的 24h 便利店守了一夜。

“看着一夜没睡,胡茬都长出来了。

他说他知道你是故意让他难受,我们俩 没什么。”

我冷笑:“现在确实没什么,以后可说不准。”

言颂无奈:“要去见他吗?”

“不必。”

董哲宁在短信里已经解释得很清楚,当时的情况董晓晓如果真的发病了,暂 停婚礼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他之后是不是被下了药我也不在乎。

因为这只是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击垮盛珂的是之前的每个日日夜 夜,不公平的压迫,无法兑现的承诺。

盛珂遇见他后不管开心还是难过的事都会写信告诉我,我替她记着所有委 屈。

搬家公司的人告诉我,董家不肯离开,我决定先不动手,等事情再发酵几 天。

我打开手机的监控 app 开始翻看,很久之前我在家里安装了许多摄像头, 为的就是和董家决裂的这天手上能多一些把柄。

光是法院判决他们离开可不够,在这之前我要董家身败名裂。

几天后我骑着心爱的小摩托去了小区。

董家人自然还赖着没走,而且经过这几天时间的缓冲,董妈已经成功在邻里 间将我塑造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目无尊长出轨不成反要赶公婆出门的坏女人。

倒打一耙是她的拿手好戏,在此之前她没少拿这招陷害盛珂,给她买件大衣 都能被她曲解成是盛珂看不起她农村出身,要买大牌子来折辱她。

我刚进小区就有人给董家通风报信了,等到了楼下,就见到一堆看戏的正等 着我。

见人多了,董妈率先嚎起来:“家门不幸啊,儿媳妇偷男人,要和奸夫一起 把我们老两口扫地出门啦!”

“还有装修,这房子的装修可是我们家哲宁出的!”

董爸忙不迭补充,“你 凭什么让我们搬?要搬得先给两百万装修费!”

两百万,这老瘪三可真说得出来。

买这房子时董哲宁才毕业三年,他大部分的钱都补贴家用了,大学和工作攒 的钱都拿出来也不过十五万。

房子写的是盛珂的名字,但归根结底是董家人在住,所以董哲宁坚持自己出 装修费用。

装修是最不保值的东西,安好了带不走,到了董家这儿倒好,直接往 15 后 面添了个零还打不住。

“你这个女娃娃不行啊,人家家里出了装修的,你凭什么让人家搬出去?你 这样子搞得多难看啊……”

说话的是邻居樊老太,她平时惯爱嚼舌头搬弄是 非,这会儿碰到董家的家庭大戏兴奋得不得了,马上就出来替她的“打牌好 姐妹”

董妈主持正义了。

“董家平时什么样子我们邻居都看在眼里咯,倒是你这个小盛,看着乖,其 实坏得很!连化妆品都舍不得给兰香用半点,有钱了不起啊?”

樊老太语气 激昂,开始动员围观群众,“这样欺负自己公婆,在以前可是要被批斗 的!大伙说是不是?”

被她这么一说,围观的邻居也开始指责我太算计,群情激奋,恨不得让我当 街游行。

“我早看出这个小盛不是啥好人。”

“这么年轻又有钱,还不知道是干嘛的呢!”

人云亦云,自古如是。

他们不知道真相,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所谓的化妆品舍不得给董妈用,其实是董妈私自拿盛珂的 LAMER 涂脚,挖 了一大勺,这就算了,问题是没涂完又从脚上刮下来放回去了。

盛珂发现面霜样子不对问了一下,就被董妈说成是看不起她。

但我不必和他们争论什么,只看着樊老太。

“樊阿姨,看不出来还挺有正义感啊?来听听你的姐妹平时怎么说你的?”

我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董家父母尖利的嗓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地传开。

“樊玉桂这个死婆娘,一天到晚和我炫耀自己女儿买的金镯子,嘚瑟什么嘚 瑟,我又不是没有!”

“找了个好女婿了不起啊?赶明儿出车祸一起撞死了,让他一天到晚趾高气 扬的!”

“下次咱们拿她的快递好咯,给她个教训……”

这些话都是我从监控里录的,还只是一部分,平日里董家两口子没少在背地 里说别人坏话咒人家过不好,我通通 U 盘备份,投进了各家的快递柜里。

董家父母没想到我会有这手,一时间慌了神:“这是假的!这是她找人做 的!!你们不要相信她!”

假不假由不得他们说,这时小区快递站的工作人员从樊老太身后挤进来: “业主们,咱们小区偷快递的贼抓住了!就是他们俩!”

说着指向董家父 母。

董家父母以前在老家就爱偷人快递,到了新小区手痒也偷过几次,被董哲宁 发现以后及时还了回去,但前阵子又开始忍不住了,一个人掩护一个人偷, 配合的挺好,把自己当雌雄大盗。

他们找了监控死角,快递站一时半会儿没发现他们。

但架不住有我帮忙,对比他们出门前后的监控录像,时间服装一一对上,快 递站的负责人大赞我大义灭亲。

其实大义算不上,对董家,我只占个“灭”字。

樊老太被“姐妹”背叛气得不行,立刻调转炮火开始攻击董家:“你们两 个不要脸的玩意,背地里居然这样咒我!”

“咒我就算了,这偷快递损害的可是大家的利益,你们说是不是?”

群情依然激奋,只是换了对象。

至此,董家人便没了在这个小区的立足之地,这对爱慕虚荣的董家父母来 说,是致命打击。

“盛珂,你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

董妈恶狠狠地瞪着我,“做人这样 狠,怪不得死爸又死妈!活该你天煞孤星的命!!”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

人群中传来董哲宁嘶哑的声音,他扛着一袋米一路小跑到我面前:“珂珂, 我妈她一时嘴快,对不起!”

一时嘴快?我冷笑:“道歉的话我已经听腻了,现在我要的是你们滚出我的 房子。”

“我们会走的,我已经找搬家公司来了。”

董哲宁满眼血丝,想来昨天没有 睡好,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我刚才被我妈支去买米 了,我不是想赖着不走。

我想和你谈谈……”

他话没说完就被董妈一把扯到一旁:“没用的东西,见着她就软骨头!你妈 都被她欺负死了,你还向着她?!”

接着她气势汹汹冲我吼道:“盛珂我告诉你,就算你厉害,你也得把装修钱 还给我们再说!!不然我们告你欺诈!”

“你这是在和我比谁出的钱多吗?”

我拿出一沓欠条,“我借给董哲宁给董 晓晓治病的钱,有多少你们算过吗?”

董晓晓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经常需要住院,而董家负担不起繁重的医药费和 手术费,一度穷到需要卖房还债。

从高中起,董晓晓的这些费用,大多都是盛珂承担的。

董家父母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向董哲宁:“你居然给她打了欠条?!”

董爸一个巴掌扇在了董哲宁脸上,没有丝毫留情,他的脸瞬间红起一块。

董妈尖叫一声扑上去打他,口里嚎着嚷着不肖子孙,而他没有反抗,呆呆地 立在原地任打任骂。

米袋砸在地上散了一地的米,晶莹玉润,却比雪色更凄凉。

这样的场景看得我心口发涩,我自知不能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不管怎样,董家离开我的房子已成定局。

六董家搬走后,我把房子交给中介卖了,自己暂时住酒店,也省得董哲宁来找 我。

他想和我见面的决心十分坚定,住处找不到就来公司蹲点等我,连工作都不 要了,但我嘱咐保安不要放他上楼,上下班直走地下车库,避开了他。

他爱等多久等多久,迟来的深情又装给谁看呢? 不只是董哲宁,董妈也来找过我,是来求和的。

她带来一罐鸡汤,一改之前的嘴脸,笑着喊我珂珂,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的样子,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哲宁这几天茶饭不思的我们看着也心疼,哎呀小夫妻有什么过不去的,还 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还打什么欠条,让外人看了笑话,我们哲宁好歹是个 大男人,他都低头了,珂珂你差不多也别生气了。”

“之前你冒犯我们的事情,我和他爸也想开了,就算了,只要你回来好好和 哲宁过日子,我们愿意不计前嫌……”

好一个不计前嫌。

盛珂和董哲宁其实闹过一次分手,那时她被董家父母欺负惨了,受不了提了 分手,董家人舍不得她的钱就哄着她说了几句好话。

盛珂耳根子软,从小被欺负惯的,人家对她好一点她就心软了,原谅了,好 了伤疤忘了疼。

这招在我这儿可行不通。

我只看着董妈不说话,她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直殷勤地望着我, 直到嘴角的笑都僵了,才意识到我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顿时变了脸。

她从包里拿出一卷横幅摊开给我看,阴恻恻地威胁道:“我知道你厉害,但 女人还是该要点脸面,要么你付了装修钱,把欠条交出来,要么我就把这张 横幅贴满你公司上下!”

横幅很精彩,做的和大字报似的,上面说我盛珂的罪行罄竹难书,婚内出轨 还残害公婆,连现在的工作都是出卖肉体走后门才得来的。

我根本不在乎她的这点手段,董家不过是觉得人要脸树要皮,想拿名声来治 我。

要挟别人得抓软肋,名声不是我的软肋,但我知道董家的软肋在哪里。

我凑近董妈的耳朵:“横幅你爱贴就贴,公司会让你赔偿清理费和名誉损失 费。

另外,说到走后门……”

“董晓晓的新工作,你们两口子没少花钱吧?”

对付董哲宁没用,董家二老 的心头肉是董晓晓。

董妈愣了愣,明白了我的意思冲上来想打我,被保安制住:“盛珂,你有几 个臭钱了不起啊,你让不让人活了!我和你拼了!”

“老太婆,看清形势好吗,”我睨着她,“你有一句话说得好,我盛珂, 就是有钱。”

“我耗得起你们未必耗得起,且看这个官司能打多久,是不是会久到街坊邻 居都知道,又或者……董晓晓的公司领导知道她对自己的哥哥有着禁忌感情 会是什么看法?”

董妈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董晓晓的工作是他们废了好大劲才办成 的,他们输不起。

董晓晓的专业和我差不多,都是搞设计的。

大学的时候盛珂开始学设计,董晓晓知道以后死活也要去学,还想参加艺 考,董哲宁为此在暑假打了三份工,又是端盘子又是当家教,才把学费凑 齐。

之后董晓晓不学无术,看不上国内的大学(其实是考不上),去国外读了个 野鸡大学,给钱就进的那种美其名曰镀金,其实是去烧钱(烧的还是我的 钱)。

混了几年啥都没学会,回来以后找不到工作,要求还特高,要轻松钱多的。

董家父母爱女心切,让董哲宁托关系塞钱把董晓晓送进了一个公司。

而那个公司,正好是我父亲世交名下的,我喊他一声安叔。

“你想干什吗?”

现在轮到董妈防备我了。

我笑的温柔:“能有什么事啊,我马上要和他们谈合作了,在公司也算能说 上几句话。

阿姨您放心,像裁员之类的好事,我一定紧着晓晓妹妹来~”

气走了董妈,我去附近餐厅吃饭,去洗手间洗个手的功夫,就看见董晓晓出 现在我桌子旁,往我的水杯里扔了个药丸。

我假装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坐下后无视她开始用餐。

董晓晓坐在对面怒视了我半天,等我快吃完了才捏着桌角说:“盛珂,我告 诉你,别以为玩点欲拒还迎我哥就会回到你身边了,这只是暂时的!你这样 耍手段不觉得自己很卑劣吗?”

我瞟了一眼被她下了药的水,寻思你还有脸说别人卑劣呢? “我哥愿意在公司楼下等你,那是他傻。

但在危急关头,他一定会选我的! 我和我哥的感情,不是你耍耍手段就能破坏的!”

趁董晓晓 45 度角仰望天空说起自己对董哲宁的感情时,我偷偷把水倒了一 小半。

看着浅下去的水,董晓晓眼中的欣喜几乎掩饰不住。

我.擦擦嘴角,不再看她,起身离开餐厅。

暮色将至,乌云压城,今天天气很闷,一直压抑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自顾自地向前走,打算散步回酒店。

董晓晓跟在我身后,开始给我洗脑她和董哲宁之间有多般配,到最后,她冷 笑着说,“我今天来就是要让你知道,我哥真正在乎的人是谁!”

我想说你是不是出门没吃药,没想到董晓晓的下一句话还真是这个:“我今 天没吃药。”

她的病每天都要吃药来稳定身体状况,不吃那是和自己过不去,或许是装病 已经骗不过董哲宁了,她开始玩命了。

我冷冷地看她一眼,见她拿出手机给董哲宁打电话:“哥,我在 xx 这里吃 饭,我没带药,喘不过气来了好难受……”

董哲宁就在我公司附近,来得很快,他赶到时,阵雨也来了。

董晓晓萧索地蹲在雨中,几乎快站不住。

董哲宁看见我时表情有瞬间的激动,但很快被董晓晓转移了注意力。

我们走 的路不好打车,他好不容易才在路边拦了一辆,把董晓晓抱进后座:“师 傅,去最近的医院!”

同样的雨夜,和从前一样,他作出了选择。

我拒绝了董哲宁送我一程的邀请,独自走在街头。

几分钟后,有一辆计程车在我身旁停下:“坐车不?”

这个计程车司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我还是上车了。

不知怎么了,车刚开不久,路上有一辆红车一直和我们较劲,非要别着我们 走。

我懒得理他,就让司机往慢了开,结果我慢他慢,我快他快,如附骨之疽怎 么也甩不掉。

渐渐的我觉出了一丝不对,回想起这些天,总感觉有人在偷偷地看我,加上 这辆始终跟着我的车,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只要过了红绿灯往右就到目的地了。

“师傅,麻烦开快点。”

司机没有回答,计程车却在过十字路口后忽然左拐,几百米后停在了一个漆 黑的巷子口。

红车紧随其后停下,从车上下来两个模糊的黑影朝这边走来。

车窗被摇下,雨打进车内。

我猛地抬起头,后视镜上,一直沉默的司机揭下口罩,在昏黄灯光下冲我咧 嘴一笑。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一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盛珂,快逃!!!!!”

逃? 我低哂,怕是来不及了。

我靠着椅背,透过雨幕看着不远处的黑影渐渐走近。

加上司机一共三个人,混混打扮,走路流里流气的,头发染的红黄蓝,正好 三原色。

看样子是董家找来的,若是董晓晓刚才给我下药成功,今日人为刀俎我为鱼 肉,就算是栽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言颂:“盛珂你听我说,有人在跟踪你,别怕,我 离你很近,过来只要十分钟,你千万拖住了,谈判也好给钱也好,不要让他 们伤害你!”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有些尖锐,我却很喜欢他为我着急的样子:“你知道 我在哪儿?”

他下意识答:“我给你手机里安了个定位……”

狡猾。

我说:“这事我们俩没完。”

“你保护好自己,等你没事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不要挂电话,”

言颂那头 传来爆裂的风声,他几乎是吼着对我说,“等我!”

我没有听他的,按掉通话键。

言颂十分钟后到,我还有时间,好好和这几个人聊聊。

我的包里一直放着一支防身棍。

靠男人保护是没用的,只有自己才是最终的 后盾。

言颂的电话一断,那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珂珂,是我。

你告诉他们, 如果他们伤害了你,绝对得不到一分钱!我已经报警了,正在赶过来,你别 怕!”

董哲宁。

我拉黑了他,他只能用别人的手机联系我。

电话里他的声音急迫得发疯,仿佛我是他要拼了命守护的稀世珍宝。

如果是盛珂那个傻女人听到,应该会感动吧。

司机回身强行挂断了我和董哲宁的通话,见我坐着不动,以为我吓傻了,发 出一串猥琐的笑声。

红毛走到车前,轻浮地拍拍车门:“美女,下来聊聊呗?有人托我们给你拍 个视频~”

手机正在录音,我装作害怕:“什么视频?”

“当然是羞羞的视频啦~”

他们满脸兴奋,伸手来扯我的胳膊,“快出来 吧,哥哥们会很温柔的~”

我下车,指指小巷子:“可以进去吗?”

“噢哟,这么主动啊?”

其中一个混混眉开眼笑地解起皮带:“你乖乖听话,让哥哥好好疼你啊~”

嗯,一定让你好“疼”。

我冲他微微一笑,掏出了棍子。

从小时候起,盛珂就常被人欺负。

我趁出来透气,报了散打班,为的就是能 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

若不是董哲宁给她受了大刺激,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出来,彻底散一散心中 戾气。

棍子和拳头砸在人的头上,脸上,腿上,渐渐染上血色,他们没想到我会这 样狠,第一下就失了先机。

红毛原本浪荡的脸上露出恐惧。

他们都以为我色厉内荏强装镇定,所以一开始拿着手机拍视频根本没想动 手。

蓝毛裤子脱了一半,让我一脚踢到了关键部位,倒地哀号。

黄毛被我一 管爆头,连击下肋,补了几管后丧失了活动能力。

红毛还算厉害,从兜里抽出刀和我过了几招,他打的凶狠,我脸上胳膊上也 挂了彩。

但他到底不像我练过,被我抓到破绽,揪着衣领往墙上撞了几下,打出了鼻 血,嘴里直嚎饶命。

“谁让你跟踪我的?”

“……我不,不知道。”

“不知道?”

我拿刀抵住他的脖子,“他们让你来干什吗?”

“……拍,拍视频。”

红毛脖子见血终于怂了,“有人雇我们跟着你,算好 时间来载你上车,把你带到这里以后拍一段全裸视频。”

“没有了?”

“还,还让我们好好……招待您。”

红毛鬼哭狼嚎,“姐,姐,姑奶奶,我 们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在您头上动土,我们瞎了狗眼,知道错了再也不敢 了!”

红毛用词比较委婉,但全裸和招待,以及董晓晓下的药,并不难联想。

用视频来要挟我,图我的钱还要毁我“清白”,董家其心可诛。

我保存好音频,拍拍红毛的脸:“小子,你的雇主是谁,怎么联系的,留 着和警察说。

我就提醒你一句,他们玩不过我。

而你们的家人朋友,并不难 查。

得到我的谅解,你们能少蹲几天。”

“我下手没个轻重,你们三个身上的伤,知道怎么说?”

他们三个看起来头破血流,其实伤得不重,但我不想惹上“防卫过当”的麻 烦。

“知道知道,您放心!”

红毛连连答应。

身后有马达的轰鸣声传来,我捡起钢管站起,被直穿雨幕的摩托车灯光照的 头晕目眩。

“盛珂!你怎么样?”

是言颂,我回头。

他把车扔在路边,踉跄着朝我跑来。

看清形势后,他生生顿在我几步之外,目光从地上四仰八叉的三原色移到染 血的钢管,再到我脸上。

一道闪电掠过,照亮我们的脸。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暴雨冲散了嘴里的血腥味,我望着言颂粲然一笑: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尧。”

身体里的力气被雨水抽走,我再也支持不住,脚下一软向地面栽去。

言颂接住了我。

“没事了。”

他说。

警察来得很快,带走了三原色混混,我跟着去做了笔录。

从派出所出来,言颂在我旁边撑起了伞。

他握着我的肩膀,将伞向我倾斜。

我抬头看他,他的下颌紧绷,眉头紧锁,握着伞柄的手用力到暴了青筋,显 然是在生气。

我喜欢他为我生气,正想张嘴调侃,却忽然发现他的伞把上刻着什么东西。

“等一下。”

我抓住他不让他动。

仔细看,伞把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 Y,一看就是自己刻的。

言颂不明所以,我却觉得好笑。

“原来是你。”

盛珂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伞,伞把上也刻了一个 Y,是那年她淋雨回家,有人 递给她的。

当时她被雨水糊了眼睛,根本没看清是谁,只知道那是一个少年,匆匆忙忙 将伞塞到她手里:“快回家吧,有什么事值得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那个少年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着伞格外赏心悦目。

那是盛珂在信中,除了董哲宁之外唯一提及的男人。

夜色下,他秀色可餐。

“喂……”

我拉住言颂,在他的注视下踮起脚,亲吻了他的下巴。

进局子以后三原色混混很快就招了,说是董家人雇的他们。

我个人是倾向于董晓晓动的手,但董妈坚持说是她干的,甚至说出了他们电 话交易的细节等重要线索。

古有木兰替父从军,今有董妈为女坐牢。

她对董 晓晓的一片真心倒是不假,只是董哲宁当局者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之后法院判了董妈故意伤害罪。

她被捕那天我去凑了热闹,在进去前她对董哲宁殷殷嘱托,说自己这辈子最 大的愿望就是董晓晓可以幸福,她希望董哲宁照顾董晓晓一辈子。

而董哲宁松开了她紧握着的手,低下头并没有给出承诺。

几天后,我接到以前同学的电话,说是高中的同学要聚一聚,问我来不来。

高中同学的聚会,那些曾经对盛珂施暴的人也会到场。

这种聚会没什么好参加的,但我的同桌打电话告诉我,董晓晓说自己要在同 学会上宣布一件大事。

这就激起了我的兴趣,只要能让董晓晓不爽的事,我都乐意掺和。

“想去就去吧。”

言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我陪你。”

“那是不光彩的过去,你不要参与。”

他摸摸我的头:“那也是我的过去,我们一起往前走。”

同学会前一天我发烧了,在医院挂了吊瓶还是没什么精神,工作耽搁了时 间,等我下班他们已经吃完晚饭转战 KTV 了。

我和这些同学没一个关系好的,只有同桌上来跟我打了招呼:“你来啦,董 晓晓都喝高了,霸着麦嚎了半天不松手。”

我的到来让本来有些沉寂的包厢忽然热闹起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在我、董哲 宁和董晓晓之间徘徊。

之前董哲宁请了挺多同学参加婚礼,暂停婚礼这事早在同学圈里传开了,今 天三个主角同时到场,也难怪他们兴奋。

董晓晓也看见我了,她的样子倒是一点没有自己妈妈刚蹲了大牢觉悟,化着 精致妆容冲我翻了个白眼。

“同学们,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董晓晓无名指戴着个钻 戒,举手投足间恨不得闪瞎所有人的眼睛,“我,订婚了。”

她朋友挺多,大家也都很捧场,纷纷起哄问她是谁。

董晓晓将目光向角落里的董哲宁投去,面带羞涩:“我要点一首“今天你要 嫁给我”,和他合唱。”

董哲宁一直窝在房间的最里面,没和人交流,只默默喝酒,这会儿被董晓晓 提及,也没有回应,反而是收着领子站起:“我出去抽根烟。”

起哄的声音顿时小了,董晓晓觉得很没面子,勉强笑笑,也跟了出去。

“看起来董哲宁很不愿意啊?”

“她的戒指不会是自己买的吧,好尴尬啊。”

“嘘……”

这俩人一走,包厢里的气压上去不少,没戏看大家都开启了叙旧模式。

叙旧不外乎几个方面,当年的老师怎么样了,谁和谁在一起都有孩子了,班 里的倒数第一继承家产了……当然,万变不离其宗的还有“初恋”

这个话 题。

到场的不少人都已经成家了,聊起初恋也没什么害羞,都在相互打趣当年的 小暧昧,这时有人提起了言颂:“要说初恋对象,我们这一届言颂认第二没 人敢认第一吧?”

“对啊,我还记得有一次看他打篮球,真是帅的我想当场表个白。”

“他以前和校花谈过吧,校花都出国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家里有钱,他爱干啥干啥呗,话说他今天怎么没来啊?”

“我听说上次有人看见他和一个大美女一起旅游来着……”

和大美女一起旅游?我在心里默默给言颂记了一笔。

百无聊赖地喝了杯酒,我给言颂发消息:“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回:“马上。”

我点点头,伸手想给自己续一杯酒,结果被人半路截胡。

一只满手碎钻美甲的手按住了我面前的酒瓶,伴着阴阳怪气的语气:“哟, 这不是盛珂吗?”

董晓晓的狐朋狗友苗欣,高中时没少给盛珂难堪,还在后来去董家做客时指 示盛珂做了一桌子菜,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这臭毛病还没改。

我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看她。

见我不搭话,她又说:“晓晓因为你,喝酒喝到胃出血,你的良心不会痛 吗?”

“哦?她胃出血了?”

我饶有兴致。

田欣被我噎了一下,老半天才重鼓士气:“你做人小三还这么不要脸的吗? 晓晓这些年因为你吃了多少苦啊?她和董哲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本来多好 的一对啊,就因为你,什么都毁了!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当时没有 公开,可你和董哲宁在一起了,你会不知道吗?”

“你明知道晓晓喜欢董哲宁,还要横刀夺爱,知三当三,害得晓晓躲到国外 去,现在好不容易你和董哲宁分开了,却还使手段把他耍得团团转,不许他 和晓晓重新开始,这样有意思吗?”

“是,我承认董哲宁是个好男人,你不愿意放手,但做人可不能只看自己, 你好歹也顾念一下晓晓的病吧,求求你别再让她难过了!”

她说了半天不带停的,将事实全部扭曲,颠倒黑白的本事和董妈有一拼。

但我也懒得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同学们在乎的也根本不是真相,而是狗 血故事可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和董哲宁分手我并不是过错方,他和董晓晓到底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至于董晓晓的人品如何,你们和她相处过,自己判断。

言尽于此。”

我话音未落,一阵风灌进来,KTV 的门开了,众人朝门口看去。

一身黑色风衣的言颂走进包厢。

“言颂?”

“你不是说不来吗?”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和他打招呼。

他点点头:“大家好久不见,今天确实抽不出时间,下次再聚吧。”

“那你来这里干嘛啊?”

言颂颠颠手臂上挂着的外套:“来接女朋友。”

众人顿时沸腾起来:“啥,你女朋友在这里?”

“哪个哪个,怎么保密工作这么好啊?”

言颂笑着望向我,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

“言颂的女朋友是……盛珂?!”

“那刚才田欣说她和董哲宁纠缠不清啊,这。。。”

“都和言颂在一起了,怎么会顾得上董哲宁啊。”

同学小声的议论传到我耳朵里,我知道言颂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言颂跟着我往外走,边走边说:“她害羞。”

我害……害羞个头! 心里有无法言喻的慌乱,我加快步伐一个劲地朝前走,把言颂甩在身后。

我走得快,没注意拐角处有人,差点一头撞上去,那人眼疾手快捞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董哲宁。

他憔悴了很多,眼里全是血丝,嘴里叼了根烟,脸上的胡茬看起来很久没刮 了。

“小心。”

声音也很嘶哑。

“珂珂,可以和我在旁边坐一会儿吗?”

我本能地想拒绝,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小声哀求:“答应他。”

是盛珂。

我觉得头有些晕,只好坐在了 KTV 外置藤椅上。

“珂珂……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董哲宁望着我,嘴里噙着一丝苦笑, “其实,你已经不是她了对吗?”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看出来了。

“在很早之前,珂珂带我去一家早餐店吃过一次蒸饺。”

“她说那是她发小家以前开的店,她小时候常吃。”

“珂珂没什么朋友,唯一的这个发小,叫沈尧,说是全家搬去了北方。

但我 从来没有见过她们通电话,哪怕是在信息发达的现在,珂珂也没有那个沈尧 的电话号码。

她们永远用信件交流,我看过沈尧寄给珂珂的信,上面贴着邮 票,但从来没有邮戳。”

“而那个店,我也会去看过,店主告诉我,原来的老板确实搬去了北方,但 她们家只有一个儿子,已经三十几岁了。”

“珂珂是个性格很软的人,很爱哭,是绝对不会报什么散打班的,但她有一 次莫名其妙就交了钱,不得已去学了一段时间,那之后身体好了许多。”

“有几次,她看着我时眼神非常的陌生,而婚礼后更是对我没有半点留情, 其实那都是你。”

董哲宁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问:“你是沈尧,对吗?”

我在心里叹息,不得不承认,董哲宁对盛珂实在太过了解。

盛珂的性格脾气他再熟悉不过,加上我也没有掩饰,被他猜出来也是情理之 中。

通俗地说,我是盛珂在脆弱无助时臆想出来的人,存在于她的身体,她却以 为我是她的好朋友沈尧。

她过得太苦了,没人对她好。

所以她创造了我,自己对自己好。

她的臆想使她忽略了许多逻辑性的问题,比如楼下早餐店的老板看她可怜, 有时会请她吃蒸饺,她就让我成了老板的女儿。

再比如早餐店的电视里会放 电视剧,她就当作是我和她一起看的。

最初我只能保留十分短暂的意识,后来慢慢有时间给她回信。

我们的记忆并 不共通,她的一切我都是从信中得知的。

但为了让她有安全感,我会趁着掌 握身体时买回北方的邮票,贴在信封上给她回信。

大部分时候,身体都是由盛珂把控的,只有在她受了大刺激之后我才能出 现,而婚礼之后,盛珂的人格沉寂了,再也没有动静。

这一切都拜董家所赐。

我对董哲宁没有半点好感,可盛珂对他的感情实在太深了,当他与我对视 时,我的意识开始瓦解。

渐渐的,霓虹灯的影子重叠,眼前人的面貌也不再清晰。

我的手颤抖着抚上董哲宁的脸庞,带着无尽眷恋。

城市喧嚣中,琉璃灯光下,女孩轻抚着男人的脸,眼中是化不开的情愫,男 人用力回握她的手,落下泪来:“是你吗?”

她的眼泪在树影中斑驳,缓缓开口:“我好爱你……”

“可我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暗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点燃了一支烟。

另一边,有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正悄无声息地靠近执手相望的两人。

十一

【盛珂】 在遇见董哲宁之前,我一直觉得人活着挺没意思的。

我自小失了双亲,被姑姑收养,但她图的只是我父母留下的巨额财产和我的 抚养费,对我十分刻薄。

我性子孤僻冷漠,没有朋友,唯有沈尧一个发 小。

我们能成为朋友,全靠她坚持不懈的努力。

沈尧是我姑姑的邻居,妈妈在楼下开了个蒸饺店。

我搬到新住处那天独自缩在楼梯角落里,姑姑懒得管我敞着门就回房了。

我 蹲了半天又冷又饿,眼前忽然冒出一个大眼睛小姑娘,她拉着我去了蒸饺 店,递给我一叠蒸饺,笑眯眯地示意我快吃。

而我一开始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反而常常给她脸色看。

可沈尧从来不会生 我的气,每次都眉眼弯弯地看着我:“我妈包了蒸饺,你要不要去吃呀?”

我倔强,她包容。

我执拗,她退让。

她把我捧在掌心,像捂冰块那样融化了我。

我们很有缘分,她的许多爱好都和我一模一样。

沈尧是我童年的救赎,可在中考后,她们举家搬去了北方,从此只能和我靠 信件维持联系,我把我生活中的琐事都写信告诉她,她则回信安慰我。

我高一那年,姑姑意识到我是个眼不熟的白眼狼,就算成年继承了财产也不 会乖乖“孝敬”

给她,于是干脆利落地让我租房子独居,离开她家。

我在哪儿都是不受欢迎的人。

不爱说话,不和任何人交流,被孤立则是常 事。

同学说我像女鬼,喊我贞子,他们都说我是个很晦气的人,有的男生在走廊 上碰到我还会非常夸张地尖叫着避开。

高中后期同学对我的孤立愈演愈烈,逐渐演变成了校园暴力,我的书包被倒 墨水,打饭被故意撞倒,饭卡被偷…… 我的同桌偷偷告诉我,我被针对是因为班里的大姐大喜欢班草言颂,而言颂 在某天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我的作文写得不错。

同桌劝我给大姐大服个软,我没有照做。

我知道那并不是根本原因,就算我 服软,换来的也只是变本加厉地羞辱。

我本以为自己会像行尸走肉一样度过整个高中时代,但董哲宁在那时出现 了。

他是一个好人,或者说,是那个时候唯一愿意帮我的人。

我所在的高中把排球作为体育特色。

体育课打排球没人愿意和我组队练习,等到了考试的时候,体育老师组织我 们和隔壁班比赛,却挑了我上场。

结果当然是输了,大姐大很不高兴,拿球朝我砸过来:“废物一个!”

我被砸了一个踉跄,旁边的同学却狗腿地鼓掌:“砸的真准!”

我.擦了擦脸上的泥转身离开,大姐大不满我的态度,举起手朝我的脸扇过 来,“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作文写得好吗?你装什么白莲花!”

我闭上眼睛,等待疼痛和耻笑。

可她的手没有落下来。

小时候趁家长上班,沈尧会偷偷喊上我去她家看偶像剧,一边吃她妈妈包的 饺子,一边对男主角英雄救美的行为发花痴。

她喜欢这种桥段,而我心中毫无波澜。

沈尧说可能是因为我共情能力弱了点,等我自己遇见的时候就懂了。

我那时不信的。

可当穿着球衣的少年挡在我身前,一手握住霸凌者的手腕时,我忽然想起了 那些动人场景,连背景音乐都变得清晰。

他手臂上的经络蜿蜒,如闪电般刺中我的心脏。

“过分了吧。”

他说。

“董哲宁,我们班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少年颠颠手里的篮球,回头笑着喊了远处打球的言颂一声:“言哥,过来一 下呗?”

大姐大顿时如惊弓之鸟一样挣开了他的手,狠狠瞪我一眼后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无法动弹,董哲宁回身冲我微微点头,嘴角的笑意浅了些,什么 都没说就回到了球场。

几天后,我在放学路上截住了董哲宁,我躲在拐角阴影处拦他,他有些诧 异,但还是下车和我一起躲进了角落里。

我根本不敢看他,却也怕他不耐烦,几乎是闭着眼睛背出了在心里演练了无 数次的台词:“那天谢谢你帮忙,请你吃炸鸡。”

学校外边新开了炸鸡店,风评很好,很多同学会结伴去买宵夜吃。

我不敢邀请他和我一起,只能拿着外卖等他。

我僵着手臂把炸鸡递给他,半天没等到回应,悄悄抬眼,却见少年露出一个 缓缓的笑容,比远处的路灯更耀眼。

他说:“好啊。”

少年的温柔,最是让人万劫不复。

【董哲宁】 从小爸妈就告诉我,我是家里的男子汉,要担负起家庭的责任,对爸妈得孝 顺,尤其要对妹妹好。

我的妹妹晓晓,从我记事起她的身体就很不好,经常要吃药。

爸妈赚的钱很 多都补贴在医药费上了,偶尔有闲钱买零食玩具也是妹妹优先,我拿剩下 的。

只要一放学,我就要在家里开的小饭馆里帮忙。

别的同学在看动画片,我在 择菜刷碗。

爸爸总说,这是在锻炼我,等我长大了就会感激他们。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有时爸爸会带我去山上挖野菜到集市上卖, 卖了钱给晓晓换新文具。

偶尔他也会给我买支铅笔,然后叮嘱我好好学习。

“你要好好学习……”

“长大以后孝顺爸妈,保护妹妹!”

我总是答得很快,因为这样,爸爸会 对我露出一个笑容,拍拍我的头。

我渴望他的认可。

我们家什么事都是以晓晓为主的,如果她发病在家,我就不能去学校了,得 留在家里照顾她,顺便给她补习功课。

晓晓身体不好,我也跟着落了很多课,不过我靠自学都补上了。

班主任来家 访谈及此事,爸妈就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她插手。

爸妈说,这都是我作为哥哥应该做的,我深以为然。

虽然爸妈对我很严格,但晓晓一直很喜欢我,她会偷偷把妈妈买给她补钙的 饼干和牛奶塞给我吃,我躲在门后几下吃掉了,她就笑弯了眼给我鼓掌, 说:“哥哥棒!”

后来晓晓给我喝牛奶的事被妈妈发现了,我很害怕她会骂我,但她没有,只 是摸摸我的头说:“妹妹对你这样好,你可不能辜负她,要拿一辈子报答她 才行。”

我点头。

就这样,我一直按照爸妈期待的方向成长着,成绩好,脾气好,能吃苦。

在学校里我是老师喜欢的班干部,同学信任的好朋友,在家我是孝顺的儿 子,懂事的哥哥。

向来如此,从未改变。

我没什么爱好,是个很寡淡无趣的人,唯独爱打打篮球,因为打篮球的时候 我只是一个球员,不用考虑任何其他因素,也不需要什么成本。

我曾以为,我的生活会是学校-家-医院的三点一线直到毕业,可十八岁那 年,有一个女孩闯进了我的世界,她像一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鸟到处扑腾,把 我本来古井无波的生活搅出点点涟漪。

盛珂,她和我不同班,在那节体育课之前我并不认识她。

当时已经快要高考了,排球比赛算是体育课上最后的狂欢。

两个班比完排球 赛后,她们班最爱惹事的女孩子堵着她不放,还拿球砸她,我看不下去上前 阻止。

这本来没什么,只是我生活的一个小插曲,我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可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在学校和老师讨论完志愿骑车回家,在路上被人 拦住了。

那个躲在黑暗里的女孩低着头,耳尖发红,踌躇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然 后猛的举起手说:“之前谢谢你,请你吃炸鸡!”

那是从学校旁边的炸鸡店里买的,因为物美价廉生意火爆。

我的朋友们常 吃,但我没有零花钱买,一次都没有吃过。

那时我已有了一些少年人可笑的自尊心,朋友喊我一起吃我就说我不喜欢吃 鸡肉,然后闻着香味咽口水。

炸鸡这种东西,在我们家只有晓晓有资格吃。

可盛珂给我买了一整袋。

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起该回应她,心里有根弦轻轻撩拨,我嘴角无法控 制地上扬。

我说,好啊。

毕业后,我听父母安排,放弃了远方心仪的大学,留在本地就读。

他们给我的安排是,读完大学立刻工作,担起家庭的责任。

而我在入学军训时发现,盛珂居然和我在同一个学校。

她也留在了家乡。

和从前一样,她总是很羞怯,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想要靠近又时常退 缩。

当你注意到一个人时,你会发现她无处不在。

她就在我隔壁系,公开课常在一个教室,体育课也是一个时间,抬头不见低 头见。

我们会在自习室门口狭路相逢,会在体育课上遥遥对视,会在食堂排队时被 挤到一起,她总爱偷偷看我一眼再迅速地移开视线,然后偷偷红了耳朵。

为了省住宿费,我选择了走读。

而盛珂似乎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

在某天我 在停车棚磨蹭了很久等她出现,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一起? 她红着脸点头的那一刻,有欣喜溢出我的心脏。

盛珂像一只小蜗牛,胆小却好奇,会小心翼翼地拿触角碰碰你,然后又缩回 去。

但只要你一直温柔地站在原地,她就会温暾地来到你身边,和你依偎在一 起。

后来总有人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爱上盛珂。

我觉得我们是同类,看见她 就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和保护。

这是本能。

有一次,晓晓看见了我和盛珂并排骑车,她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下意识地隐瞒了事实:“只是顺路,不熟。”

“哥,她很有钱你知道吗?”

晓晓满眼放光,“有一次我看见她给路边拉二 胡的瞎子两百块钱!”

“那是齐爷爷,你别老喊他瞎子。”

我无奈。

“谁让他上次让我别挡道?我又不知道我踩的是盲道!”

晓晓吐吐舌头, “哼,我把那两百拿走打散,给他五块,他还谢谢我呢!”

我很惊讶,让她把钱还给齐爷爷,她连声应下,把话题转回盛珂身上: “哥,我听别人说过,你救过她。

你之前替她出头的时候,不知道她有钱 吗?”

晓晓的话让我有些不舒服,就好像我是为了钱才接近盛珂的。

见我面色不虞,晓晓立刻红了眼睛:“哥,我只是觉得她好幸福,有钱多好 啊,想买啥买啥,我都好久没有新衣服穿了。”

晓晓是个很“聪明”

的孩子,她想要什么从来不直说,喜欢暗示。

因为我父母的原因,我和盛珂并没有公开在一起。

盛珂身体一直不好,大一运动会上她被体育委员强行报了三千米,跑到最后 一圈时晕倒了。

她倒下的那一刻我的心高高悬起,顾不得晓晓也在场,背着她去了医务室。

我守了盛珂一夜,没有回家。

这样做的后果是,第二到家以后,晓晓红着眼睛瞪我,而妈妈手拿戒尺等在 门口。

“哲宁,我们家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大学是学本事赚钱的时候,你怎么能 在最重要的时候谈恋爱呢?我们全家的担子都在你身上,你这样太让我失望 了!”

我很想告诉她,就算我和盛珂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学习和找工作,我心里有 数。

可看着她捂住胸口喘气的样子,我还是低下了头:“妈妈,对不 起。”

妈妈用戒尺打了我的手,喝令我不准吃晚饭,连带着没给我接下来一个星期 的早餐钱。

很多人上了大学会有生活费,但爸妈说我每天回家,不需要用 钱,他们每天给我一点就行了。

那时天已经凉了,第二天我没吃早餐就到了学校,结果犯了低血糖。

盛珂发现我脸色不好,立刻去食堂给我买了几个包子。

之后几天,每天我的抽屉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早餐。

我心里莫名地排斥盛珂这样的做法,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沦落到要靠自 己喜欢的女孩来付早餐钱的地步。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周,第二个星期一,妈妈重新给了我早餐费,而盛珂的 早餐也如期而至。

我因此省下了两块钱。

晚上我特意在停车棚等盛珂。

她觉得自己连累我被罚,一直避着我走。

看见我以后她很慌,想走却被我拦 住:“干什么?”

看着她微红的眼睛我瞬间就心软了,其实我有点气她不由分说就开始疏远 我,可她有什么错呢,那些流言蜚语过于难听,她本不该承受的。

我说,谢谢你的早餐。

盛珂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握着她手腕不让她甩开,一步步把她逼到墙角:“我知道是你,我要听你 亲口说。”

她蹙着眉不愿看我,良久才带着哭腔问:“你想要我承认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说重话,也是第一次拥她入怀。

“盛珂,我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并不可耻,我们也无须逃避。”

我逼她承认对我的感情,也在逼自己勇敢。

我以为我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未来,也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她。

我告诉自己,金钱并不能决定两个人是否相爱。

就算盛珂的条件比我好很 多,只要我以后努力就可以了,钱,总会有的。

盛珂对我的好,我以后会加 倍还给她。

可我忘了有句话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朋友告诉我,我们市有个大佬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定制了大批烟花要在江边 放。

我和盛珂说好了一起去看。

周五那天我早早完成了课务想去找盛珂,却被忽然出现的晓晓拦住,她逃课 来到我的学校,质问我,是不是喜欢盛珂。

我说是。

她说,那我呢?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晓晓,我就算有女朋友,也还是你 哥,这一点永远不变。”

可晓晓不听,她非要我和盛珂分手,不然就和爸妈告状,我觉得她不可理 喻,和她吵了起来……然后她倒在了地上。

那天的雨很大,我背着晓晓在路边打车,到医院后甚至没有钱付车费,好在 那个司机师傅人很好,没有刁难我,还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去挂号。

爸妈赶来医院后知道事情始末狠狠地扇了我好几个耳光,然后对着 ICU 里 的晓晓哭。

ICU 是个烧钱的地方,我知道。

我抱着头蹲在医院外廊,头很痛,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妈妈哭累了以后问我的 那句:“哲宁,你怎么变了呢?以前你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孩子,晓晓要是要 个三长两短,你是要把我和你爸逼死吗?”

我不知怎么回答。

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他们错了?这个问题我不敢细想。

这时旁边的大叔递给我一份蒸饺:“小伙子,会好起来的。”

饺子热气氤氲,让我湿了眼眶。

医生告诉我们,晓晓的病需要尽快手术,可我们家根本拿不出好几万的手术 钱。

爸妈一度绝望到想卖房子,可一时找不到买家,加上晓晓出院还需要有 地方照顾,他们还是歇了卖房的念头,开始找亲戚借钱。

自我有记忆起,我们家就总是缺那么几百块钱。

每个月初问亲戚借来,等月 底爸爸工资到了再还回去。

后来家里开了饭店,条件稍微好了点,但因为晓 晓的病,还是过得很抠搜。

亲戚们都不愿意再借钱给我们了,有一个姑姑连门都没开,直接从门缝里塞 出三百块钱:“这钱我不要了,以后别来找我。”

我看着爸爸佝偻着背捡起那些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 钱的重要。

以及我的渺小。

我根本无法保护任何人。

因为我没有钱。

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晓晓的那句:“盛珂可有钱了。”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消弭,如星火燎原,燃烧我的自尊和 理智。

周一我黑着眼圈赶去学校上课,没有吃早饭。

我向盛珂道歉,说明了周五的情况,但借钱的话在嘴边转来转去始终说不出 口。

那一整天我都心事重重,晚上和盛珂告别后回到医院,意外听见了爸妈的争 吵。

“我当年就说了,有晓晓一个就够了!你非要再抱一个……”

“晓晓身体不好,你也是同意的,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对哲宁……这孩子! 哲宁把她害成这样,我实在是后悔啊!”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女儿已经躺在里面了!”

…… 他们话里的意思,我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

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晓晓对我,似乎有超出兄妹之间的感情。

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门板上被他们发现了。

爸妈回头看见我,脸色不虞,但也没有再瞒我:“既然你听见了,那就直说 吧。”

“你是我和你妈从外面抱来的孩子,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指望你替我们养老 送终有什么报答,但晓晓!她现在躺在 ICU 里是你害的,你欠她一条 命!”

我欠她一条命。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太阳穴突突的疼,偶尔有车从我旁边 呼啸而过,我甚至想躺下让轮胎从我身上碾过去。

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可能会因我而死,我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盛珂家楼下。

已经很晚了,她房间的灯依然亮着,仿佛在等我。

曾经她说,万家灯火中,我想要一盏在等我回家。

可我快没有家了。

盛珂看见我在她门前是诧异的,但她看出了我的脆弱。

女孩掌心温热,牵着我进屋,她接了一盆热水把我冻僵的手放进去,没有问 我怎么了,只拿了毛巾轻轻给我.擦干水渍。

我将头埋在她发间,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不受控制地咽呜出声,我语无伦 次地告诉她我的迷惘,我的身世,我的恐惧。

最后我颤抖着声音问她:“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唾弃自己的无用,可在现实面前,少年的爱恨一文不值。

盛珂告诉我,她是个孤儿。

既然我有家,全力去维护家人是我应该做的。

为了安慰我,她将自己过去的伤疤撕开了给我看。

她去银行给我汇了款,我带着卡回到医院,替晓晓付了手术钱。

爸妈得知钱的来历后,让我多和盛珂接触。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一刻他们眼中闪出的光我不敢过度解读,只当是他 们救女心切。

晓晓的后续护理和药物依然是一笔大开销,我连着几天没有吃早餐,被盛珂 发现了,她劝我爱惜身体,我说,晓晓这样我吃不下,爸妈也是一顿顶三顿 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少吃点了。

当她提出要再往卡里打钱时,我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高高悬起又重重落 下。

再借钱的话我说不出口,只能用迂回的方式让盛珂主动提出。

我利用了她对我的感情。

我在她面前落的泪,虚伪得让人恶心。

我避着盛珂不敢见她,体育课却是躲不开的,我躲在主席台背面的台阶上, 枕着手臂小憩。

旁边的女同学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昨晚看的电视剧。

有男生笑她们幼稚,说偶像剧都是骗人的。

她们反驳,偶像剧是少女的爱情,家庭剧是现实的重击,我们还年轻,还不 许我们幻想一下吗? “年轻人本来就是有情饮水饱,热忱美好的,非要在好好恋爱的年纪看那些 大叔大妈出轨离婚为了钱鸡飞狗跳才真实啊?”

我听着笑出了声。

是啊,少年人本该和恋人赤诚相待。

可我凭什么? 我配吗? 他们说,等以后再考虑现实的故事。

偏偏我,十八岁的年纪,心里却装着四十岁的算计。

上天仿佛在和我开玩笑,在我没能力保护她的时候,让我们相遇了。

我悄悄抹了抹眼角,怕有人发现我红了眼眶。

脸上忽然有点痒,有人拿着狗尾巴草挠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带着笑容的明媚的脸。

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下,逆着光,盛珂手拿狗尾巴,歪着头冲我粲然一 笑。

我们那么近,近到我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绒毛。

那一刻,我愿意为她去死。

拿到钱的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来来回回想着盛珂安慰我的 话,她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但为了逗我笑,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给我讲她从书 上看来的拙劣冷笑话。

她不在意借给我的那些钱,我却觉得那些流水一样汇进医院的数字,每一个 都像一座山,死死地压在我头顶。

为了不欠董家,我亏欠了她。

我只能告诉自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毕业了,好好工作有了钱, 我会把借款连本带利地还给盛珂。

我欠她的,用一辈子来偿。

大学毕业我为了以后好找工作继续读研,盛珂则进了一家设计公司。

我时常为了钱感到焦虑,一到空就找兼职打工,家教,外单,只要能赚钱 的,我都做过。

有一次我接了替学长写论文的单子被盛珂发现了,她阻止了我。

“你现在为几千块烦心,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花费学习的时间,甚至 违反校规。可钱能再赚,前途一旦丢了就找不回来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你要有个取舍。”

她说她相信我,只要给我时间,我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没有她我撑不下来。

后来我们订婚了。

为此晓晓大闹了一场,被爸妈劝住之后,她提出要出国留学。

我是不同意这件事的,出国的钱董家根本拿不出,无非还是要靠盛珂。

但爸 妈表示只要我们答应让晓晓出国,就不再针对盛珂。

盛珂对董家的好,让我时常觉得惶恐。

可爸妈却很不待见她。

她和我在一起 十年,几乎没有见过几次好脸色。

这期间她受了太多委屈,有时她买来好东西送给我爸妈,却总是被埋怨乱花 钱,或者买的东西不合适。

晓晓更是对她处处刁难,后来我才知道,早在大 学起,她就经常越过我问盛珂要钱花。

最狠的一次,我带盛珂回家吃饭,家里连副碗筷都没替她准备。

“小盛,你家的情况晓晓和我们说过了,我们对你是不够满意的,哲宁的学 历样貌你也知道,有朋友给我们介绍了别的女孩子……”

妈妈信奉的是棍棒教育,新媳妇上门要给下马威,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盛 珂,说话重了。

身世是盛珂的一道疤,忍着泪和我爸妈告别,留下礼物后夺门而出。

我追上她,从背后抱住她求她别走。

她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我手上,烫的我几乎要缩回手。

她说:“董哲宁,我撑不下去了。”

我也哭了,我说,再等等我好吗? 在遇见她之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我时常会觉得喘不过气来,父母望我成 龙,晓晓的病是我必但的责任。

唯有盛珂,是一缕照进裂缝的阳光,她懂我的一切喜怒哀乐,哪怕和我在一 起会伤痕累累也不曾逃开,我不敢去想我如果失去她会怎样。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沉默良久。

久到我丢盔卸甲,想松手放她逃开。

我早该放她走。

可天下起了雨,她回身抱紧我,在我怀里小声地说:“我爱你。” 我知道未来难测,可我如何能放弃这一刻。这一抱,盛珂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我们准备结婚了。

爸妈想让她怀孕了再进门,我表面上答应,但心里已经决定等她生日那天去 领结婚证。

婚礼事宜都由我妈打理,她舍不得钱,而盛珂喜欢的风格也和她不一样,尽 管她懂事地表示一切听长辈的,我知道她并不开心。

我邀请了很多以前的同学参加婚礼,想要在故人面前做个见证,又偷偷定了 去海南的机票,等婚礼结束后,我会带着盛珂飞三亚,在那里我提前准备了 一个小型婚礼,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里有盛珂喜欢的哥特式教堂,她看上的 婚纱,花童,白鸽,还有一枚钻戒。

我们试婚戒的时候,那枚戒指在她手上特别好看,她虽然喜欢,可看到价格 以后还是放弃了。

她想给我省钱。

我背着她买了,准备在三亚重新向她求婚。

我们会一起走向崭新的未来。

我那时已经明白了晓晓对我的感情,所以要办婚礼这件事并没有通知她,可 她还是知道了,赶在婚礼前两天回到家,歇斯底里地要求我取消婚礼。

她说她因为我和盛珂,得了重度抑郁,三天内闹了两回自杀。

婚礼那天我将她锁在屋子里,请专人照看,可她还是跑出来了。

晓晓出现在婚礼现场,发病倒地。

我被迫终止了婚礼,盛珂独自离开的背影让我心碎,可妈妈附在我耳边说, 你别忘了晓晓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 她用养育之恩来威胁我,让我送晓晓去医院。

可晓晓其实没有发病,我背着她离开婚礼会场后,她立刻醒了,无论如何都 不让我去找盛珂。

我几乎抓狂,不敢大声地吼她,又很担心盛珂的情况,烦躁中喝了放在房间 里的水,接着身体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燥热。

晓晓贴着我的身体向我求欢,我意识到她给我下药了,还没来得及推开她, 就听见盛珂的呕吐时在旁边响起。

盛珂的表情痛到我不敢回想,她的眼神里糅杂着不敢置信的心痛。

那个表情在我之后的梦里反复出现,一次又一次告诉我,我已失去她对我无 条件的爱与信任。

我弄丢了那个爱我的女孩。

她看我的眼神变得陌生,冷漠又疏离,不再有半点温柔。

她和言颂走的近了,甚至在一起待了一晚。

我没有立场指责她,却还是从中嗅到一丝不对。

她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直截了当地让董家离开房子。

往日我妈对她使的招 数她一个也没接,反把我妈气得够呛。

后来晓晓雇了人去跟踪她,装发病将我骗走,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我来不 及回去找她,只好给言颂打电话求助,然后报警。

她和言颂在一起时很开心,我看得出来。

从警察局出来,她看着言颂手里的伞,好像发现了什么,然后露出了一个久 违的笑容,轻轻吻了他的下巴。

而我站在暗处,看着自己挚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慢慢靠近,是个彻头彻尾的 旁观者。

如果盛珂也和她这般,或许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

然后我意识到,盛珂不再是盛珂。

关于盛珂的发小沈尧,我很早之前就有过猜测,当她默认时我甚至松了口 气。

比起她对我失望,我宁愿她恨我。

但那个有我熟悉眼神的盛珂回来了,她带着浸满温柔的笑容和泪水,在我耳 边说,她不再喜欢我了。

那只小心翼翼爱着我,画地为牢将自己困住的小兽,终于离开了我。

十二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感情,有的使人更加美好,有的则让人深陷泥潭无法自 拔。

而对董晓晓来说,董哲宁是她的整个世界,是她从小到大的信仰。

可这个她 迷恋的男人却用她从未听过的冷漠口吻拒绝了她:“你觉得我会娶一个意图 伤我挚爱女人的人吗?我们不可能。”

当她拿着刀刺向盛珂时,心里只有恨意。

盛珂看见她时已经晚了,只差一点,她手里的刀就可以刺入盛珂的身体。

可有人的反应比她更快。

董哲宁扑向盛珂,挡在她身前。

刀刃刺入血肉之中,董哲宁发出一声闷哼,但仍死死地护住了怀中人的后 脑,用手肘缓冲了她落地的力度。

随后赶来的言颂报警带走了董晓晓,送董哲宁和陷入昏迷的盛珂去了医院。

董哲宁做了手术后康复得不错,他谅解了董晓晓的故意伤人,但因为情节恶 劣,董晓晓依旧被执行了半年的有期徒刑。

盛珂陷入昏迷整整半个月才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言颂守在她床前。

“他留下的。”

言颂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董哲宁全部存款,本来想在重新求婚那天交给 盛珂的。”

病床上的人沉默了,良久才移开视线:“联系以前的老师,捐给家庭困难的 孩子吧。”

十三

我醒来后,见过董哲宁一次。

董家已经支离破碎,董妈和董晓晓锒铛入狱,董爸一人回了老家。

而董哲宁给董晓晓留下了出狱后维持生活的钱后来见了我最后一面。

他告诉我他要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先往西藏那条线走一走吧。”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楞楞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突兀地问:“你最近还失眠吗?”

不等我回答,他自嘲地笑了,然后摆摆手,转过身缓缓走出了我的视线。

这一次,我的心没有感到疼。

我抬起头,放眼望去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我跨上哈雷打算出门兜个风。

车尾被人拉住,我回头:“跟着我干嘛?”

男人一脸无辜:“卡里的钱还没亲完呢。”

真烦人。

我抛给他一个头盔。

“你笑什么?”

“我没笑。”

“别不承认,我看见了。”

他笑得狡黠,“我们去哪儿,姐姐?”

层楼中不知是谁养了鸽子,呼啦啦一圈放出来,飞地遮天蔽日,十分肆意。

长风万里,任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