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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张世英家有个园林,因为无闲钱修整,日益荒废,亭舍坍塌,荒草丛生。

有一天,一个少年来访。少年自称姓胡,说要租下张家的废园。当时科考临近,张世英以为对方是应考的举子,就答应下来,并问对方什么时候搬来。少年说:“今晚就会入住。”但是一直到半夜,也没有动静。

第二天,张世英到园里探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亭台廊栏焕然一新,色彩分明,花木掩映,郁郁葱葱。少年从一间屋子里出来,对张世英作揖表示感谢。张世英跟着他进到屋内,窗明几净,完全不是以前的模样。

张世英问道:“园林荒废已久,为何修葺得如此神速?”少年笑笑说:“只不过是幻术罢了!”少年请张世英留下饮酒,菜肴丰盛,都不是蜀地产物。从此,张世英经常到少年这里做客,每次都能享用新奇的食物。

有一天,他再次来拜访,正赶上少年外出。少年说:“我要去岭南看一个朋友,下午回来请你喝酒。”张世英随口答应,回到家里。傍晚,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园林,少年真的回来了。并且带着珍奇的美味,产地都来自广东。

张世英反复追问,少年说:“既然是朋友,就实话告诉你,我其实是狐。”张世英并不害怕,说道:“早就听说狐仙能瞬息千里,看来真是这样啊!我没出过远门,就好比坐井观天的青蛙,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少年说:“倒是可以,只是人心贪婪,有恃无恐后怕闹出事端。”张世英一再强调自己的人品,又保证谨慎行事。少年说:“好吧,以后再说。”

九月九那天,少年对张世英说:“今天可以带你去峨眉游览。”说完拿出一件宽袖衣服让张世英穿上,并说道:“这是飞行衣,但是不要离开我五十步,如果被人发现异常,就会被当作妖怪打死。”。

张世英穿上飞行衣,少年拉着他倏忽间来到峨眉山顶,流连了好一会儿,又倏忽返回。从此,张世英经常跟着少年到远方游玩,都是半日返回,他倒也听话,从不远离。

有一天,他们路过酆都县,张世英早就听说酆都县外的山洞连着阴界,就让少年带他去看看。少年笑道:“人生自古谁能不死,百年后都自会去往那里,何必现在就去参观。”张世英不断央求,少年带着他从空中落下。只见洞口有一排栅栏,里面露出点点微光。

二人从栅栏的缝隙钻进去,走了不远,地势逐渐平坦,周围也明亮起来,房舍、树木、庄稼,和人间无异。又向前数里,只见街道店铺,人来人往。张世英正在东瞻西望,忽然看到一个人迎面而来,是自己的朋友李某。他上前打招呼,李某不理不睬,张世英很生气。少年说:“不要生气,在阴间,鬼是看不到人的。正如阳间的人看不到鬼。”看到张世英面露喜色,少年有些懊悔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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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张世英穿行在人群中,得意洋洋,时不时捉弄一下路人。当来到一个大庭院前,听到里面传出唱戏的声音。张世英撇开少年,径自走了进去。里面正在演宋江怒杀阎婆惜。戏曲演完,客人们入席喝酒,张世英毫无顾忌地大吃一顿。

屏风后面有几个女郎,粉红黛绿,其中一女子格外艳丽。张世英走过去,依偎着女子坐下。那个女子感觉寒冷困倦,起身回了卧室,张世英也尾随入内。女子上床盖上被子,张世英正要和她同卧,少年已经找到这里。看到这种情形,少年大惊说道:“你要干什么?”张世英笑着说:“我要为所欲为。”少年说:“不检点自己的行为就会有祸,赶快跟我回去。”张世英说:“这里很快乐,我不想回去了!”少年变了脸色,拂袖而去。

张世英和那女郎同床两日,女郎病倒,医生诊脉后说:“这是阳邪入侵导致心肾虚浮。”给开了龟柏等六味汤药,但是并不见效。又过了几天,女子形销骨立,瘦弱不堪,她父母请来一个能看到阳世人的道士,道士让众人手持木棒跟在他身后。

张世英正很逍遥地坐在椅子上,看到众人进来,毫不在意。没想到,道士让人对着椅子痛打。张世英急忙跳到床上,道士喊道:“他跳到床上了!”众人又追着乱打。就这样,他向左向右,都被道士看到,最后被打得遍体青肿,狼狈逃窜,众人一直追到酆都洞口的栅栏旁才退去。

没有少年指引,他无法飞升,进退维谷,不禁嚎啕大哭。忽听一人拍手笑道:“赤壁之游快乐吗?当初那么高兴,现在为何悲伤?”原来是那个少年在这等待。张世英认错,少年把他带回家,从此不再出游。

过了不久,张世英的妻子被鬼迷惑,卧床不起。他找到少年想办法,少年说道:“天道轮回,报应是如此之快,你还记得其人之道吧!”于是,张世英找到一个能看到鬼的人,把鬼打跑了。

故事出自《影谈》,普通人如果掌握了超能力,只有极少部分成为济世救人的侠者,大多数会变成恶魔,掌管巨大权利后也是一样。清代袁枚也讲过一个“酆都”的故事,内容和上面的完全不同。

四川酆都县,传说是阴阳交界,县里有口井,每年都要举行仪式祭拜,家家户户烧纸钱扔到里面,叫做“纳阴司钱粮”,全县人花费的钱加起来大约三千两银子。如果谁家吝啬,就会生病。

刘知县到任后,禁止祭拜。百姓联名上书,请求继续,县令坚持禁止。众人再次哀求,刘县令说:“如果井底有鬼神,我亲自去为民请命,死了也不可惜!”于是腰间绑上长绳,下到井底,幕僚李某是个豪士,也跟随前往。

下到五丈深,开始看不到日光,再往下忽然明亮,城郭村庄悉如阳世。那里的人都虚空而行,脚不沾地。当得知刘知县到来的原因,众鬼围绕跪拜,说:“这件事需要和包阎罗商议。”

众鬼把刘知县领到一处宫殿,见到了包公。知县行礼说道:“酆都涝旱频繁,百姓困乏,朝廷的捐税尚且不堪,下官冒死前来,请求免除给阴间交纳钱粮。”包公同意,并对刘知县称赞一番。说话间关帝到来,也对刘县令很赞赏,言谈之间,词色温和。

幕僚李某是个憨直的人,失言问道:“刘玄德现在在何处?”关帝大怒离去。包公对李某说道:“你闯大祸了,哪能在臣子面前称呼君王的名字?你必会被雷劈死。”刘县令带着李某赶快升到地面,李某不久就死了,棺材被雷电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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