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说这故事,是段孝子佳话,也是那旧时传说奇闻。

千嶂山中有狐妖,岁高八百,生性乖张,偶有残暴,多以附近山民牲畜为食,戏耍山中行人为乐,却并不伤及性命。

山中百姓多受骚扰,一时闹得怨气冲天,居家逃亡者比比皆是。此一番折腾惊动了千嶂山法明寺中老和尚“空明”,这空明和尚修行一世,佛法高深,自是难容妖孽世间横行。于是,空明老和尚率领坐下高僧千嶂山中寻得狐妖,昼夜大战,终是降服狐妖。

空明老和尚施展无上法力降服妖孽不假,可眼见这狐妖修行八百年,甚是不易;往日里又并未伤人性命,一时的心中不忍,便把这狐妖收于寺中,幻化人形做了和尚。空明和尚本意感化狐妖,日后改邪归正潜心修行;日月如梭,二十载相安无事。

这一日,法华寺中来了一大一小两位香客,也是母子二人。这母亲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只是穿着打扮甚是清贫,手里扯着一个七八岁的幼童。

世人佛前降香还愿本是常事,奈何正撞上了那当年狐妖幻化的和尚。这妖僧二十年耐着性子修行,也算有所精进,可今日一见这烧香的妇人,却是凡心又动。

且说这母子二人离此不甚远,千嶂山下郭家集的人氏,本姓张。张氏结婚不到一年便死了丈夫,一时间风言风语谣传其为“克夫命”,人人不敢近身。张氏成了寡妇没了依靠,又被乡人视作灾星,本想一根白绫自尽,不想腹中却有了亡夫骨肉。张寡妇念起亡夫生前恩情,不忍伤了腹中骨血,只得隐忍存世,众人恶言碎语中苦命挣扎,终是把幼子抚养八岁。

张寡妇凄苦半生,幸得幼子乖巧,孝心甚重。这八岁的小童唤作郭英,生的虎头虎脑,年小却甚是懂事,逢人笑脸,遇老尊称,乡人也是看着郭英面上,时有接济。

张寡妇孤苦伶仃,心中怨念甚重,凄苦间只得求神拜佛,望早日脱了苦海,今日又领着幼子郭英来到法华寺中烧香求拜。

再说寺中当年狐妖幻化的妖僧,见着张氏便又动了凡心,只是惧怕空明老和尚,因此间不敢妄动。狐妖虽不敢再施妖法,可私底下却用心打听,得知张氏母子详情后便心中筹划。

这一日晚,狐妖背着空明老和尚逃出寺庙,一阵妖风闯入山下张寡妇家中施暴。张氏哪里敌得过狐妖,又怕惊了隔壁房中的幼子郭英,只得羞愤忍耐。

狐妖威胁张氏道“你若从了我,日后必助你好生活;你若有异心,便先杀你幼子郭英!”张氏听得详细,听闻幼子有难,哪敢有半点不从。时久,张寡妇也感知妖僧温存,竟放下了怨念,用心伺奉。至此,狐妖便时常到张氏寡妇家中夜宿。

转眼又是几年,小郭英年已十岁,心智渐渐成熟。时久夜间也闻得母亲房中声响,只是心中单纯,不加多想罢了。

说起这狐妖也算不错,见张寡妇随了自己心愿,也是逞心如意,这才收起妖孽暴虐,时有金银接济;就是张寡妇家中有甚子重活笨劲,那母子难以应付的活计等,狐妖幻化成和尚人形,也是时时帮衬。至于妖僧对待小郭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当是个能动的摆设。

妖僧自打得逞之后,再去张寡妇家中便不敢施展妖法,自是怕惊动了空明和尚。可下山途中必过一条浅河却是麻烦,妖僧每每过河只得脱了鞋袜涉水而过。夏日自不必说,冬天河水冰冷,妖僧赤腿而过,仗着妖法护身虽是不怕,可晚间的张寡妇却要暖这双冻腿半晌,每每初碰妖僧两腿必冻的尖叫一声。

一日晚间小郭英睡梦中被隔壁母亲房中尖叫之声惊动,又不敢惊动了母亲,只得隔着木板缝隙偷看。这一看不要紧,认出正是时时帮衬自家的和尚。此一幕看在眼中,郭英虽小,心中也明白了九层。

小郭英心中凄苦纠结,待妖僧离去后便抛下母亲独自跑到先父墓前,哭喊之声千嶂山中十里能闻。

小郭英并无与亡父谋面,只知母亲将自己抚养成人,可转念又想到世间人伦,直折磨得小郭英左右为难,踌躇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转眼又是数年,小郭英已是十五岁。这期间小郭英加了注意,早把妖僧与母亲之事看的清清楚楚。有心除掉妖僧,又想起寡妇母亲年岁不老,无依无靠之身,对待妖僧又无违逆之心,反还有丝丝缠绵情意;有心就此作罢,心中却长存人伦,又替亡父不平。

小郭英心中虽是左右徘徊,可对母亲孝心甚重。一时的不忍,日里郭英便山中伐木,在妖僧路经的那条浅水小河上搭了座简陋小桥。

妖僧从此再到张氏寡妇家中便不用赤腿涉水,而是郭英筑的桥上过;晚间郭英也再未听到过母亲冻的尖叫之声。

毕竟人妖有别,妖僧虽无加害之意,可夜夜同眠,张氏寡妇仍旧是难抵妖气侵蚀,只熬过了这几年便一命呜呼。

郭英深知详情,哭的是死去活来,将母亲张氏的棺椁葬于亡父坟墓旁边,却并不合葬。待丧事操办完毕,郭英竟上千嶂山法华寺中,求空明老和尚剃度,至此削发为僧。

郭英当和尚并不为潜心修行,而是暗中仔细观察那妖僧。日久,郭英知妖僧是狐妖所化,也查得每逢十五妖僧必要将自己关入房中修炼渡劫,这天也正是妖僧身子最虚弱之时。

郭英查明真相,暗暗痛下杀心。待到这月十五半夜,郭英手提利刃潜入妖僧房中;妖僧虽知有人进门,也能见郭英提利刃近身,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的郭英好似凶神附体,双目赤红,转到妖神眼前。就见郭英高举利刃,口中对妖僧道“这一刀是报辱我母亲之怨!”说完对着妖僧肚腹便是一捅;妖僧痛的大叫一声。

郭英抽出刀再次高高举起,口中道“这一刀是报欺我亡父之仇!”言毕妖僧脖颈处一划;一阵黑烟妖僧便化作一只死狐。

妖僧惨叫之声早惊动了寺中僧众,待空明老和尚众人赶到,妖僧早变作了一只死狐。郭英见自己已被僧众包围,也不惊慌,又慢慢举起手中刀,刀尖对着自己心窝。就见郭英泪流满面,对天哭喊道“母亲!孩儿不孝,是我杀了这妖僧,这一刀便还你恩情!”郭英又哭喊道“先父在上!孩儿不孝,今日才替你除了这妖僧,这一刀便来见你!”

说完郭英手上使劲,这就要刀入心窝。

空明和尚佛法高深,听闻郭英哭喊言语,心中也知内有详情。空明忙施展法力,一甩袍袖打掉郭英手中利刃,好一番安慰询问,郭英这才哭诉详情。

老和尚空明听得仔细,不免心中又愧又敬。愧的是空明老和尚当年除恶未净,这才有了今日祸端;敬的是郭英小小年纪竟如此心魄,虽知妖僧辱母却孝行筑桥,更能忍辱负重数年替父正人伦!

就听空明老和尚口念法号,叹道“阿弥陀佛!行孝道忍辱为母筑桥,替父正人伦怒斩妖僧。如此心智,如此胸怀,老僧不如也!”

老和尚空明并未惩治郭英,反收为坐下关门弟子,潜心传授佛法,百年后空明佛前圆寂,也把衣钵传与郭英。

(故事完,原创内容。欢迎关注,敬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