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生

在电影《九品芝麻官》中,周星驰饰演的包龙星在前期是一个臭名远扬的贪官,一出门就会被百姓们丢鸡蛋和烂菜叶。

然而现实中有这么一个贪官,在离任的时候还被村民们组织了一场“白事”,又是摆花圈又是放鞭炮的。

为什么他能受到乡亲们的如此“抬爱”?这主要是因为他在吕梁市以及下辖的中阳县工作期间,贪污了10.4亿元。

而他本人,说到底其实也是中阳县人。

小张经理,嚣张跋扈

在档案中,张中生是1952年出生的山西吕梁市柳林县人,但严格来讲他是中阳县人。他家住的那块,其实属于多次划分合并前的“老中阳县”,“中生”就是“中阳县出生”的意思。

在家里兄弟姐妹4人中,张中生是最调皮捣蛋的那个,逃课一类的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的成绩也可想而知。

混到了初中毕业,张中生没有再接着上,而是当了几年“街溜子”。

1969年,家里看张中生都17岁了还游手好闲,就给他找了个份工作,去中阳县粮食局当保管员。此后14年,他又先后当上了粮站站长和粮油加工厂厂长。

升官这么快,其实跟他能力没有太大关系,这都是他拍马屁得来的。

靠着在粮站和粮油加工厂工作,张中生经常搞“借花献佛”的事,隔三差五给人送吃的。而且他不光给人送,还给猪送。

当时厂里把榨过油的豆渣之类的东西,都加工成了土粮饲料,其中有不少都被张中生送到副县长家的猪圈里了。凭借溜须拍马的功夫,张中生逐渐成了县领导眼中的“红人”。

1983年,张中生通过走后门,把厂子承包下来,从厂长变成食品公司的“小张经理”后,给副县长等人送的东西也“升级”了,动不动就送猪头肉、猪蹄之类“硬菜”。

之所以不送猪饲料了,是因为当时有个规定,食品公司在本地收猪还需要给养殖户送饲料,但跑到外地收猪就不用。

靠着钻空子,张中生的食品公司把猪饲料都囤起来了。

到了年底,再把这些猪饲料都高价卖给粮站,以此来大赚一笔。当然,这一系列操作都是偷偷进行的,因为这在当时是违法的。

很快,中阳县的纪检人员就得知了此事,就跑到食品公司找张中生问话。可谁知当时审计局也闻讯去查账了,张中生正站在旁边大声嚷嚷。

看到刚走到门口的办案人员,张中生抱着膀子嚣张地说:“好啊,今天检察院来,明天纪检委来,审计局也在,这我还能工作?”

言毕,他不顾办案人员的劝阻,发着牢骚钻进车里,随后扬长而去。此后办案人员在公司等了他一天半,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后来,张中生的“大腿们”对此案进行干预和阻拦,导致张中生成了漏网之鱼。这些人,也成了张中生向上爬的梯子。

花圈送“霉神”

从1985年开始,张中生靠着这些“大腿”一路升任为中阳县委书记。此时的张中生不仅仅是国家干部,还是当地好几家煤矿的老板。

中阳县矿产资源较为丰富,不光有铁和石英,还有大量煤。

不过起初当地煤矿都是单位集体承包的,后来由于亏损严重,就转给个人承包了,张中生也搭上了这个便车,靠着坑蒙拐骗霸占了不少煤矿。

1992年,中阳县统计局集体承包了赵盘庄煤矿,后来由于亏损严重,新任局长将其转给前局长高智广承包。可后来经营状况逐渐良好的赵盘庄煤矿,突然遭受了致命一击。

当时县里下发了一份名单,写了11个计划关闭的煤矿,第一个就是赵盘庄煤矿。

紧接着,县里又针对赵盘庄煤矿单独发了一份文件,称赵盘庄煤矿“两证不全”,关闭这里是合理合法的。万般无奈下,高智广只得将煤矿关闭。

实际上,除了赵盘庄煤矿外,名单上有7家没有关闭,其中有5家甚至还在未关闭的情况下,拿到了赔偿金。可关闭煤矿的高智广,却一分钱都没有收到。

更令高智广气愤的还在后头,过了没几年,他突然发现赵盘庄煤矿又被人承包了,承包人竟然是张中生的亲家,幕后主使自然是张中生。

张中生为了承包赵盘庄煤矿,除了费尽心机还花了不少钱。

靠着借亲朋好友钱和放高利贷,张中生很快就敛财上百万。随后,他把钱全部用来承包赵盘庄煤矿和对煤矿进行改造。

按照他的估算,这里完工后每天都能生产500吨的煤矿。到时再加上亲家自己拥有的暖泉镇煤矿,张中生一家人单靠两个煤矿就能赚5个多亿。

1998年,中阳县一个煤老板花了290多万,买下了一处煤矿的开采权。可奇怪的是,他手续明明都办齐了,却被告知要回县里再审批一遍。

回到县里他发现去晚了一步,自己花几百万买下的开采权,已经是前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的所有物了。

后来煤老板问了一圈才知道,这事就是张中生办的,开采权其实一直在他手里。

据统计,当时中阳县的40多座煤矿,其中有8成都是张中生控制的。为祸一方的张中生钱赚了不少,名声也跟着彻底臭了。

2003年6月,张中生升任为吕梁行署副专员兼党组成员。中阳县不算大,消息传得飞快。

下午有人得知此事后,整个中阳县都热闹了起来,到了大半夜还有人在路边放烟花,搞得跟过年一样。

与之相对的是,张中生的家门口就像在办葬礼一样,门前摆满了花圈和纸钱。他在当地百姓眼中就像个“霉神”,许多人都因他倒霉。

而在狐朋狗友眼中,张中生却是个“煤神”,甚至还有人管他叫“吕梁教父”。

“吕梁教父”与狐朋狗友

张中生升官这年,我国煤炭行业正处于“黄金十年”之中。

煤炭价格疯涨,煤炭资源丰富的吕梁,在这十年里GDP增速一直保持在两位数,甚至多次跑到全省第一。

借此东风,张中生用了一年时间就从行署副专员升任为副市长,分管的也始终是煤矿领域,手里一直掌控着整个吕梁煤矿的兴衰。

正因如此,张中生被一些人称作“吕梁教父”。

当地的煤老板们甚至都有一个共识:“不找张中生就根本办不成事,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煤矿的生死存亡。”

有时候甚至都不用找张中生,他自己就会主动上门索贿。有次他一张口就要了8868万元,而这还不是他索贿最多的一次。

曾有几个煤老板准备合伙投资煤矿,张中生闻讯后便找他们索要干股。这些煤老板都不愿意给,就一直找借口拖着,张中生见状隔三差五就利用职权捣乱。

原本2年半就能开工的煤矿,愣是被拖了8年还没开工,“黄金十年”都差不多过去了。

当这些煤老板万念俱灰、准备把煤矿转手的时候,张中生嚣张地威胁道:“只要你们不给干股,我就能让你们想干干不成、想转手也转不出!”

煤老板们被逼无奈,只得拿出上亿元送给张中生。

在这些人因拒绝行贿被张中生“卡脖子”的时候,越来越多的老板开始遵守“钱规则”,频频给张中生行贿,有两笔钱甚至超过了2亿元。

不过也有老板不仅给张中生送过钱,还收过张中生的钱,比如一家钢铁企业的前董事长。

当年该董事长以投资为名行借贷之实,从前任厂长手中夺走了这家企业,这整件事其实就是张中生在幕后操纵的。

此后随着张中生的一路升迁,该企业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资金链几乎没有断过。

原因很简单,张中生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把上面发放的扶贫款等各项补助发给该企业,这件事在当地人尽皆知。

另外在张中生任职期间,该企业几乎从未纳过税,就算县国税局去查账,张中生也会利用自己的职权横加干预、威胁和阻挠国税局的工作人员。

后来据统计,该企业仅在1999年到2000年期间,漏税金额就高达1亿元。

爱要房也爱分房

张中生不光在吕梁和太原有多处房产,连北京和海南都有,北京那套还是个1420万元的别墅。

这些房产没花他一分钱,也不在他名下,看上之后打电话,统统都让煤老板帮他买。

不过大部分人讲究“落叶归根”,外面的大房子比不上家乡的小盒子,张中生也不例外。为了能在家乡养老,张中生直接盖了两幢大别墅。

中阳县雷家沟人有句代代相传的老话:“两山夹一沟,辈辈出阁老。”

张中生作为中阳县人自然也知道这句话,于是他挑了处“风水宝地”,以干儿子的名义在那盖了个占地10亩的大别墅。

另一处别墅,被张中生盖在了中阳县的二郎坪山附近。他不光准备自己住,还斥资一亿余元盖了一片别墅区,用来行贿和敛财。

为了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居住体验和房价,张中生专门在旁边的二龙坪山顶上,以市政项目为名建了一个公园,亲自参与设计了各种景观。

这个二龙坪公园不光是别墅区的后花园,也是张中生自己的私人庭院。

不过房子太多,也给张中生带来了不小的烦恼。

思考再三,张中生决定把房子分给自己的亲戚心腹,让他们帮自己保管这些房产,其中连他的司机都有份。

不过就算张中生再怎么狡猾精明,也斗不过“老猎人”。

教父末路

2014年5月29日,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发布了一则言简意赅的通报:“山西省吕梁市原副市长张中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次年年底,纪委经过调查和讨论,决定开除张中生党籍,并取消他的退休待遇。最关键的,组织将会收缴张中生的不法所得。

同时,随着调查工作的进行,那些帮张中生保管房产的亲戚心腹也跟着被揪到了阳光下。

据调查,张中生任人唯亲的作风极其严重,他不光让妻子担任县政协副主席,还让家庭教师担任县长助理、家庭医生担任县医院院长。

就连县公安局的领导干部,都曾给张中生看家护院。

这张大网将整个中阳县乃至吕梁牢牢掌控,为利益相关者提供各种各样的便利。

就拿张中生的儿子来说,以1998年县文科状元考上北京知名大学的他,其实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在大学入学复试时由于成绩差得离谱,差点被学校赶出校门。

而他之所以能考全县第一,全靠县里有人帮他作弊。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张中生落马后这些人一个都没有跑掉。就连张中生自己,也难逃法网制裁。

2018年3月28日,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中生案进行了一审。

据调查,张中生于1997年至2013年间,索取和收受他人财物价值10.4亿元,并对1.3亿多元的财产不能说明来源。

张中生因犯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处死刑。

去年10月,张中生案由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二审。最终,张中生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两年期满就转为无期徒刑,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据负责二审的审判长说,之所以改判死缓,是因为张中生后来不光积极配合追缴工作,还转做“污点证人”,检举揭发了多名山西省甚至其他地方的贪官立了大功。

一审二审之隔这么久,也是因为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做查证工作了。

不过因为涉及保密等原因,组织并没有公布张中生检举揭发的贪官名单。正因如此,不少网友开始自发调查。

这一查才发现,自2012年以来,山西省的省部级落马官员数一直居高不下,是有名的“腐败重灾区”,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哪个是被张中生检举落马的。

这些人,多半都是和张中生一样的“教父级”人物。他们的落网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教父”再嚣张,面对“反腐”也要乖乖把银手镯戴上。

参考资料

[1]《廉政瞭望》,2016-01-01,《“吕梁教父”张中生被捕》

[2]《法治日报》,2021-10-19,《张中生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二审开庭!》

[3]《楚天都市报》,2021-10-29,《受贿10.4亿余元,山西吕梁原副市长张中生二审被改判死缓,法院解释不判死刑原因》

[4]央视新闻,2021-10-29,《山西高院:张中生检举山西某省级领导受贿线索,构成重大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