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雪

编辑 | 张天艺、施润

谁也未曾想到，一千多公里外的一架飞机，就在看似寻常的一个下午，两分钟内急剧下降，最终坠向了大山。带着132条，鲜活的、以为时间尚早的生命。

3月21日15点57分左右，央视新闻报道，一架东航搭载133人（后确认为132人）的波音737客机MU5735在广西梧州藤县发生事故，并引发山火。在此之前，我国整体航空业累计安全飞行时长达1亿小时。

MU5735的坠落，是机上所有人与其背后家庭的灾难，也是连带着跳水超6%的东方航空股价、以及饱受质疑的波音飞机的危机。

坠机现场是三面环山的山坳，各方救援正在紧张进行中，目前发现残骸碎片、散落的钱包和身份证件等。但事发24个小时过去，目前官方仍没有发布遇难者或者幸存者的消息。

截至发稿，失事飞机的黑匣子还没有找到，导致事故的原因还需要时间进一步确认。事故调查是一项专业、系统、复杂的工作，根据以往经验，重大空难初步调查报告出炉时间往往要以月计。

目前涉事机型已被停飞。第一财经报道，东航已要求旗下所有波音737-800客机暂停运行，恢复时间未定。

众多谜团待解，初步调查报告需要多久？

此次飞机失事还有众多谜团待解。

飞常准APP数据显示，MU5735航班从昆明机场起飞后，一直在约8869米高度进行巡航。3月21日下午2点19分，飞机突然从巡航高度下降，同时飞行速度从约每小时845公里开始下降。2点21分，MU5735航班丢失ADS-B雷达信号，同地面失联。

坠落的飞机出现在当地一家矿业公司在山上的监控摄像头中，监控画面显示，飞机机头朝下，近乎垂直坠向山林中。

为什么2分钟内骤降数千米？为何监控显示飞机坠毁前是机头朝下直线坠落？

国际知名航空安全专家托马斯•杰弗里表示，“没有求救信号，在空中没有烟雾，以垂直姿态坠落，这是极其极其罕见的情况。”

中国航空学会《航空知识》杂志主编王亚男分析，这架飞机最后失事的时候，数据比较奇特、非常不正常，它从8000多米高空快速地坠落，几乎可以被理解为飞机完全失去了升力性能，没有办法再维持正常飞行。

航拍事故现场（图源：中国新闻网）

事故发生后，很多人都在焦急地等待事故调查报告，根据以往的经验，事故调查是一项专业、系统、复杂的工作。以往重大空难初步调查报告最快出炉时间以月计。

一般情况下，空难发生后，在基本信息确定的情况下，调查组会在短期内发布初步调查报告；然而，空难调查往往错综复杂，困难重重，最终报告出炉需要多方参与，可能在事故一年甚至数年后才公布。

据了解，埃塞俄比亚航空ET302航班失事初步调查报告结果，用了20多天，中期事故调查报告用了一年。印尼狮航坠机初步调查报告的结果，用了一个月，最终调查报告公布用了一年。

目前，民航局工作组已于3月21日晚抵达梧州，并迅速开展工作，指导协助当地现场救援、善后处置等。应急、消防等多方力量组成的搜救队正在进行搜救工作，飞机黑匣子仍未找到。

虽然目前尚不能确定事故的原因是否与飞机有关，但为了安全考虑，东航今日起暂停旗下所有波音737-800飞机的运行，恢复时间未定。波音公司表示，正与东航开展合作，以向他们提供支持。同时，技术专家也为协助中国民航局开展调查做好了准备。

目前，我们只能静待官方披露调查结果和详情。

空难背后的737NG

中国民航上一次发生重大事故还是在12年前。

2010年8月24日，河南航空公司机型为ERJ-190的飞机坠毁，部分乘客在坠毁时被甩出机舱。机上乘客共计96人中有44人遇难，52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30891万元。该事故属可控飞行撞地，事故原因为飞行员失误。

德国飞机涡轮机的发明者帕布斯·海恩提出的一个在航空界关于飞行安全的法则，名叫海恩法则。海恩法则指出，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以及1000起事故隐患。该法则强调两点：一是事故的发生是量的积累的结果；二是再好的技术，再完美的规章，在实际操作层面，也无法取代人自身的素质和责任心。

本次失事的MU5735，机型为波音737-800（WL），是一架机龄已有6.7年机龄的飞机。

某提供民航出行信息服务的APP上显示，MU5735座位数162个，属于中型客机，承运方为东方航空，飞机成就达44个国内城市，5个国际城市。飞行次数为1209次，飞行时长为3018.3小时，飞行里程近186.4万千米。

据了解，737-800客机是波音737 NG（737 Next Generation，缩写为737NG）系列客机之一，是波音737系列的第三代机型。相较于因安全问题被称为“死亡飞机”的737 MAX机型，波音737 NG系列客机应用相对广泛，是国内飞机里保有量很高的一款机型，包括空客的A320。

波音737-800机型被广泛使用，也伴随着发生了多次严重的安全事故。

2007年肯尼亚航空空难中，航班上一共载有114人，无人员生还；

2010年印度航班降落撞墙，造成机上158人遇难，仅8人获救，但获救人员中1名儿童不治身亡，使得遇难人数升至159人；

2016年3月19日，一架波音737-800客机在俄南部城市顿河畔罗斯托夫坠毁，机上62人全部遇难；

2020年8月7日，印度快运航空1344号班机于降落时发生意外，21人在事故中丧生，75名乘客受重伤

据《商业观察》报道，自1970年7月至2019年3月，波音737全系列机型一共累计发生40起空难事件，其中有29起造成人员伤亡，累计有2099人遇难。40起空难事件，涉及737-800机型的有12起，且集中发生在2006年之后，伤亡率较高。

波音大转变

就在上个月18日，美国刚刚上映了一部名为《一落千丈：波音大调查》的纪录片，在该片中，波音公司被指将利润置于安全之上，可能导致了几个月内发生的两起灾难性坠机事故。

图源：豆瓣

早在2014年，一位波音内部的线人，就曾描述过他了解的内幕：在南卡莱罗纳州，北查尔斯顿市的波音装配工厂中。流水线上的工人没有受过教育、没有经过训练，对组装飞机的安全性毫不关心。

在他偷拍到的视频中，波音787组装车间的经理愤慨难当：“这些人都是从街上找来的，有以前做汉堡的，有在赛百味做三明治的，他们不知道把部件拼在一起的重要性！”可卡因、大麻和止疼片成为了工人们的消遣，而波音却从未组织药检。

面对“你会乘坐你组装的787飞机吗”的问题，15位工人接受了暗访，10个人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在剩下的5个人里，最后一位老兄给的答案是“我可能会去坐，但我有自杀倾向。”

这些采访、暗访与调查，最终变成了一部纪录片——《半岛台调查：破碎的梦想—波音787》，但制作方半岛电视台在当年并没有获得在美国上映的机会。

波音早年发展中曾获得无限辉煌，曾被冠以“产业母亲河，技术三江源，工业总推力”的名号。从冷战之鹰B-47、B-52轰炸机，到新式喷气式客机波音707、727、737。1966年，波音公司向美国政府出售的产品，占到了公司全部产品的65%。

在波音历代飞机的研制过程中，发包、协同、分派的任务，养育了许多工业领域中的企业，产生了无数技术成果。

波音727需要的涡轮增压发动机，造就了日后的飞机辅助动力龙头盖瑞特；波音747需要的发动机，造就了航发老大普惠；从三菱、川崎到住友，统统都有过为波音打工的历史。

巨大的转变从波音737 MAX-8的生产开始。2015年12月，第一架波音737 MAX-8从波音西雅图的工厂滑出，第二年，它首飞成功，用以对抗空客的A320产品。

但这并不是一款真正在意技术与安全的创造。为了改善燃油效率，737 MAX更新了发动机，体积更大、位置更靠前的发动机获得了比A320低16%的油耗，但却造成了一个严重的安全隐患——飞机的起飞仰角过高，反而会导致失速，让飞机大头朝下。

这个漏洞，在拥有数十载飞机制造经验的波音，并不难被发现。但这个时代的波音，需要在安全与技术之外，交出更多的答卷。

早在1996年，时任波音CEO的费尔·康迪特留下了一句话：“波音的首要任务，已经不是制造一些领先于同行业的新型飞机。如今，我们的任务是，努力创造一个以稳定股价为基础的发展环境，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

从注重技术与安全，从重视品牌与声誉，到注重利润和份额，重视股价与财报。波音的确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两年后的2018年10月29日，印尼狮子航空一架波音737 MAX-8飞机，由雅加达国际机场起飞前往槟港，在起飞十分钟坠入大海。

2019年3月10日，埃塞俄比亚航空一架737 MAX-8飞机，于埃塞俄比亚首都亚迪斯亚贝巴国际机场起飞6分钟后，在雷达屏幕上消失。机上149名乘客和8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随后737 MAX遭到中国、欧盟、印度、澳大利亚等多国禁飞，英国小报《太阳报》和《每日邮报》甚至将其称为“死亡之机”。

波音最终对飞机进行了一系列改动，然后在20个月后再次获准在大多数国家进行商业服务。中国等待737 MAX恢复飞行的时间比大多数国家都要长，直到去年12月初才批准。不过，目前，波音737 MAX还没有复飞。

本文素材来源：

华商韬略：《波音，波音，又是波音！》

中国企业家杂志：《东航悲剧，波音折翼》

中国新闻网：《东航坠机24小时：突然坠落的背后，诸多疑问待解》

中国民航：《MU5735，事故调查报告我们需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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