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很特殊,特殊到亲朋好友见到我都会下意识的远远躲开。

别误会,我并非是从事违法的行业,我只是一名司机,一名开灵车的司机。

我叫王凡,今年二十八岁,刚出来社会闯荡的时候,我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殡葬行业扯上关系。

爸妈身体不好,我十五六岁就辍学出来打工了,最开始那几年,由于年纪小,去到哪都不受待见,只能打些零工勉强养活自己。

后面也进过工厂,但千篇一律的工作环境并不适合我,有好几年的时间我都在外面瞎混,没钱了就去做几天临时工,拿到钱之后又去网吧泡上几天。

那段时间我成为了人们常说的三和大神,也成为了爸妈眼中的不孝子,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反倒觉得年轻就该任性,现在不玩难道等老了再玩吗?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将近三年,有一天我正在网吧上网,突然接到了堂哥的电话。

我以为又是我爸妈让他来劝我好好工作之类的,结果电话通了,堂哥没有像以往那样上来就跟我说大道理,而是沉默了许久。

“你爸快不行了。”当堂哥在电话里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像遭雷劈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我连夜赶回了老家,可还是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亲戚们对我百般指责,母亲更是气得把我拒之门外,而我只能跪在灵台前,不停地扇自己的耳光,骂自己是混蛋。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

本该是成家立业的年龄,我确实成了个十足的混蛋,成为了令母亲失望受亲朋好友指责的不孝子。

那一段时光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觉得心如刀割,眼中含泪。

但不幸远不止如此,我爸离世半年后,我妈又查出了严重的肝病。

她每个月都得往医院跑两三趟,我已经竭尽所能了,可依旧堵不住这巨大的花销,曾有无数次我手持着医院的缴费单躲在楼梯角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得天昏地暗。

为了搞到钱,我曾想过去偷去抢!

但每当看到母亲那虚弱的脸庞时,我又止住了荒唐的念头,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网上看到了有人招聘灵车司机,待遇福利各方面都不错,最重要的是每个月都能领到七千多块钱。

灵车司机,这意味着我每天都要跟尸体打交道,用农村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晦气。

我也曾犹豫过,可我没得选,我太需要钱了,于是我就硬着头皮去应聘。

过程很顺利,应聘方那边对我的要求不高,心理素质过硬,电话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随叫随到就行。

公司那边给我配了辆车,我要做的就是待在家里等电话,有业务了就开车出去接人。

总的来说这份工作还是很轻松,我不用在固定的岗位上待着,没有业务的时候,我可以随意分配自己的时间。

“不就是尸体吗?电视里又不是没见过,我只要开车把他送到殡仪馆就行了。”上班的第一天,我这么的安慰自己。

事实证明,之所以这一行会有人觉得晦气,公司难以招得到人,就绝不可能像我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回想起我第一天上班时的情形,我至今都心有余悸。

记得那一天白天我没有接到公司的电话,可按照公司的约定,我得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这意味着电话很有可能在晚上响起。

那天晚上我将屋子和楼道内的灯全都打开,盖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把玩着手机游戏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忽然的,我的电话响了。

我犹豫了好一会,才敢壮着胆子哆嗦地接通电话。

公司让我出去接一名车祸死者,地址还是相对偏僻的郊外。

我把接尸袋带上,头一次开动了灵车。

前往郊外的路上,所有的车辆看到我都会避而远之,那无疑让我心里更加慌张,没办法我只好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以此来掩饰心中的恐慌。

按照我的设想,去到地方后把死者拉上,带到殡仪馆就算是胜利完成任务了。

但当我真的到了地方之后,现场的状况还是让我无法释怀。

现场有两辆小轿车被撞成了铁饼,马路边上还残留着大量的血迹,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有一辆救护车停在路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跟死者家属交涉,我看到有老人和孩子在现场,他们都哭得昏天地暗,而在他们不远的路边就摆放着两具被白布盖起来的尸体。

只会在电影里见过的场景真实摆在我面前,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吐,被弥漫着血腥味熏得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强忍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出车,我不想出什么岔子。

我到了现场不久,就有人上前和我交涉,大致的意思就是说他们会帮忙把尸体抬进我的后车厢,我直接把自己送往殡仪馆就行。

我点了点头,对着死者家属说了句节哀顺变,完了又让他们该上车的就上车吧,可谁知道家属却突然来了一句你开车就行,我们开自己的车跟着你。

听到这话我当场就懵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都要和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待在一起,我就不住的流冷汗。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尸体,我以为我自己胆子够大,心理素质也够强硬,来这里之前还做足了心理准备,当真正把车子发动起来的那一刻,我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恐慌。

开车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能够看到后备箱里被黑色尸袋包裹起来的尸体。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往那方面乱想,但目光还是忍不住频频扫向后视镜,就好像一个不留神那尸体就会动起来一样。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心理作用还是让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

由于事发地在郊区,又是深夜,回去的途中路上没什么车更没有路灯,我也看不到家属的车。

说实话,有那么一刻我真想弃车而逃了。

可惜理智不允许我那么做,首先我需要这笔钱,其次死者为大,我不应该做出对任何死者不尊重的行为来。

于是我硬是说服了自己,壮着胆子把死者运到了殡仪馆。

等下了车,我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所浸透了。

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体会到这一行让人恐惧的地方。

我想过退却的,但每一次我都熬了过来,因为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慢慢去适应。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接触到了更多的死者,有病死的有淹死的,也有大冬天里被活活冻死的流浪汉。

总之死亡原因千奇百怪,见多了之后,我也逐渐适应了过来,一般的死者已经吓唬不到我了,但唯独有两种是让我哪怕是从业多年之后也仍然害怕遇到的。

一种是死于车祸的,惨烈程度往往超越想象,每每一想起,我就会头皮发麻,有想吐的冲动。

另外一种就是孩子了。

我第一次接触孩子的尸体是入行半年左右,那时候正值夏天,有些熊孩子不听家长劝,偷偷跑到大河水库里头游泳。

那一次我的接尸地点就是在某某水库边上。

半天前有三个熊孩子跑到了水库边上玩,其中一个失足掉了下去,另外两个想喊大人帮忙,无奈附近没人。

于是他们就手拉手想下去把同伴拉回来,结果可想而知。

我到达现场的时候,水库边上已经围观了大量的人,孩子的父母跪在冰冷的尸体边上,哭得眼睛都肿了,那场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哪怕是半年下来见惯生死的我,也为之红了眼睛。

按照惯例,我给死者家属们分发了装尸带,让他们把孩子装了起来。

其中一名孩子的父亲抱着尸体久久不肯松手,哭成了泪人。

他嘴里不停地在说着些什么,同时还会用手去拍打孩子的脸颊,就像孩子只是熟睡过去了一样。

那一幕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了,以至于后续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次一接到电话准备出车,我就会在心里祈祷可千万别是孩子。

有时在接送死者的过程中,由于车上就只剩我自己,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和恐惧,我会主动开口,不管对方还能不能听到,我都会对他们说:“如果有来世的话,一定要好好的珍惜生命,生活再难也得好好活着。”

就这样,我在这个行业里也不知不觉已经待了两年了。

两年下来我已经足够老练,可以独自面对各种瘆人的情形,也挣到了不少的钱,承担母亲那边的医疗花销已经不成问题了。

接下来我就该为自己打算了。

老实说,两年的开车经历让我整个人都变得内向了不少,这是没办法的事,灵车司机职业特殊,这就注定了这个职业会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

首先是外人的不理解,有时候我只是把车开在路上,行人都会躲得远远的,车子有毛病,想送去修,别人也不情愿。

人家就是觉得我晦气。

渐渐的我开始学会了不主动接近人群,车子有毛病了,只要不是大问题,我就自己搞定。

这些都是容易解决的,真正困扰我的是我的年龄越来越大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我面前,那就是成家立业。

我相过几次亲,每当说起我的家境和工资待遇时,女方都能够接受,但仔细打听,知道我是灵车司机后大多都会当场离开,根本不愿跟我多谈半句。

有一段时间我变得很迷茫,是灵车司机这份工作让我坚持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同样的,在这行业里呆了两年,我的性格变得愈加内向。

如果我现在转行,我能够适应得了新的工作环境吗,同事们知道我以前是开灵车的,又会怎样看待我?

如果不转行,那我以后又该怎么办?能不能娶到老婆都是个问题。

进退两难的抉择困扰着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选,母亲问我什么时候成家,我都会含糊的糊弄过去。

长时间这么下去,我的精神承受不住,为此,我找到了烟酒,尝试用这两样东西来麻醉自己,让自己不胡思乱想。

这两样东西不管用,我又去找了另一样让男人无法抗拒的东西,女人!

同为殡葬服务行业里的男同事帮我联系了一位叫做雯雯的小姐。

我们双方约定好在我的租房里见面,她一进门便迫不及待的把衣服脱了下来。

那时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从来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面对极为主动的雯雯,我没有把持得住,火急火燎的就把她扑倒在床上。

我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双手胡乱的在她身上乱摸,把雯雯弄疼了,她就皱起眉头,有些埋怨的说:“哥,你轻点,第一次吧?你别乱动,让我来好好伺候你就行。”

话说完,雯雯十分娴熟的为我脱去了衣服,而她自己则始终穿着一件十分诱人的吊带背心。

作为小姐,她知道怎样才能勾起男人的火。

她像只野猫一样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每当撩得我欲火难耐,准备将她一把拿下的时候,她又会轻轻地把我的手推开,那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弄得我心里骚痒无比。

她的双手在我的下巴抚摸过,顺着下巴一路向着脖子胸膛进发。

眼看我已经到了无法保持的地步,她又故作娇羞的笑了笑,一只手解开了吊带背心,晃花了我的眼睛。

她身上有廉价的香水味,但在彻底沉沦的我看来,那就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应当,雯雯就像个老师一样指导着我踏足了以前渴望却从没有机会真正接触的领域。

她在我身上毫无保留的卖弄着风情,变换着让我目不暇接的花样。

一夜的缠绵疯狂下来,我成长了不少,从雯雯那里体会到了原来女人是这个滋味的。

“哥,你干这一行能挣到不少钱吧?”雯雯一丝不挂的坐在床边,点了根女士香烟问我。

我又占了她一会儿便宜,接着才坐起来苦笑着说:“挣到钱有个屁用,人家都嫌我这职业晦气,找老婆都找不到。”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干这一行?”她又问我。

“为了钱呗。”我直截了当的说,话说完我才意识到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也反问了她一句,那她又为什么要当小姐?

雯雯指了指自己的钱包,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她和我一样都是为了钱,都是为了生活。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雯雯都是一样,我们同样遭受过外人的白眼,同样被他人看不起。

“要我说呀,能挣到钱,只要是不偷不抢的,什么行业都是一样的,别人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我躺着挣钱怎么样了?如果没有需求的话,你们这些臭男人会在我们身上花钱吗?”说起这些,雯雯总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大道理。

对此,我只是笑了笑,心里是不认同的。

我是灵车司机是合法的职业,而她不同,她是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我们都是不如意的人,因为钱和需求走到了一起。

这一夜我们聊了许多,等到第二天我醒来她已经走了,身边只剩下一个还留有余温的被窝。

我摸着温热的被子,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我渴望有个家,渴望有个温柔能理解我的妻子。

又在殡葬行业待了两年,在我入职灵车司机的第四个年头,我认识了在殡仪馆工作的张莹。

她的性格和我差不多,早已被行业的特性磨掉了棱角,成为了沉默寡言的人。

两个沉默寡言的人顺理成章的就走在了一起。

半年后,我们结婚了,婚后不久,还养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现在我女儿已经三岁大了,今年也是我当灵车司机的第七年。

直到现在依旧会有朋友偶尔的问我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一行,找一份正经的工作?

每每遇上这种情况的时候,我都会微微一笑反问他,怎么样的才算得上是正经的工作?

朋友支支吾吾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作答,想了半天才说,起码是不会受人白眼的工作才算是正经的。

是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

当灵车司机的这几年,我确实受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我也曾为此懊恼过,感到委屈过。

但我还是坚持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这一行让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生命无常!

正是体会到了这一点,我才会更加的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我在这一行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张莹,在外人眼中我们俩或许身上都沾有晦气,在那些令人避而远之的场所上班。

但那又怎样呢?

我在这一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找到了自己渴望的家。

外人再怎么对我指指点点,我依旧是为了生活而奔波,和普通工作者没什么不同。

我和他们一样,为了挣钱而拼尽全力,也和他们一样,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回到家里有温柔的妻子相迎,也有可爱的孩子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