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自传心若菩提-第二章艰辛创业之问道石竹

福清是著名的侨乡,最出名的山为石竹山。

石竹山位于福清宏路镇西边。山上有一座也许是释、道混合的庙观,观内供奉着灵验的九仙公。这也是石竹山之所以有名气的主要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据说,福清的几位巨富都在石竹山上祈过梦,因此香火特别的旺。

我第一次上山时,接待我的是一个老和尚。

那次上山,是陪同福州横屿的一位潘姓朋友去的。朋友是生产水表模具的。1980年,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玩耍时不小心掉到粪池里,淹死了。悲痛欲绝的他,在埋葬了一双儿子后,想再要孩子,可是他的太太却因为计划生育的缘故,做了人工结扎术,无法再生育了。离婚再娶吗,他又不忍心让妻子在失去儿子后再失去家庭。想要孩子要不了,想离婚不忍离,他几乎天天处在苦痛之中,死的心都有了。这时,有人劝他到武汉去发展。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武汉闯一闯,他负责技术,我负责销售。我答应考虑考虑:一则是因为高山厂几年过去还不能投产;二则高山厂因为是乡镇企业,厂小,人的心眼也比较小,在这样的地方肯定不是久居之选。因此有人邀我去闯,我也想试一试。正月初二,老潘到我家拜年。潘太是福清渔类人,所以每年春节他都会到福清过年。坐在我家的客厅里,我们聊着武汉的设想,但去或不去,其实他仍没有全然下定决心,我也是。

“这样吧,老曹,等等你陪我上石竹山祈梦好不好。”老潘说,

“我每年初二都去山上祈梦,今年还没上去呢。那里祈的梦很灵,我们去求一下,看看能不能去。”

石竹山啊……我沉吟着。

小时候,常见母亲在家里烧香礼佛,也常随母亲至寺庙敏香,对于佛教的接受,最早于此。关于佛教的诸多知识,当时的情况也只限于烧香、磕头等,还有就是我爸喝酒时讲的小故事。

但到道观祈梦抽签却没有过。

“怎么样?”见我没有吱声,老潘急了,“就当陪兄弟走一趣,如何?”

“好吧。”

“那我们现在就去。”

老潘拿起随身的小夹包,我们出了门。

路上拦下—辆平潭开往福州的长途汽车。春节期间,汽车上不像往常一样挤满了人。1小时后,我们在宏路镇下了车。下车后在宏路的市场里买了些供车用的水果,再雇了一辆三轮车。那时,从宏路到石竹山的路还是沙石铺就的土路,路面不宽,也不太平整。几公里的路.—路颠簸到了主峰状元峰脚下,也花了近半小时。几个农妇在山脚下摆着香和金银纸钱,一份一份地卖给上山烧香祈梦的人。老潘拿出1元钱,买了一份香和纸线,“老曹,你也买一份。其他钱我能替你出,这香火钱,你得自己出,求的签才灵。”

我原不想买,他这一说,我只好掏钱也买了一份。

收好了香和纸钱,老潘从山下一路硫头磕到山上。我呢,就慢慢地跟在他的后面,一边观赏着,一边往山上走。

进到道观,老潘就焚香烧纸。“老曹,我现在祈梦,你也一起进来试试。”老潘说完进到一个房间里席地而躺,闭上双眼。

这就是祈梦啊。

我也躺了下来,可怎么也睡不着,更不可能有梦了。转身看看老潘睡着了没有,他的眼睛似乎也在眼沓内转动,正想开口问他睡了没,他却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出门来到庙堂神像前取出爻杯水爻问所梦是不是这个梦,卦象说正是。

他不过才躺5分钟时间,就有梦了?我碰碰他,“你胡说八道,我明明看见你眼睛在动,你怎么做梦?”他笑了:“我做梦了,我今年会发财。”

“哦,你梦见什么?”

“我梦见家门口铺着铁轨,一列火车,载着满满的货物,从我家的正门冲进来。你想想,满满的货物耶,这不就喻示着发财么。”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信不信由你,我不去武汉了。”老潘说,“对了,你没做梦吗?”

“我没有梦。”

“没梦也没有关系,我带你去抽签。”

这是我第一次上山抽签,问什么呢?这次武汉去不成,我不是在策划去香港吗?

那一年,因想去香港投奔亲戚,但妻子凤英死活不同意,甚至以死相胁。去香港的机会实很难得,妻子的生命也很宝贵,因此左右为难。既然和老潘到石竹抽签,也就抽个签问问。

上到山上,烧好香,从签筒中向外摇签条时,我默想着要问的问题——去香港好不好?签掉在地上,爻卜为是,我就拿着签号到老和尚那儿换了签条,老和尚看看,“先生问什么?”

“问是否可以去香港。”

“不可,不可!”老和尚摇着头,“依签所言,你若去香港将会家破人亡。”我听了心中一凛:如此说来香港断不能去。“那么,我继续留在高山玻璃厂好不好呢?”我又去抽了一签。

“不要离开,留在这里好。”老和尚将签条递上来,“施主请看,这签中的一句:虎啸凤鸣不觉奇。好到虎啸凤鸣都不觉得奇怪,是一种什么样的好?”

“什么样的好呢?”

“人很难追求到的你都可以得到。”老和尚明确地说。

奉上香火钱,我和老潘一道下了山。

那一年,老潘发了大财。

原来,上海的皮鞋厂要做鞋的模具,因害怕在当地开新的模具公被竞争者仿制,就找到老潘,请老潘开皮鞋的新款模具。上海人没有想到的是,福州的老潘也不是吃素的,他在为上海人开模具的同时,为自己也多开了一双。那时的皮鞋,多为人造革鞋面,老潘就用这个模具,生产出福州第一双人造革皮鞋,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在改革开放初期,人造革鞋是很时兴的。老潘制的鞋,在自己的店里卖,那一年,他想不发财都难。临近年终的一天,我接到潘太的电话:“老曹,你在哪儿?”

“我正在招待所吃着饭。”

“那好,我一会儿过去看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还有不行之理?“行,来吧”我极爽快地应承着。

不一会儿,潘太来了。

一进门,她就从肩上挎的小皮包里拿出一沓线,“啪”地摔在床铺上,“这里是3000块,你拿回去过年。”

“你这是干什么?!”我奇怪地看着她。

“今年我们确实发财了,老潘说应该拿一点给你过年。”

“你拿回去,我不要。"

“有什么关系?!你拿去花。你和老潘,谁跟谁呀。再说,我们今年确实赚了很多钱。真的。”

“你赚你的,我不欠你的情。”我坚决拒绝她,一是没有这个习惯,二是自己挣的钱过日子还可以。见我拒绝得很坚定,她也就不再坚持。

那一年,还在做采购员的我,虽然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但的确没有赚多少钱。但老潘的钱,我也绝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