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担任抚远大将军的时候,手握重兵并掌管数省军政,蒙古王公都得向他下跪,入京之时京城王公以下官员全部跪迎,雍正帝更是对他无所不从,地位、权势非常之大。

康熙五十七年,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入侵西藏,西藏拉萨汗向清朝求援,康熙帝便任命十四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封大将军王,率军十数万进驻青海,并授予他节制文武百官和掌握生杀之大权。

清朝历史上,抚远大将军这个职务并不常设,只有对外征战的时候才临时委派,其品级也不固定,一般由担任此职务之人的品阶决定。

担任过抚远大将军的人中,比较著名的有清朝开国功臣费扬古、名将图海以及康熙帝的兄弟福全,等等,这些人中爵位最低也是个三等公爵,因此抚远大将军这个职务级别是非常高的。

不过,胤禵担任抚远大将军的时候,权力比之前几任都要大得多,这主要得益于康熙帝对他的大胆放权,当时康熙帝下达的旨意是这么说的:

大将军王是我皇子,确系良将,带领大军,深知有带兵才能,故令掌生杀重任。尔等或军务,或巨细事项,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如能诚意奋勉,既与我当面训示无异。尔等惟应和睦,身心如一,奋勉力行。

重点在“既与我当面训示无异”这句话,意思是百官对待胤禵的时候,就如同对待康熙帝是一样的,这样的权力在清朝恐怕没有几个人享受过吧。

胤禵领兵出征的时候,当时还是皇子的雍正帝对此十分担忧,便通过一番运作让心腹年羹尧当上了四川总督,奔赴西藏协助胤禵平乱,并掌握大军的军需供给。

康熙六十年,在胤禵不懈努力之下,他终于平定了西藏,但他苦于无法直捣策妄阿拉布坦的巢穴伊犁与其进行决战,从而彻底将其消灭。

而造成这一局势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军需补给出现了严重问题。

前面我说了,掌握军需补给的人正是年羹尧,尤其是他在协助胤禵平西藏之后升任了权力更大的川陕总督,更是完全掌握了大军的补给线。

鉴于年羹尧是雍正帝心腹这一情况,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雍正帝授意他做的,为的就是给雍正帝夺嫡创造有利条件。

因为军需补给问题一直无法解决,胤禵只得继续驻扎在前线,但康熙帝却在当年十一月去世了,雍正帝继位为帝,胤禵自此彻底与皇位无缘。

雍正帝即位之初,根基并不牢固,朝内有皇八子胤禩等人掣肘,朝外又有抚远大将军胤禵手握重兵,雍正帝因此感到如鲠在喉,但他最终决定先对胤禵下手。

康熙帝去世的第二年,雍正帝就册封宗室成员延信为贝子,让其赶往前线接管抚远大将军印信。

与此同时,雍正帝又下令胤禵赶回京城奔丧,并让年羹尧暂时接管军政事务,等延信抵达前线后,二人一同执掌管理抚远大将军印信。

胤禵是个孝顺的孩子,也无通过武力争夺皇位的之心,于是奉命入京,但他刚走不久,年羹尧就通过一番操作,将十几万大军完全掌握在了手中。

胤禵入京之后,雍正帝罢免了他抚远大将军之职,并将他囚禁在景陵读书,他因此彻底丧失了军权。

不久后,雍正帝又下令延信担任抚远大将军,但他其实只是个过渡品,因为他从根本上来说不是雍正帝的亲信,只是雍正帝用来稳定政敌罢了。

真正掌握实权的其实是年羹尧,他与隆科多一起是雍正帝的左膀右臂,隆科多负责在朝中辅助雍正帝,而年羹尧则是雍正帝在前线的代言人,他被雍正帝授予调兵遣将、动用粮草两项大权,并可以节制四川、陕西和云南等地总督。

若有调遣军兵、动用粮饷之处,著边防办饷大臣及川陕、云南督抚提镇等,俱照年羹尧办理。

也就是说,年羹尧虽然没有担任抚远大将军,但他的权势是在抚远大将军延信和其他总督之上的,跟胤禵相比,缺少的只是一个王爵和生杀大权。

但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年羹尧经过一番努力,最终将抚远大将军的权势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雍正元年十月,青海发生了罗卜藏丹津叛乱,西垂战火再起, 雍正帝为了大局着想,便找了个借口将延信给罢黜了,然后让年羹尧接替延信担任抚远大将军,他也由此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由汉人担任的抚远大将军。

雍正二年年初,年羹尧的高光时刻到来,由于他筹划周详、出奇制胜,最终平定了青海叛乱,罗卜藏丹津只带着几百人逃走,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雍正帝闻讯后大喜过望,因为年羹尧的胜利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在政治上给了他极大的资本,所以他对年羹尧也不吝赏赐,封年羹尧为一等公爵,赏赐无数。

因为年羹尧的功劳巨大,又是雍正帝的心腹,因此在青海战事结束之后,雍正帝赋予了年羹尧更多权力,其中有些权力是胤禵都不曾得到的,主要有以下几项:

第一,凡是涉及到西部的一切问题上,均由年羹尧独自决定,事后报告雍正帝即可,相当于代天子行事;

第二,年羹尧并非阁臣,但雍正帝让他参与最高决策,并赋予他对内外官员优劣、有关国家吏治民生的利弊兴革等事进行直接上奏的权力,也就是所谓的密奏权;

第三,年羹尧拥有极大的人事权,在军中及他管辖的西部诸省,雍正帝在官员任免问题上基本都听从他的意见,由于他的话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因此总督们都很畏惧他。

不仅如此,年羹尧的权势还在其他地方有所体现,比如他与雍正帝私交甚好,他及家人如果生病了,雍正帝都会第一时间送去关怀,平时的赏赐就更不可胜数了;

再比如说,年羹尧的妹妹年贵妃是雍正帝的宠妃,他的父亲年遐龄则因为他的缘故而被封为一等公爵,几个儿子也都得到子爵、男爵等不同爵位。

可以说,雍正帝给予年羹尧的地位和权势,在当时所有满汉臣子之中,是没几个人比得了的,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是,年羹尧对此并不满足,他在功成名就之后开始骄傲自满,专横跋扈,仗着雍正帝的宠信,大肆揽权和敛财,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件事:

第一,年羹尧自认为“老子天下第二”,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他给下属赏赐,竟然要他们向北叩头谢恩;给平级的总督、将军的公文,竟然自称令谕;要求蒙古王公贵族每次见他都要行跪拜礼;就连雍正帝派去的御前侍卫,也都被他当做执鞭坠屐的奴仆。

由于年羹尧是雍正帝的大红人,众人都敢怒不敢言,只得选择忍耐。

第二,年羹尧在接到雍正帝上谕的时候,既不迎诏,也不行三跪九叩大礼,负责宣读上谕的使者也不敢多说什么,回去之后更是不敢禀告雍正帝;

第三,年羹尧培植个人势力,他将自己的亲信和巴结他的人推荐为官,从而形成了一个以川陕甘官员为骨干的小团伙,这些人中不乏奸邪小人和宵小之辈,但他们几乎都只忠心于年羹尧。

而兵部、吏部对于年羹尧的官员任免建议,几乎无所不从,这在当时叫做“年选”,倒不是兵部、吏部愿意事事都满足他,只不过摄于他的权势罢了。

第四,年羹尧大肆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还侵蚀军队钱粮,他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敛财数额就高达四百万两白银之多。

以上这些事也足以证明年羹尧的权势大到了何种程度,那由于他那时候与雍正帝正处于蜜月期,所以并没有引起雍正帝的警觉,一直到雍正二年年羹尧第二次入京,二人之间矛盾的导火索这才爆发。

年羹尧即将出发的时候,要求蒙古王公贵族全部来跪送他,而在他入京的一路上,还要求直隶总督李维钧、陕西巡抚范时捷等跪道迎送。

等年羹尧抵达京城的时候,自王公以下大臣全部跪迎,他则骑在马上趾高气扬,有王公给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

更有甚者,他在见到雍正帝的时候,不但态度傲慢放纵,御前就座无人臣礼,而且提了很多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超规格奖赏将士和提拔官员,等等。

总而言之,年羹尧这一次进京,因为态度傲慢而得罪了不少人,就连雍正帝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以至于雍正帝在他返回前线之后,破天荒在朱批上批评他,要他收敛行为并谨慎自重。

凡人臣图功容易,成功难;成功容易,成功难;守功易,终功难。……若倚功造过,必致反恩为仇,此从来人情常有者

但是,年羹尧根本没有听进去,而是依然故我,不但大肆排除异己,还在一些事情上跟雍正帝抢风头,甚至谎报战功。

雍正帝给过年羹尧机会,但他最后发现年羹尧已经完全失控了,尤其当时他已经逐渐坐稳皇位,对年羹尧的依赖度也逐渐降低了,他因此开始考虑舍弃年羹尧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雍正帝开始有针对性地实施一些计划,比如四川巡抚蔡珽因为看不惯年羹尧作威作福,一直在与之抗争,但年羹尧却找借口罢黜了他的官职,并让自己的亲信接任四川巡抚。

雍正帝起初并不说什么,但当蔡珽被押送到京城之后,他却释放了蔡珽,并任命他为左都御史,专门负责找年羹尧的罪状,而蔡珽也不负期望,很多年羹尧的罪责都是他给深挖出来的。

等到年羹尧的罪责收集得差不多了,雍正帝便决定动手了,但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雍正三年二月,出现了所谓的“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祥瑞,按照惯例,内外臣工都要上表祝贺,庆祝大清出了个好皇帝。

年羹尧自然也不能例外,但他在给雍正帝的奏折中字体十分潦草,还把“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

虽然是同样的四个字,含义也没什么大的差别,但雍正帝却借此机会大做文章,说年羹尧是故意把字写反的,“自恃己功,显露不敬之意”。

于是,雍正帝在朱批中回复年羹尧,说青海之功,“亦在朕许与不许之间”,年羹尧看到朱批后吓出一身冷汗,但他也无计可施。

很快,雍正帝便先将川陕甘地区的主要官员换了个遍,除去了年羹尧的羽翼,然后下旨剥夺年羹尧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之职,改任杭州将军。

可以说,到这个时候,雍正帝还没有准备对年羹尧下死手,因为杭州将军的级别也是很高的,相当于分军区司令。

但是,因为年羹尧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因此在他调职之后,大臣们纷纷上奏弹劾他,最后他的罪名竟然多达九十二款。

不仅如此,年羹尧被贬之后也不低调,竟然带着大量钱财和奴仆上路,还说了不少抱怨雍正帝的话,雍正帝听说之后非常生气,也对年羹尧感到绝望,便下令剥夺年羹尧的所有官职,赐其自尽,其亲信、幕僚数十人被杀。

并且,年羹尧的父亲年希尧也被罢官去职,几个儿子的爵位也都被剥夺,其长子年富更是因为长期跟随年羹尧而处斩。

至此,名动一时、威名显赫的抚远大将军,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事实上,年羹尧之所以结局如此悲惨,不仅仅在于他自身问题颇多,还在于他手上的权势太大了,已经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了。

要知道,年羹尧手上可是掌握着一支十几万人的军队,这是当初胤禵带去的军队,其中有一部分是八旗兵,但更多的是由汉人组成的绿营兵,而清朝统治者本就对绿营兵心存戒心,再加上是由年羹尧这个汉人作为统帅,所以雍正帝只要坐稳了皇位,就一定会对年羹尧不放心的。

再者,雍正帝太过相信年羹尧了,结果让年羹尧在毫无阻力的环境中成长发育,最终成为一个手握重兵、掌握数省军政、有着极大人事权并可以参与最高决策之人,这样的权势实在大得可怕,已经对皇权产生了威胁。

因此,单看年羹尧川陕总督和抚远大将军这两个职务,并不能体现他的真正权势,他的真正权势其实都来自于雍正帝额外赋予的权力,以及雍正帝对他的极大宠信而给他带去的隐形权柄。

从这方面来说,同样当过抚远大将军的胤禵,他的权势总体而言其实不如年羹尧,毕竟胤禵只能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年羹尧作为雍正帝的宠臣,则可以对朝堂起到重大影响。

而在年羹尧之后,汉将岳钟琪担任过宁远大将军,但同时雍正帝也设置了一个靖远大将军来分权,所以岳钟琪的权势也没有年羹尧大,但岳钟琪最后依然遭到雍正帝猜忌,差点被处死了。

可见,年羹尧从登上抚远大将军这个位置的时候起,他不管好坏,结局都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