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文/浩淼
闲暇之余,我时常回想起大学同宿舍的几个兄弟,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几乎就是大学生活的全部,时隔这么多年,每当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依然热血沸腾,这就是青春独特的魅力吧。
入学后军训是必须的,大热天的,满满一操场新生,哪儿热往哪站,枯燥的队列练习实在让人烦,还有叠被子,非要四方四角,得每天早上跪在上面压。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军训间歇在操场上的拉歌比赛了,师范院校从来不缺活力和激情,最火的就属体育系和音乐系,体育系的武术、体操是拿手好戏,音乐系的唱歌、跳舞也毫不示弱。经常是一个接一个,热火朝天,谁也不服。一次一个音乐系的姑娘落落大方地唱了一首《塞北的雪》,一下子把我们都震住了,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梦中情人”。于是“塞北的雪”替代了她的名字,好长一段时间成了我们晚上熄灯后热议的话题。
我们宿舍八个人,我排老三,那个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是老五,他晚上睡觉打呼噜,有时候把我吵醒了,顺手抓本书就扔过去,鼾声就戛然而止。经常是早上他把一摞书扔回我床上,我拢一拢,晚上接着扔他。也许是上下铺的关系,老五和我关系最铁,一次老五带我回他家里,坐了好长时间的车,下了车感觉又步行了好长时间。她妈妈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我们。吃饭间,老人家就那样坐在炕上目不转睛地笑眯眯地看着我俩狼吞虎咽,或许我走路多饿坏了,他妈妈很关心地问我:“临沂人现在能吃上饭不?”我一边吃一边忍住笑说:“还将就吧,大娘。”原来是早些年临沂郯城县等地去胶东要饭,一方面可能当时生活条件差,还有可能就是在郯城当地,早年间要饭是个风俗,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是我仍然为老五妈妈善良的“担心”感到心里暖暖的。
白天精力旺盛,晚上就跑出去看录像,半夜回来叫门肯定是不敢的,宿舍在二楼,楼下是网球场的铁丝网,顺着铁丝网爬到二楼阳台就能溜回各自的宿舍。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和老五看到半夜,冻得受不了往回跑,到了楼下轻车熟路地往上爬,老五比我利索,我在后面,快爬到阳台的时候,忽然感觉一个黑影从旁边掉了下去,同时感到额头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摔下去,恍惚中觉得有根草在眼镜片上,一拂没拂去,原来是血顺着额头淌下来了。好不容易稳住神,感觉一个黑影又窜了上去。等我挣扎着爬上阳台才弄明白,老五快到阳台时把一块固定铁丝网的三角铁抓掉了,手一松人就掉下去了,掉下时手里抓的三角铁砸我头上了。幸亏地上积着雪,他一屁股坐到雪堆里,拍拍屁股又从另一个方向爬上去了。其实老五也没那么大的劲,都是楼上那帮作孽的弟兄们整天爬啊爬的,把三角铁抓松了,让我们俩给摊上了。疼得我一夜没睡,第二天去校医院骗医生说打篮球撞在球架上了,校医给我缝了6针,一边还疑惑不解地问:“这怎么还撞出个三角口?缝都不好缝。”老五因为从二楼掉下去却毫发未损在系里名声大噪,同学们惊讶的同时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然,他隐瞒了地上那堆“雪”,而是大谈自己的功底有多么深厚。
老五人长得很帅气,也是我们班的班长,各方面都很出色,毕业时更是少有的几个学生党员,我们班一个女同学叫秀娟,很喜欢他,对他体贴入微,俩人又是老乡,郎才女貌很般配。我们都认为他俩毕业回去八成就会结婚的。但是临近毕业时老五的姐姐经常来宿舍,他姐姐希望老五毕业能留在市里,还给他联系了市里的工作。那段时间,老五忧郁寡欢。一天晚上哥几个又喝高了,老五喝得最多,几个人把他拖着回来的,回来又吐得一塌糊涂,吓得我们不轻,告诉了秀娟,她急急忙忙跑来送了一壶热水,人也没看、话也没说就回去了。那天晚上老五在宿舍扯着嗓子抑扬顿挫地喊了半晚上“娟”,吵得我们都没睡着觉。在这场爱情和前途的博弈中,老五最终留在了市里。许多年以后,看电影《致青春》,里面隐约晃动着老五的影子,主人公陈孝正在和郑薇分手时泪流满面地说:“我的人生是一栋只能建造一次的大楼,所以我错不起,哪怕一厘米也不行。”对于家境比较优越、选择比较多的人来说,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像老五这种集家庭、亲朋万千希望于一身的人,也是无法任性地选择很多东西,包括爱情。
毕业那天,班主任让我们打点好行装,全班齐聚在体育馆里,度过大学时代最后一个夜晚,夜深人静时,我和老五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一颗接一颗地抽着烟,留恋地看着这个我们即将离开的洒下青春和汗水的校园,谁都没有话说。天亮了,要各奔东西了,老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三哥”,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我狠下心转过身,朝着校门口走去,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不敢回头。
而后的日子,我们各自忙于工作,只有书信交流,老五干得很好,有时候同学们聚会,他也热心地跑前跑后组织。我因为离得远,一直没有机会去。直到有一天,突然接到了大学班主任的一个电话,是老五因车祸不幸离去的噩耗,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怎么挂的电话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好久没有反应过来。想不到毕业分别竟然是永别。一想起那天、那个做了一桌菜的母亲,心里疼得就像被鞭子抽一样,这个就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啊,开车怎么不小心一点呢,我再也听不到熟悉的“三哥”声了……
相信在大学校园里熏陶过的人都会对《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这首歌,有着同样的感觉或者又赋予不同的感觉,它打动了多少多愁善感的莘莘学子,引得多少人在毕业分别的时候痛哭流涕,每当回想起来仍感慨万分。也许,对于我们所有的人来说,那时的心情是最纯真的,那时的泪水是最值得回忆和感动的。
【作者简介】浩淼(男),山东莒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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