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余叔岩、杨宝森两代巨匠司鼓的杭子和先生

伍子胥上唱[西皮散板]“伍员马上怒气冲,逃出龙潭虎穴中”两句。伍的上场、开唱锣鼓是[摇板长锤],鼓师以单楗挎板伴奏[散板]唱腔。为什么这里不用同样也可作为上场锣鼓并开领[散板]的[纽丝]而要用[摇板长锤]呢?乃是从更准确地表现剧情和配合表演,揭示人物的内心情感出发的。此时,“一心只想奔吴国”借兵报仇的伍子胥为躲避通缉,正逃亡于崇山峻岭间的林野之地,因寻不着出路而踌躇不前,他的内心十分焦虑不安。所以,[摇板长锤]的特殊音响节奏“匡七------台七------”便成了人物内心情绪节奏的一个非常吻合的外化表现,准确、生动,极为有利地配合、烘托了表演。

伍唱过两句[西皮散板],锣鼓下[大锣住头]结束。伍子胥通名后鼓下[哆啰]单楗领出[仓台]这个锣鼓。这个[仓台]是一个通名后打的专用锣鼓点儿。熟悉京剧的朋友都知道,舞台上人物通名后打的大锣锣鼓一般就两个,一个是[大锣住头]“大台仓才仓”,如《甘露寺》的太尉乔玄、《失街亭》的丞相诸葛亮、《群英会》的督都周瑜,还有《坐寨》的山大王窦尔墩和《朱痕记》中封官读旨的次要角色郭子仪等通名后打的都是这个[大锣住头];与之不同的如《六月雪》的山阳县令、《黄金台》的御史田单,还有《借赵云》中尚为平原令的刘备等通名后打的则都是[仓台]。究其原由,主要还是区别身份等级的缘故。我们发现,一般打[大锣住头]的基本上都是穿蟒袍的(包括《坐寨》的山大王窦尔墩在内);打[仓台]的级别相对较低,基本在穿官衣、马褂以下(当然,有的剧中人在这方面的锣鼓用法不太讲究,但规律还是存在的)。所以,这出戏的伍子胥身穿箭衣、马褂,按理应该打[仓台]。至于后面《鱼肠剑》,因演出全本《伍子胥》而减掉了伍子胥“单枪匹马弃楚番”的吊场,在这个吊场里伍唱上后也有通名,锣鼓仍照下[仓台](这场伍改穿青素褶子)。

通名后,伍简短地“翻瓤子”表白,然后念:“行至此间,四面俱是高山峻岭,不知哪条道路可通吴国?”此时,站在下场门一侧的东皋公已然观察并认出了伍子胥,他故意地嗽场“嗯哼!”以引得伍的注意。随着伍子胥的反应这里鼓下[小锣一击] “多多大大多大------大台”,伍念:“那厢有一老丈,(待我)下马问来。”随后下马。这里伍子胥下马用的锣鼓就是一个比较低调、简单的[小锣一击] “大哆啰台”(演员的身段动作在幅度、劲头和节奏上必也要符合这个[小锣一击]的特点),不能按一般情形打大锣的锣鼓(无论是[大锣五击头]或[大锣住头]都不合适)。因为这样才符合于此时舞台上人物谨慎警觉、躲避潜行的情境要求。但这些并不难体会的戏理常情却往往为人忽视。我有一次在伴奏时便遇到这样一位老生教员,他教这个下马时就按[大锣五击头]的尺寸走身段,在与乐队合排时嘴里仍念着“大台匡才匡才匡”的锣经向鼓师示意。我对他说:“既是教学,咱们不妨先做做教研吧!”我向他阐述了这里用[小锣一击]的道理,并请他回去再核对一下有关资料(好在这出《文昭关》系杨派经典,戏有所本,演有所宗;既有所标榜,就不怕找不到准娘家!)结果到了第二天再排时,这位老师表现出了从善如流的积极态度,问题得以圆满解决。

那么什么时候才该下大锣呢?我们接下来看。

伍子胥下马后向东皋公施礼,不料对方突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那旁来的敢是伍子胥?!”这使得处于高度警觉之中的伍子胥立时慌张起来,一面本能地去按剑柄,左右察观,一面急于掩饰阻止:“这个------老丈!------俺不是伍子胥,老丈不要认差了!”这里随着人物情绪的紧张变化,锣鼓即要做出相应的处理。当东皋公道出:“那旁来的敢是伍子胥?!”锣鼓紧咬着下[大锣一击] “大、大大、大、大大乙仓”以打出伍子胥内心惊恐、警觉的反应。接着东皋公释以:“我乃山中隐士,将军但讲何妨?!”伍于是放松下来,锣鼓这里又以[小锣一击] “多多大、大、大-----大台”使紧张的气氛缓冲下来。伍子胥向东皋公说明来由,随即问寻道路,即被东皋公告知:“若要去到吴国必须打从昭关经过”,而昭关设卡,难以通行,伍心中一怔,随着[大锣一击] “大、大、大、大、大大乙仓”,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复有紧张起来。伍急追问:“可有别路?”东皋公决然答道:“并无别路。” —— “仓”紧接着这是一个力度颇强、节奏铿锵的[冷锤],打出了伍子胥闻言“好似瑯琊箭穿胸”的极度怅然、绝望之情。接下继续以[摇板长锤]开[西皮散板]唱“听说吴国路不通------”四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