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庆/文

薛涛与卓文君、花蕊夫人、黄峨并称蜀中“四大才女”。她不仅在文学上有突出成就,还是古代手抄加工纸的研制者之一,其染制的“中国红”短笺,被后人尊称“薛涛笺”。在世界造纸史上,以“一人一纸”而闻名的女性,除了薛涛,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诗书画融于一纸

元和二年(807年),薛涛脱乐籍,隐居成都西郊浣花溪。她自制深红色小彩笺“浣花笺”,用以写诗赠友,引起轰动,后世称为“薛涛笺”。四川原来盛产麻纸,但唐人写诗送人忌用白纸,而薛涛性喜红色,相传她曾把植物花瓣撒在纸面上加工制成彩笺,这种纸色彩斑斓,精致玲珑,又称“松花笺”。薛涛的独创,李商隐称赞:“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韦庄在《浣花集·乞彩笺歌》诗中称赞:“浣花溪上如花客,绿闇红藏人不识。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红色。”

然而“薛涛笺”到底什么样子,史书并没有具体的描绘。首先是究竟有多大?唐时一般纸的幅面为直高25-29厘米,横长42-52厘米,但写诗仍嫌过大,裁成约16开大小比较合适。这也符合《太平寰宇记》中所说“(薛涛笺)短而狭,才容八行(字)”。

如果只是把大红纸改裁成为小纸,也用不着另外取名。明人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称:“薛涛笺其美在色。”“薛涛笺”的特色应是红色笺上有画,而画很可能出自薛涛本人之手(手绘或雕版印花),薛涛可谓融诗、书、画于一纸的创作者。郭沫若1949年曾有题诗:“画上题诗非作俑,古来薛涛曾利用。画者倭人不必悲,当忆枝头宿鸾凤。心如不甘谓我狂,藉尔摧残帝国梦。”

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自唐代以降,诸多介绍“薛涛笺”的文章只字不提笺上有画?笔者认为:唐代文人墨客注重的是诗句,加上刻印上的衬画线条较浅,或者手绘的花纹较细,而纸面的红色十分突出,把画面掩盖得不甚清晰,因此被忽略了。根据文献记载,自宋代至明清,历代皆有薛涛笺仿制品,以皮纸或宣纸为原纸,或浸红色染液后干燥而成,印有隐花或手绘花样。

木芙蓉为料 井水造纸

成都在唐代是重要的纸产地,浣花溪一带历来是成都的造纸中心。浣花溪周围盛产竹、麻、椿、桑、木芙蓉等植物,取材容易;浣花溪的水质清澈,有利于造纸制笺;且浣花溪直通锦江,水路交通运输方便。成都地处平原气候温润潮湿,植物生长茂盛。薛涛就地取材,不用麻(或麻纸),而用木芙蓉(韧皮纤维)造纸,原纸越白匀,染色越鲜明。《天工开物》说:“(薛涛笺)以芙蓉皮为料,煮糜,入芙蓉花末汁。”从采集植物原料,到监制蒸煮制浆、抄纸加色,薛涛采用蒸煮、洗浆、漂白、打浆、调制色、捞纸、晾干、裁纸等一系列制浆抄纸工艺,最后生产出了浣花笺。

薛涛所用的泡料、洗浆之水,先期用溪水;后期可能用的是距锦江不远的井水。据明代曹学佺《蜀中广记》称:“每岁三月三日汲此井水,造(纸)24幅,入贡16幅,余者留存”。今天,望江楼公园茂林修竹中还保存有“薛涛井”,即为明藩取水仿制薛涛笺的故地。因江水透过沙层滤过进入井中,故井水的清洁度优于江水,利用井水造纸也是薛涛的一个创举。

许多文献中指出,“薛涛笺”是猩红色或(浅)红色,但笔者认为“薛涛笺”应是几种色纸的统称,既有单一的深红色纸——染色加工纸,也有具有图案的浅红色纸——艺术加工纸。二者加工手续前简后繁,加工成本有高有低,因此前者制作的数量多,后者数量少,只有元稹、白居易、刘禹锡等少数人获得了薛涛的优待馈赠。

薛涛在遭到羞辱迫害之后,洗尽铅华,穿上道袍隐居。这一退隐,在不经意间成就了一个发明家,她不屈不挠,自食其力,用红色的胭脂和着她的才思制成了“薛涛笺”。这种美丽、典雅、经济、实用,便于书写和携带,富有美感的纸张,在风花雪月的大唐迅速风行,成为时尚和新潮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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