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更加值得信任

告密者?刽子手?

你知道这座城市受到了诅咒 | 鲍里斯·赫尔松斯基

你知道这座城市受到了诅咒,即将被焚烧。

没有纪念碑留存,也看不到巨大的柱子,

也没有女像柱头顶的那些阳台,

只有一片焦土,灰烬下掩埋着羞耻。

你知道这座城市受到了诅咒,宿命的居住者,

但你还有星期六的电影票,

衣服不曾熨烫,手提箱是空的,

金灿灿的十字架依旧在圆顶上闪烁。

你知道这座城市受到了诅咒,艾蒿是一颗凶星,

但需要弄清楚,火车驶向何处,

将钥匙交给谁可以让屋子更加安全,

谁更加值得信任——告密者?刽子手?

刽子手更可靠一些——他们陪你到生命终点,

告密者更加谨慎,尽管也没遮住面孔。

且让城市在明天就地化作废墟,

我们都是罪有应得,正是我们占据了它。

汪剑钊 译

最后一朵海棠花 | 汪剑钊

最后一朵海棠花在枝头

曳,

我携带着往昔盛开时节的回忆,

悄悄地走近了它,

仿佛面对一只随时可能被惊飞的小麻雀……

东风不听春天的吩咐,

擅自增加到七级,

地上的花瓣已在树荫下躺平,

它们终于消除了每日悬在空中的惊恐,

坠落的大限带来了平静……

我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正是下午六点十八分,

这是时序中的黄昏,

夕光与我同在,目睹一种美的形式

悲壮地迎来自己的末日,

太白星在西方升起,而夜幕即将

落……

2022.4.16

歪脖子树 | 余伟

确切地说

那颗歪脖子树

是一颗长在河边的柳树

以前与其它柳树

并无两样

后来长歪了

长成了歪脖子树

接着就与自杀者

纠结在一起

先后有多人

吊死在它的歪脖上

这颗树后来被当地政府伐倒啦

这是他们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从此那些企图自杀者

再也找不到歪脖子树

寓言,兼致谷雨 | 无问

南方,真正的雨季还没到来

春天也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那些蓬勃生长的

秧苗、果树,呦呦待哺的孩子

正在山上和田野唱歌

一只寻食的狐狸

被乌鸦击中头颅

一颗石子从高空

坠落

然后是腐肉和连篇的谎言

在春天的寓言里,狐狸和乌鸦

相互诅咒,又彼此同情

但寓言是无辜的

所有的雨水泛滥

都是为了洗刷人间的清白

然后一步步地走向爱和歌颂

哑巴的故事 | 李龙炳

他刚学会说话,却成了哑巴。

他看见的世界都是文字。

他吃下青春期的情书,

吐在了古镇的护城河。

他的舌头下有一条鱼,

还能在黎明前放生。

他试图将头探出人间,

他的理想比长颈鹿更可笑。

我记住了他沧桑的脸,

其实是记住了一堆古老的汉字。

白天不适合讲色情故事,

夜的恐怖,可以从一个哑巴讲起:

“生病的晚上,高烧的晚上,

他突然说出了蝴蝶这个词……”

窗外 | 冷杉

看到了

丁香开过以后,剩下一树绿叶

它曾香过吗?

桃花只是序章,现在

与你对目的,是一棵果树。

有很久没有上山了,但现在

知道有一条林荫道

正越来越浓郁

它会想

通向那些足不出户的人吗?

少年梦 | 阳飏

一列黑火车喷着蒸汽呼啸而去

一个锈铁钉在铁轨上被碾成了

薄亮的刀片

少年怀揣一把利刃

在梦中和仇人

狭路相逢

一条蚯蚓一切两段

各奔东西

永不见面

无题 | 吕本怀

大大小小的新闻联播

清一色的,世外桃源

谷雨 | 胡文彬

谷雨这天

真的下起了小雨

说起谷雨

二婶子脸上也飘起了雨

谷雨是二婶的小儿子

前些年家贫

丈母娘没相中

谷雨就领着爱情

坐火车去了东北

二婶子站在雨里,叹了口气

用袖子抹了一把眼

接着又湿了

这孩子,这些年

也不知道给家里个信

二婶子说完

雨更大了

寻枪 | 哑石

猫的夜嘶,听上去是发自喉咙

还是压紧弹簧的小腹?

一个人,很难用讨喜的方式来表达

痛苦。那么,“恰当的”呢?

确实,没人敢请求,用星光去请求,

用孩童露珠的眼睛去请求。

扩音器前的胸腔,充满煤渣、烟雾、

不规则之洞、病毒预留的小孔……

消防车总是站在远古,嘀咕——

猫有九条命,人,套紧自己的绳索。

弯腰,为自己的出行系上鞋带,

想想一头地狱的熊,手法有何不同。

一位母亲立在幼童床边,舌尖分叉,

苔藓潜游,却又惊惶其互否。

夜色,需要良知隐士如水配合,

猫的喉咙里,剧场正震怒:看着办吧。

当领导 | 荆棘草

小强的母亲训斥小强

你天天说谎

将来能干什么

小强很认真地说

当领导

小强母亲摸了摸头

想想也是

又端详了一眼儿子

看看也是

小强母亲拍着大腿一下子就乐了

的确就是

闪光发亮的星星 | 周永文

你看见的那一片乌云里

藏着我母亲的眼睛

天堂没有可拣的垃圾

母亲肯定躲在那片乌云深处

寻找可以换钱的废品

而我此刻正好六根清净

突然想起母亲在世时穿过的几件

补了又补的雨衣

每当天阴时母亲会提前将雨衣

一件一件穿到碎纸身上

一层一层把废品盖实扣紧

生怕我们的学费会被淋成一滩烂泥

母亲说淋过雨的碎纸卖不成钱

就像刚刚栽下的秧苗经不住

一场场暴雨的偷袭

母亲今天我再次想起您

曾披头散发对一堆垃圾自言自语

想起您每天起早贪黑像变魔法一样

把拣来的废品打包分类收拾干净

也把四个在垃圾堆里長大的儿子

一个个变成闪光发亮的星星……

我有一万只布谷鸟 | 丁德胜

这么多年我赞美谷雨

赞美布谷鸟

跟赞美我的祖国、我的党、我的政府

一样壮怀激烈、慨当以慷

今天我的喉咙被艾略特、荒原的四月

伸出的枯枝卡紧

一万只布谷鸟

一万个春天,也相继死去

我赞美的、我热爱的、我期盼的

都一声不响

灵魂脱壳 | 林旭埜

喝一壶老酒

允许醉态万千,灵魂脱壳

允许地上之人,像星星般散乱

随便睁眼、眨眼、闭眼

允许寒蝉,在严冬之际

开声鸣唱

允许理想,轻如鸿毛

允许灵魂回归时,仅余二两

谷雨纪事 | 浪行天下

风吹了过来,被什么拦住脚步?

一场小雨,突然不见踪迹

蔗潭溪流,似乎被摁下了暂停键

而溪声的五线谱,还

不紧不慢地,播放着旧年的音乐

一对因争吵,而背转身

相互不理睬的情侣,忘了刚许下的

山盟海誓。树梢漏下的月光

被现场赌气的橡皮,磨成

昏黄。云朵好像腿脚沉重

半轮多明月,定是被铆钉铆住

而铆足了劲的,是

季候永不改变的脾气,但我

已适应你不再流动的

天光云影,哪怕是病毒

哪怕是暴戾,只要你一笑

撕开那道闪电,就能

擦净阴霾,归还你绿码的春天

遗传 | 迟顿

我们活在先祖的遗址

成为新的

宫殿的墙砖,椽木

我们的脸和呼吸

粘在一起,处境

比聒噪的蝉

更紧张,严肃

而灵魂

像一件小尺码衣服

更不合身

为此,他们创造新词

为我们量身定制

新的前途

但取消了我们的嘴巴

在清代

一个“粘杆处”的地方

有人专门打理此事

相聚 | 周向山

清明节扫墓

前三天后三天

我最后一天上坟

各过各的小日子

兄妹多年不走动

看到爸妈坟前

两堆拱起的灰烬

知道弟弟和妹妹来过

我这个当老大的继续烧出一堆

让老爸老妈看着

聚齐了

三堆尚留体温的火堆

小时候那样挨在一起

就像到了春天 | 徐厌

在沉默的村庄

在潮白河右岸

在白庙检查站我方一侧

兄弟们喝酒

佐料是呼盟的手扒肉

佐料是顾桃的纪录片

姐妹们伴舞

在燕郊暂居区外省对面

在潮白河右岸

在四月的村庄

在谷雨日

主食是榆叶、柳芽贴面饼

就像到了春天

2022.04.20

谷雨 | 刘合军

桃花开过了,梨花开过了,油菜花

需要一场新雨重塑愿景,一坡新风趟开

田垄蛙声

雨水

将犁耙摁进泥土里,将星光

种子撒在云上,布谷喊来一河暖水,一季麦香

吹断空山雨巷,霞光自度,五谷

重生

2022-04-18

谷雨 | 郑德宏

这些活命的雨,

这些天下为公的雨,

这些清白的雨,

这些奉了神旨的雨一一

从苍天落到厚土,

落到人类的粮仓。

这个节令的雨,

它们落下来,本身就是一场理想主义一一

百谷破土,万物发育。

2022.4.19

我们有没有真话 | 李威

有。傅雷夫妇上吊后的身体

就各是一句真话

他们太善良,死前在地下垫了被子

怕真话踢翻的凳子

惊着一些人

当我平静地写下这些 | 潇潇细雨

2022年4月14日9:58分

71岁的小提琴家陈顺平

从自家楼顶上一跃而下

让他生命的琴声嘎然而止

而此前几个小时里

他因剧烈腹痛被两个医院

以防疫为名,拒诊

他忍耐过了漫漫长夜

却忍耐不了被拒收的绝望

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得的

究竟是什么病。他到死

都不知道,现在的医院

为什么会拒绝一个

急需治疗的,病人

当我平静地写下这些

那些飞溅过的血花

又一次,从每个人的心头

飞溅了一次

一条大鱼终于跃出了水面 | 潇潇细雨

时代的洪流中

我们不过是听话善良的

小鱼小虾

他们说,来来来

过来排着队,一个一个

张开嘴巴说,啊,啊 ,啊

不配合的,会被一条

叫作病毒的大灰狼,啊呜一口

吞下去

我们如此信以为真

如此听话顺从地

啊啊啊了十几次

直到昨天,一条叫于鲁明的大鱼

突然跃出水面,我们才如梦初醒

集体惊呼,天啊

谷雨 | 青海

你说每一寸土地

都是温暖的

我落泪了

我的泪水,沉甸甸的

像一粒种子,撒在那片故土上

隐约闪烁着光亮

你说故乡是不能反驳的

我落泪了,我的泪水如同笛孔中

流出来的清澈的音律

你听得懂,故乡也听得懂

在流淌的春日深处

我的心

像流云一样甜甜睡去

谷雨 | 小猪

浩荡的春风下,依旧有

焦虑的渴望

那些手扶榆木犁耙的人们

望着天空

那些死后又复生的事物

望着天空

那些铆足了劲,蓄满雨水的草木

望着天空

我也望着天空——

我看见越来越多的陷阱,漩涡,毒液,炮火

呼啸着,漫过远方

而此刻,硝烟漫不到的田地

禾苗静静地往自己身体里,灌着浆

不孤帖 | 笨水

大雪纷飞,鹤来到中间

我看鹤是雪,看雪,是鹤

我走在雪中,也走在鹤群中

一种幻象,我,与雪,与鹤

是三个人,三群鹤,是三场大雪

我们都将翅膀交给了风

孤高,如吹来的凉意,太耀眼了

雪,在自身的光茫中飘飞

鹤在迷雾里起舞

踏着雪花,脚趾湛青

鹤飞在天上,也踱步在人间

雪落在地上也落在心上

它们齐声鸣叫,我的心里

就有鸣叫,在回荡

谷雨 | 红朵

雨落万物生。新叶里钻出嫩黄的鸟喙

母亲挑拣孕育好的稻种

潮润,新鲜,顶着一抹小芽

水田如镜,汪着蓝天白云。耕牛拖着犁铧,丈量土地的角角落落

此后,繁衍生息交与田野

雨幕遮住黑瓦白墙,少年如同衔泥的燕子飞出

我们不曾想过,志向那么远大

有前程可奔赴

却无路可回头

我喜欢你无知而又骄傲的样子|非渔

我喜欢你无知而又骄傲的样子

是上帝而非魔鬼

蒙住了你的眼睛

分不清公羊母羊

没什么要紧

只要它们自己分得清就很好

你嘟着嘴的样子

像懊恼也像骄傲

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从生活中学会了太多

你甚至想买一只奶羊

挤奶给我和儿子喝

我相信你不会牵回一头公羊

你比那会儿更有理由骄傲

却只有极少时候

摆出骄傲的样子

仿佛那是压箱底的嫁衣

流失 | 张吉夫

缝合的遗迹,还残留在母腹

那些幽暗的话语和清晰的蠕动

飞沙里,歪斜而浅浅的脚印逐渐隐没

背着铲锹,花籽去探险

沿着河流,一生里只够做一件事

———但不是你们说的这一件

不是秋月,不是春风

不是踢落草尖上的露珠

采摘下来的鸟鸣

绝望的爱呵,莫不如树枝抽打夕阳的沉沦

谷雨 | 金刚北斗

你送来谷雨,我正在一所房子里

书读完半卷。明前茶氤氲

剪一束桃花于桌案

引来蜜蜂和鸟鸣

杨花的足迹不能覆盖大地

就像我不能把全部的爱给你

我心里的空仍旧在

需要雨水混合着泥土

让布谷在心里再飞一次

2022.4.20

2022年的春天 | 晓峰

谷雨到了,春天将尽了

这个春天我没写赞歌

这个春天人间灾难这么多

我不想做违心的事

我也不能无动于衷

不写赞歌至少我的良知可以安然

谷雨 | 马鸿福

选个地方吧

我们结伴去踏青

趁着雨没有来

要学着矜持

阳光多么的好

对每一个游人都倾情拥抱

风收起嘲弄

不敢再露出一丝的坏笑

该栽花栽花吧,该种豆种豆

你有没有发现

我们头顶上的云彩

正焕然出一种妩媚的颜色

谷雨 | 江湖海

中南的谷种

陆续在温室发芽

岭南的稻苗

已蹿起半尺身高了

鹅黄嫩绿

秧田里随风轻舞

蚂蚁出巢

蹲下来看久了

自己成为

黑乎乎不起眼的一只

以蚁的复眼

打量稻秧如见森林

如见绿雨

2022年4月20日

你让我寄身何处 | 病夫

青天有月来几时

我今停杯一问之

休问我来自何方

休问我寄身何处

我来自于莫名其妙

我寄身于一处尘土

时间是沙漏

沙漏是时间的容器

所有飞翔的总是来去匆匆

而爬行的与我是结拜兄弟

岁月之瓮收藏万物

储满眼泪和无奈

储满落花和籽粒

不知灯盏走马亮了谁

不知谁读懂了天和地

千锤百炼就这个灵魂

刀耕火种就这具肉体

右手握不住江山

左手留不住浮云

飘荡的影子无处安身

暗藏的骨头为谁玉碎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嘲笑 | 乌合

山雀是这么小这么好

蝴蝶是这么小这么好

蜜蜂是这么小这么好

蚂蚁是这么小这么好

鱼仔是这么小这么好

花儿是这么小这么好

青草是这么小这么好

河边树林里

我同情心泛滥

多么卑微无助

这些小小的生灵

见到我就惊慌躲逃

或在风中颤栗

来不及问候一声

你们好你们真可爱

整片的树林把我嘲笑

自以为是的人呵

才卑贱得可笑

而且不值得同情

树叶的各种嘲笑声

让我羞愧难当

无地自容

失去同情的资格

甚至也不同情自己

那一个人的苦难

不是自作自受

我逃出树林

又逃无可逃

哀鹃丨夫平

布谷布谷

布谷又叫四声杜鹃

一到谷雨时节

天空中总会传来它欢快的歌声

可是今年春天乍暖还寒

布谷迟迟未来

倒来了另一种鸟

这个春天

一直盘踞在小区的树上

整夜整夜

哭泣

根据它叫声的特点

我查阅了资料

知道了它也是布谷的一种

学名叫八声杜鹃

又叫“哀鹃”

上海 | 吴涛

在上海我认识一个女孩儿

疫情肆虐混乱许多天了

喂喂喂在吗

她说

2022.4.19

在先生农庄 | 严百河

有人告诉我风朝这边吹,我说是

有人告诉我风朝那边吹,我说是

有人告诉我风朝这边吹也朝那边吹

我说是,他们说你能不能别装逼

可这是事实呵,风正朝该吹的一边吹

那个啥呀鸟啊飞机啊历史什么的

是颗朝着既定目标飞行的子弹

精准无误。每个人都在适当的时候

遇到适当的人和事,不多不少

刚刚好傲慢着,谦卑着,哭着笑着

乌龟恰好在那个时候和兔子打了起来

大海恰好在那个时候给冻住了

在先生农庄,老李掐灭他的烟蒂

小余恰好在石板上用石子画好一头水牛

伏尔泰恰好发了一笔国难财

澳门的女婿恰好在写他的那本史诗

谷雨 | 夜里行舟

看得见与看不见的雨

一场又一场

每一场都落在了谷雨的肩头上

我确信,从明天起

雨水会一天天多起来

原野会一天天绿起来

而我根本不会关心这些

我不管天会不会蓝,花会不会开

我就躲在一朵牡丹的后面

看那些五花八门的游人

挠首弄姿,拍照片

拍枯死的照片,拍永生的照片

谷雨 | 呆瓜

每一年都有这样一天

拐过街角,带着野草味慢慢踱过来

有没有雨不重要

我依然怀着梦

躺在过去的麦地里。风吹到脸上,清亮亮的

许多人在我身边走动

牵羊的人挥着鞭子,赶车的人

携带牛粪味

他们走着不说话。他们被天空的云遮盖着

影子交措在一起

又有许多人跟上来,他们的眼睛

看得更深远了

他们有,这么多的孩子们跑在野外

这个早晨

一定有女人为他们准备了最好的面食

或者老人,在神龛前鞠过躬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

把他们留下来

忽然有人对我说起话

“时间像走失的羊群,某一时刻会走回来一只”

一株野花的宿命 | 秦宏林

一株野花,好的归宿

是栽在花盆里,最不济也要长在沟渠边

千不该万不该,它不该跻身父亲的麦田

锄头很锋利

野花只开了一朵,野花甚至来不及喊疼

就被连根刨了

四月的阳光不懂怜香惜玉

野花暴尸田埂之上。谁在渴望一场及时雨

谁又在渴望一场死而复生

春风 | 柯寅

通向你的路半透明

半边靠近你半边又离开你

你二月门前的三两春风

四处游荡

春风作揖

你心脏的杂音又瓷实了不少

山河沉稳,落日不甘

总有一个瞬间

是为你平复

这烽烟四起的忧愁

绝望 | 孟怀球

恐高

人之常态

不恐的

没几个人

一个人

几十米的高楼

纵身一跃

需要多大的

勇气

这些日子

看了不少的

跳楼视频

令人心痛不已

泪奔

上一次

也是大上海

那个诗人市长

每天都关注

跳了几个

谷雨 | 李云建

池塘早已干涸,稻田早已荒废

旷野无边无际的杂草

迎风飘扬

昔日劳作的人,老的老,走的走

镰刀早已锈蚀

即使有几分地麦子

也是无心之举

老家的村庄,树木,月亮

每次在梦中听到

凄凄惨惨戚戚

布谷鸟那声啼叫在窗外

仿佛还未走远的父亲

2022年4月20日

谷雨 | 凌子

母马夜晚

产下了马驹

不是闪电

刺痛了你

而是一枚硬币

天上下的不是雨

是一粒粒的粮食

把自己直接插进

湿润的土地

就算长出了

稗子和跳蚤

我与你不再

画饼充饥

四月 | 萧雨

一些事物已经陈旧

一些陈旧的事物行将死去

一些死去的事物正在腐朽

一些腐朽的事物化成了另一些事物

是谁在旷野中点燃了一把火

我的血液在突突奔流

我的骨骼在嘎嘎作响

我的躯干燃成了一棵焦树

于是,有雨从天空降落

于是,有鸟从大海飞至

于是,有风从高山吹来

于是,生命从泥土渗出

每个四月,我都要重新活过一次

就如高原上的湖泊

在湖泊周围野生的马莲

还有播撒在田野中的青稞

疫三年:谷雨 | 朱剑

阳光灿烂

我听到布谷鸟

在叫唤

土地无需雨水

春耕的农民

被抓走了

也不担心虫害

消毒水一遍遍喷洒

害虫惊蛰就没醒来

2022.4.20

谷雨记 | 李明正

双眸守夜酝酿曙光

心魂统率器官和体形

破壁誓言漏洞

重磨镰刀修缮农具

四月中部二十载躬耕

两端红装为奇数。

门自裂小缝,春容

美颜到最后吃相

日子就刷苦众抖音

置身寅虎福墨,人寿

烫金,大数据投色

原壤留守不信邪。

布谷鸟不等初阳升

情音嘹亮织网,定位

故乡根源基因图

令麦芒原浆一亩三

引渠活水两段育秧后

退进诗行等距分蘖。

不见燕子回丨玄玄子

檐悬燕子的旧巢,空空的

旧巢。花都憋不住,

开放了,不见燕子回。

想必是它在天上的路,也

遭封闭,也遭受阻。

一团团云朵正在堆积。

燕子,是不是怕回来

没有“行程码”?没有

“通行证”?没有“吉事办”?

燕子,是怕去做核酸吗?

燕子,是怕去方舱吗?

不见燕子回,孤悬的心空成旧巢

谷雨时节 | 石华

布谷鸟傍晚在地头鸣叫的时候

你会看见,一个孤单的老人

在那叫“三斗丘”的田埂上行走

刚插下去的禾苗还没有泛青

灌满雨水的灰白色的水田,被夕照

染上一层淡淡金晖

老人轻轻地叹息一声

像是布谷声低落下来的回音

夜幕便降落下来

谷雨时节|浅河

毒虫

祸害人间时

人们以喷洒农药的方法

断其活路

比如五毒之一的

蝎子

横行三年的新冠病毒

人们用封城封村封路

和浩浩荡荡的

全民核酸检测

将它围堵

2022.4.19

谷雨 | 山中子

一群人,在雨中,披蓑衣,犁田,修畦

一群人,在门前,围着大木桶,搅浑泥水

取出谷种,倒下去。

燕子还是去年的,衔着新泥,修补着旧巢

放学的儿童,是一群大号的蜻蜓

反复练习飞行术。

他们酷爱慢生活。仿佛田园诗中的旧词语

农历,节气;老牛,白鹭;开花的苜蓿

遵循古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等不及的,是潜伏乡间麦地的那只布谷鸟

对着记忆中那群人,一个劲地喊:

“再不播种,就误了农时。”

2022/4/20

谷雨 | 趣味语文

真到了这一天

往往并没有雨

它们的激情早在清明

消耗殆尽

只是现在

夏天尚不敢正襟危坐

每一年都有诸多诗人

在这一天痛苦不堪

他们并不关心农事

春已迟暮

文人们的诗句

迟迟不能煮好

一候而过

浮萍真要起于毫末

布谷鸟啼声婉转

探头探脑的初夏

早已心痒难耐

它以悄悄把气温

拔高了几度

不知为什么,淋着谷雨,我会想到性 | 大康

1

这个民族很有意思

谈性色变

却生出了世界最多的人口

2

犹如谷雨

某年某月某日

会准时而来

3

你看

雨下着

带着稻香

盖住了天空

从一个切口下去

我探到了你的身体

4

那是件简单的事——

无非是一个男人渴望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钟情于一个男人

他们会像青蛙和鱼

在雨中交媾

当他们从雨中起身

他们躺倒的地方

已是一片池塘

5

别把所有的蛋

放在同一个篮子

当篮子摔落时

蛋会全部碎掉

也孵不出小鸡

6

无事可做

终有一物可以把玩

看雨从天而降

看脑袋生出白发

我还没有一粒种子 | 鹤轩

喜欢谷雨

喜欢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

喜欢太阳在黄经30°照耀

喜欢雨生百谷

喜欢秧苗初插、作物新种

喜欢雨水的滋润,谷类作物

茁壮成长

喜欢谷雨,像喜欢雨水、小满一样

丰盈,饱满,晶莹

而我的土地被白色笼罩

而我还没有一粒种子

2022.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