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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该睡觉了
我问了林正则一个问题三次:男人会爱一个人很久很久吗?
林正则给了我三个答案。
「会吧。」
「我不是爱着吗?」
「20年算不算很久很久。」
——
第一次问他时,我们15岁。
那年我爸再婚,在我妈去世后一年。
我爸妈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不是那种人前表现的恩爱,是实实在在在家里关上门也经常给我喂狗粮的好。
我妈不止一次和我说,以后找老公要找我爸这样的男人。
专情,会哄人,懂疼人。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她口中专情的男人,在她去世后不到一年便和别的女人好了,如今还结了婚。
“我以为我爸很爱很爱我妈,爱到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婚。”
放学后我拉着林正则陪我来海边吹风,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海边的风吹得人脑壳疼,但是我不想回家,就经常拉着林正则陪我来这里。
林正则听了我的话,皱着眉,嘴巴张了又闭两次后,终于憋出一句,“或许……或许叔叔有什么苦衷?”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随后成功被他逗笑了。
我想不懂,一个年年考第一的人,嘴怎么能那么笨。
吵架从小吵不赢,好听的话不会说,安慰的话同样不会。
也就给我讲题的时候滔滔不绝说得我一句话也插不上,还一个劲地问:“你听没听懂,你说话啊,哪里听不懂……”
十足十像在回怼我平时我和他吵架时说的话:“你错没错,你说啊,哪里做错了……”
看我一直不说话,他挠着头也说不出什么,便笨手笨脚地拉开他抱在腿上的书包,“你冷不冷?要不先喝点热的吧。”
说着他从书包里团成一团的围巾里掏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放在我手里。
“还暖和的,你赶紧喝。”
我两手握着那杯奶茶,不是很热,但暖暖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全身。
喝了一口,是我最爱喝的芋泥全糖。
我每个季节爱喝的东西不一样,
夏天要喝冰冰的柠檬茶,冬天只喝糯糯的芋泥,
而且都要全糖。
这些林正则都知道。
转头看他,
他正捧着自己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不爱喝甜的,每次买奶茶只买一杯。
见我盯着他看,他不解地问:“干嘛?”
我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他皱着眉想了两秒,把端到嘴边的保温杯伸到我面前,“你要喝热水?”
我摇摇头。
他又想了两秒,从书包里扯出他的围巾递给我,“冷了?”
我又摇摇头。
这回他的眉皱得更厉害了,“你到底要什么?”
我一笑,抓着奶茶怼到他面前,“我要你喝一口。”
林正则避之不及地往后仰,细碎摇头,“好甜。”
“你刚刚抱得那么辛苦,怎么也得喝一口。”
“我怕它变凉了。”
我当然知道他怕凉了,围巾都不戴用来裹着奶茶,还一直抱着书包,就是为了给奶茶保温。
“就喝一口,可暖可甜了。”
他垂眸看看吸管,
再抬眼看我,“真要我喝?”
“嗯!”
我举着杯子,吸管都要戳到他的嘴。
他舔了一下唇,在他张开嘴去含吸管时,莫名抬眸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不知怎么地,让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手一颤,
要收回奶茶,他已经把吸管含住了。
他唇上碰的是我刚刚含过的地方,那里还有我咬过的齿痕。
脸迅速热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别开了头,我连忙抓回奶茶。
盯着吸管上那若隐若现的水迹,我感觉从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比刚刚更热了。
我喜欢林正则。
这件事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时候我超爱看漫画,少女系列的,每次看到那些布满粉红泡泡的浪漫情节,我都会套上我和林正则的脸幻想一遍。
一期杂志只更新几页的漫画,我能捧着傻乐一个下午。
偶尔碰上一些虐心情节,我见到林正则就会莫名生气。
有一次忍不住骂他混蛋,他一脸懵地看着我,回家的路上一直拉着我问他做了什么。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那时候的暗恋并不苦,甚至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我一个人可以把恋爱的所有情节幻想一遍,切换出不同的恋爱模式,
林正则可以是高冷的学霸,也可以是粘人的小奶狗,
他会默默守护暗恋校草的我,也会只把我当妹妹冷漠地拒绝我。
而无论怎么幻想,我和他的结局最终都会是he的。
就像我没有理由地坚信现实中的我们,以后会心意合一地在一起。
那时候的我太无忧无虑了,世界里满是灿烂的阳光和鲜艳的花朵。
直到妈妈患病离世,爸爸骤然再婚。
狂风暴雨将太阳遮蔽,将花朵打碎,我的世界满目苍夷,我的信念土崩瓦解。
爱情变得不再可靠,只有友情能让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也是我从那以后,我不再幻想和林正则以后会怎么样。我退回小时候模式,努力把林正则当成哥们。
拇指轻抚吸管口,水迹已经干了。
仿佛刚刚那一幕也只是我的幻想。
我轻声问林正则。
“你觉得男生会爱一个人很久很久吗?”
他思考了一会,转头看我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不确定,“会吧。”
我却毫不犹豫地否定,“肯定不会,我爸那么爱我妈,也就爱了15年。”
林正则问我,“那你觉得多久才是很久很久?”
我也不懂,“至少比15年长吧。”
**
因为不想和爸爸的新老婆住,在他老婆搬到家里前我申请了住校。
高一入学按分数分班,林正则在一班,我在最后一个班。
高二我选文科,林正则选理科,连一层楼都不是。
我们不同班,我又住校了,我和林正则见面的时间一下顿时减少了不少。
在住宿一个月后,林正则约我周末出来见面。
我走出宿舍楼,他已经在等着我。
这一个月我总共见了他5次,最后一次是上周。
这是他唯一一次没穿校服,一件白色T恤搭白色篮球服,手里拍着一个篮球。
“你回学校打球吗?”我问他。
他点头,“嗯,约了孟靖他们。”
“那你还约我出来干嘛?”我不满地嘟囔。
他诧异地看我,“我以前不是也约你出来看我打球吗?”
我默了。
他以前的确是做什么都会拉上我,陪他打球,陪他去图书馆,有时他出去买瓶酱油,下楼经过我家都会叫上我。
只是现在见面不像以前那么频繁,我就突然想见面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抢过他手上的球,一边拍着一边往篮球场走。
他跟在我身后半天才走上来问:“现在看我打球觉得无聊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哪有。”
“你又看不见自己的脸,怎么知道没有。”
我一听笑了,“你偷摸去上口才培训班了?现在都会怼我了。”
“对啊,专门学来对付你的。”
“好好说话,干嘛呢。”
“那你好好说说,为什么不高兴?”
“我真没有不高兴,”转身,把球扔回给他,“我就以为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他抱着球,无辜地看着我,“我就是专门找你的啊,我还想好了打完球去哪里吃饭。”
我眼睛一亮,“吃饭?和谁?”
“就我和你啊。”
“你不回家吃饭?林姨不说你?”
“我和我妈说了和你吃饭,她原本叫我带你回家吃,但我想你应该不想回去。”
“你果然够了解我。”
其实一开始林正则不赞同我住校,因为我们学校的住宿条件不咋地,8个人一个宿舍,洗澡排队都要等半天,更别说日常生活中各种不方便。
但他也知道我在家里有多压抑。
从我爸再婚我就极少搭理我爸,平常他说什么我都是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见到他新老婆更是掉头就走。
他对我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无奈到生气失望。
最后我的行李都是林正则帮忙搬到宿舍。
我都无所谓,只要他按时给我打生活费就行。
晚上林正则挑了我最爱的火锅,两个人点的菜碟铺满了桌子。
“我们是不是点太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大部分都是我点的。
林正则把一勺子烫好的肉放到我碗里,“多你就多吃点。”
目光在我的脸上扫了一圈,“你瘦了几斤?”
我瞪圆着眼看他,“你这么神吗?我瘦两三斤你都看出来。”
他放下勺子捏我的脸,“脸上的肉都没剩多少了。”
我挥开他的手,“胡说,哪有那么夸张。”
他在给我烫第二勺肉时说:“要不中午你跟我回家吃饭。”
“啊?”我张着嘴,嘴里含着一嘴的肉。
他抬手把我的嘴合上,“你不是一直吐槽学校食堂的菜难吃吗?”
我点头。
我们虽然不能每天见面,但是我们每天都会qq聊天。
是的,qq,那个年代还没有微信。
而我和他吐槽最多的就是今天又在食堂点到难吃的菜。
他继续劝我,“反正我自己也要吃,也就多煮一碗饭的事,而且我炒的菜不比食堂的好吃吗?”
我不能更赞同地点头。
他炒的菜我是吃过的,那厨艺是甩食堂大叔几条街。
但是,“这不好吧,林叔林姨知道吗?”
林正则爸妈自己做生意的,中午都忙,不会回家。
“我爸妈又不是不认识你,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乐意的。”
“你还是先和林叔林姨说吧。”
“那说好了,我爸妈同意你就跟我回家吃饭。”
“好。”
第二天课间林正则来找我,开口就说:“中午记得跟我回家吃饭。”
我们站在教室前满是嬉闹同学的走廊上,说话没有什么顾忌,直到听到周围的同学突然起哄,“噢噢噢,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一起回家吃饭?”
这起哄让我和林正则都愣了一下。
从小学到初中,我和林正则都是一个班,认识的都是相同的同学,大家知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也就从来没有人对我们这样起哄过。
脸被这暧昧的起哄声哄热了,我拉着林正则去人少的转角。
“不知道他们瞎起哄什么。”
我嘟囔着回头,却发现林正则抿着嘴,耳朵红通通的。
我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看到林正则的样子一下就乐了。
“你害羞啦?”
“哪有。”他看都不敢看我。
我更想逗他了,“没有你耳朵红什么。”
伸手去摸他的红耳朵,刚碰到,他一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烫烫的,和他的耳朵一样。
紧紧地抓着我,无意识地捏了捏我手指。
我有些愣神在他一瞬不瞬地目光里。
他的眼珠子不是黑色的,是偏浅的褐色,透明的色彩里映着虹膜的花纹,像玻璃球一样好看。
他眼睑一合,移开了视线。
我失望地回过神。
“放学记得等我,我回去上课了。”他说完才松开我的手,跑上了楼梯。
中午放学我又像以前那样,坐在林正则的单车后座一起回家,路上的风都格外的和煦舒服。
站在家楼梯口,第一次隔了那么久没有回家,看着这熟悉的门竟有了陌生感。
林正则看出我的呆愣,“要不你回家看看吧?中午宋叔也不在家。”
我立即摇头,“不看,不想看到里面别人的东西。”
在我爸再婚后,我对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我在家里住的时候,不要让那个女人搬进来。
那时他面露难色,但也答应我了,只是他经常很晚回家。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怀孕了。
我觉得很恶心,恶心到在这个家一刻也呆不下去,新学期一开始,我就把我妈的东西一并收拾,搬到了学校。
现在没有了我的阻碍,他们应该早就住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我一直低着头往上走,告诉自己不要看,但是在经过我家门前时,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门前的装饰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脑海里不经意浮现妈妈以前给我开门的场景,
或者笑着迎接我问我饿了没,或者生气地瞪我说我那么晚才回家。
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在眼泪落下前,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
是课间那只温热的手,抚在我冰冷的眼眸上。
在感觉到我眼上的湿润,手一拢,将我搂入怀里。
我呜咽一声,抓着他的衣服擦眼泪。
从小到大我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多不胜数,也不会觉得丢脸。
“我们回家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肉。”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嗯……”
走进他家时我已经平静了下来,但睫毛被泪水黏住,我难受地一直揉。
林正则拉我到卫生间,一阵声响后,我的手被拉开,眼睛被敷上热毛巾。
“敷一下,不难受了就出来吃饭。”
我舒服地点了点头。
等我出来,林正则已经在厨房炒菜了。
我凑近一看,“真的有番茄牛肉啊!”
他回头瞅我一眼,“骗你干嘛。”
“这牛肉不是要炖很久吗?”
“我昨晚就炖好了,现在加热一下就能吃。”
我故意找茬,“怕不是林姨昨晚做好的。”
林正则反手在我额头弹了一下,“没良心,枉我昨晚炖了2个小时这牛肉。”
我捂住额头,嘟囔道:“你浪费那个时间干嘛。”
林正则皱起眉不满地看着我,“浪费?”
“不浪费吗,我们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2小时你都能做完两张试卷,炖什么牛肉。”
“还不是炖给你吃的。”
“我们以后中午就随便吃点,你给我整鸡蛋面都行,如果要耗你那么多时间我就不过来吃了。”
他把炒好的手撕包菜放到我手里,“行,以后我就给你煮鸡蛋面,把菜端出去吃饭。”
说要吃鸡蛋面的人,一个人几乎把那锅番茄牛肉吃光,饱得直拍肚子。
后来林正则的确没再煮耗时间的菜,但是也没有让我只吃鸡蛋面。
高三的时光在一张又一张试卷和一碟又一碟菜中流逝,
当写完最后一张试卷,高考结束的钟声响起,我们的中学生涯也结束了。
林正则对于他的考试成绩似乎并不担心,高考完当天晚上就和同学出去聚会了。
我则挺忐忑的,总觉得成绩不出来不能安心的玩。
但舍友们一句话把我说服了,“你的分数在交卷那一刻就确定了,没什么好想的。”
想到明天就要搬离宿舍了,我也决定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一晚。
那时候晚上的节目并不多,聚会去的最多的就是KTV。最后我们决定去我们平时去的那家KTV。
这家KTV离学校近,装修又新潮,在门口就遇到了不少隔壁班的同学。
看到他们,我想起林正则说他今晚也是去KTV同学聚会。
一边往我们包厢走,一边给他发短信。
我在包厢里唱了一首歌后收到他的短信。
他果然也在这里。
我给他回了我的包厢号后,就继续唱歌了。
不出所料,他一会就过来了。
他和我舍友打了声招呼,坐到我旁边。
“你怎么过来了?”我装模作样地问他。
“你给我发包厢号不是让我过来的意思吗?”
“才没有,我就是单纯告诉你我在这里。”我继续装傻。
他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
我闹够了,笑嘻嘻地给他饮料。
他没接,“这几瓶饮料都不够你们喝的,不要给我了。”
说完他却拿起我那瓶开了盖的,仰头就喝了一口。
“诶,那是我的。”
我伸手要拿回,他举起躲开,
“你的怎么了,你的我不能喝?”
不记得是不是从那杯奶茶开始,林正则对于喝我喝过的东西,是一点心理障碍没有,拿起就能喝。
“你知不知道,你吃了我的口水是要听我的话的。”
我本来是想警告他,但说完才意识这是说了什么暧昧的话。
我尴尬地低头不说话了。
听着舍友在一旁鬼哭狼嚎的,只想他们吼得更大声点,这样就假装他刚刚什么也没听到。
在我准备蒙混过去,林正则忽然凑到我耳边,轻声地问:“我还不听你的话么?”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包厢里闪烁的灯光映在他眼眸里,像有星星在闪耀。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得我仿佛再扬一下头就能碰到他的唇了。
我吓得一把把他推开。
舍友们发现我们的动静,在话筒里大喊,“哎呀呀,你们在干嘛!”
“哇哇哇!”
吵得我脑袋嗡嗡的。
林正则拉起我,“我带她去我们那边包厢玩一下。”
她们对着话筒喊得更起劲,我捂着耳朵跑出包厢连忙把门拉上。
生气地转身揍人,“你发什么神经!”
他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做什么了?”
“你刚刚!刚刚!”在玩什么暧昧!
他却还在这装,“刚刚什么?”
我气得又揍他一拳,“你回你的包厢去!”
他抓起我揍他的手,“走了,去我那边玩一下。”
“你那有什么好玩的,你的同学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还不是因为你不肯来班上找我,现在过去就认识了。”
我为什么不去他不知道吗?
有一段时间我就是去多了,竟然传出我和他的绯闻,还差点被叫家长。
后来我就打死不去,也不让他来我班上找我。
林正则拉着我往他的包厢走,我想挣扎,但转念一想,现在回包厢又会被舍友们围攻逼问,最后还是顺着他走了。
他们订的是大包厢,从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我突然不想进去了,但林正则不给我反悔的机会。
拉着我把门一推,
本来围坐一团的人听到开门声,都看了过来。
房间有那么一瞬间只有音响里播放的背景音乐,然后不等林正则说一句话,房间里的人都扯开嗓子吼了起来,那势要把这KTV的屋顶给掀了的架势,吓得我向后退了一步。
而林正则像早有心理准备一样,笑了笑,在起哄声中把我牵进包厢。
他本来要拉我坐到一起,但我实在不想成为他同学围观的对象,挣开他就跑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我在那尴尬地坐了一会,坐我旁边的女同学友好地找我聊天,“你好,你是14班的英语课代表吧?”
“对啊,你也是?”
“嗯,我去找老师时见过你,但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宋佳礼,你好。”
“原来你就是宋佳礼啊。”
她这话弄得我莫名,“怎么?我是什么名人吗?”
“你的英语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三,英语课代表应该都认识你吧。”
我一听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我其他成绩不咋地,英语的确是相当稳定。
“你们是其他科成绩好分散了注意力,而我只能在英语上努把力。”
“我其他科也不行,你觉得今年高考英语难吗?”
“还行吧,应该能在145分以上。”
这话给女同学整无语了,“你说真还是假?”
“哈哈哈,开玩笑的。”
我和那女同学渐渐聊了起来,期间林正则看了我好几眼,似乎想让我过去,我假装没看见。
直到他走过来,把手上的可乐直直怼到我脸上。
“好冰啊。”我一个冷颤,抢过可乐把瓶口对着他,作势要喷他。
他一手摁住我抓可乐的手,一手揉我的头。
我挣扎着要伸手去挠他,他怕我挣脱,一把把我抱住。
他的笑声就在耳边,声音比头顶音响还要响亮。
“诶诶诶,公共场合呢,你们俩注意点。”
女同学在一旁喊道。
我不好意思地推开林正则。
他松开我,顺势在我身旁坐下,“你们俩以前认识啊?这么能聊。”
女同学一脸鄙视,“怎么?嫌我霸着你女朋友啊。”
我瞪大眼看女同学,张口要澄清。
林正则却说:“知道还问。”
我猛地拧头看林正则,眼睛瞪得更大。
他笑得很开心,但是耳朵红了起来。
被我瞪得不好意思,伸手把我的眼睛捂住。
我想拉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喝醉了,他却抱着我的头捂得更紧。
“等一下我唱一首歌你听,你认真听。”他在我耳边说。
我生气地挣扎,“我不听!”
现在谁要听他唱歌啊!
他视我生气如空气,一边笑一边威胁,“不听我明天就不帮你搬行李了。”
我同视他的威胁如空气,“不听不听,我就是不听。”
我们又打闹了一阵,最后他松开我逃似的跑回原来的座位。
我气得一边巴拉头发,一边瞪人。
“你们俩感情真好,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女同学问。
“没有!”我连忙否认。
女同学不解,“没有什么?”
“我们没有在一起!”
女同学一脸不信的样子,“怎么可能,别不好意思承认,现在高考完了,没人抓我们早恋了。”
“我们真的没有!”
“这样吗?但我看林正则刚刚牵着你进来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而且他刚刚出去前我听到那边男生在起哄说要带女朋友过来什么的,后来他就牵着你进来了。”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这样的事情,难怪他们进来时那么多人起哄。
随之我心头涌出一阵慌乱,
他刚刚说要唱歌我听,我像是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突然变得无措。
我不想我们之间改变,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正想着该怎么阻止,
音响里响起新的音乐,随之传来林正则的声音,
“宋佳礼。”
我愣愣地看向他,他正看着我。
他的目光里跳跃着什么,
我以前见过,但此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我下意识地躲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
屏幕上面突出又直白的打着歌名,
《喜欢你》
我脑子嗡地一声,
从我将林正则划分到朋友的范围开始,我就时不时告诫自己,
不要误会,不要幻想,
即使林正则对我偶有一些亲密的行为,我也会及时制止自己多想。
和自己说,这只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而亲近。
林正则的声音缓缓响起,
低沉而紧张。
他紧紧盯着屏幕,哪里也不敢看。
我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不是喜欢表现自己的人,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这应该是他的第一次。
为了我的第一次。
我开始静静欣赏这首歌,
记住这把我喜欢的声音,唱着喜欢我的歌。
「愿你此刻可会知 是我衷心的说声」
直到唱到这句歌词时,
他视线才从屏幕上移开,
看向我,一字一句唱着接下来的歌词。
「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
轻抚你 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
像昨天你共我
……」
我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这是最美好的时刻,
我喜欢的人正告诉我,他喜欢我。
我曾经是多么期待,
此刻我也是不可抑制的高兴。
我想我应该是哭了,
因为歌还没唱完,林正则就放下麦克风走向我。
他抹了一下我眼下的泪水,俯身看我,脸上满是笑意,
“这么感动?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哭成这样。”
我抓着他的衣角擦眼泪,他顺势抱着我。
等我擦干眼泪,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有话对你说。”
在他要松开我时,我拉着他走出了包厢,不顾身后一片起哄声。
我们来到了安全楼梯。
“为什么拉我来这里?”林正则不解地问。
“我们在这里说。”
“这里?”
他扫了眼这简陋的楼梯间,“要不换个好点的地方吧。”
他在期待一个美好的开始。
我摇摇头,“不用,就这里,你听我说。”
他惊喜地瞪圆眼,“你说?”
又害羞地挠挠头,“这不好吧?”
“不是……”
“行吧,听你的。”
他直视着我,目光里满是期待。
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张开口,要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我迟迟不说话,他以为我害羞了,
“还是我说吧。”
我连忙打断他,“你别说。”
“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男生来说的。”
我低着头,紧紧盯着脚下的水泥地不敢抬头,
“林正则,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吗?”
四周一片寂静,
我不敢抬头看林正则的表情,但在这片寂静里似乎看见了他的脸,
诧异的,失落的,甚至是生气的。
“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原本要和你说什么?”他那样难以置信的语气。
“我知道。”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说要做朋友?”
他激动地喘息,“我不信你对我只是朋友,我明明能感觉到……”
他双手抓住我的肩,“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把头低得更低,“我们做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不好吗?”
“不好!我们为什么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抬起,“为什么?你告诉我!”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他的脸。
我震惊了,
他湿润的眼眶,深深地凝视着我,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一点都不喜欢吗?”
他颤抖的声音,恳求的语气。
我的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伸手抱住我,“你别哭,你喜欢我的对吗?”
我不敢说不是,也不敢说是,
他安抚地轻扫着我的背,“你要拒绝我也要告诉我原因,你现在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相信,你告诉我为什么只能做朋友好不好?”
我抱着他哽咽地说,“我喜欢你。”
他身体明显僵住了,“那为什么……”
“我喜欢你,
比你喜欢我更早的时候喜欢上你,
就是因为喜欢你,
我想你全心全意,长长久久的喜欢我,
即使我死了也只喜欢我的那种喜欢。
不会像我爸转身就能再婚生子。
但我们还小,我知道什么也说不准,
我不能要求你,我也不会相信,
我不想最后我会像恨我爸那样恨你,
我害怕我会那样恨你,
你对我很重要,
重要到我愿意一辈子只当你的朋友,
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有憎恨,
永远不会失去对方,
对吗?”
后来我们都沉默了,
从楼梯间分开后我们回到各自的包厢。
那晚我拿着手机看着林正则的qq头像,他的头像亮了一个晚上,我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收拾完行李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舍友们陆续被家人接走了,我独自看着我的行李,第一次发现没有了林正则,我竟是如此不知所措。
想到以后都不能找他,见他,我坐在那哭了很久。
直到宿管阿姨过来检查宿舍,催促我赶紧搬走。
我红着眼睛,准备出去找车子。
这时手机响了。
当看到什么林正则的名字,我不敢有一秒迟疑,迅速接起电话。
“你东西收拾好了没?”
还没干的泪水因他这如常的询问再次涌出。
我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半晌,电话那头似乎叹了一口气,
“我在你宿舍楼下,现在上来帮你搬东西。”
“好。”
我迅速擦干眼泪,把行李拉到门边,乖巧地等在门边。
看着他穿过长长的走道向我走来,我又忍不住眼眶发热。
他站在我面前站定看了我片刻,抬手揉揉我的头。
“哭也没用,那么多东西,搬完了你必须请我吃顿好的。”
我笑逐颜开,“没问题,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之后什么都没变,
没有那晚的告白,也没有一辈子做朋友那句话。
**
25岁的时候,我和林正则躺在沙发上,刚看完忘了看了几遍的电影《情书》。
我问他,「男人真的会爱一个人很久很久吗?」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是爱着吗?」
——
高考后,林正则去了北京读医,我在上海学外语。
大一一年,我们几乎每天都联系,五一他来我学校找我,国庆我去了他学校玩,暑假我们还约着一起去了一趟云南。
虽然分隔两地,我们一点也没有变得生疏。
大二我们都开始忙碌了起来,不能每天都联系,但我们时不时会和对方通电话,分享彼此的有趣的事。
例如他第一次上人体解剖课,我第一次参加会议进行同声传译。
我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进着。
“你五一有什么安排吗?”
一直到大三的五一,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他了,想过去找他。
“约了同学去爬山,”他顿了一秒,明白过来,“你要过来北京吗?”
“你几号去爬山,我找个你有空的时间再过去。”
“过来一起去啊,你几号过来都行。”
“你约了同学我过去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陈毅他们你认识,你几号过来我帮你把酒店先订了。”
我五一当天到了北京,一出火车站就见到了林正则。
他东张西望的,没看见我。
我躲在人群后,悄悄靠近他。
就在我要越过他时,书包被人一拉,一个转身,他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胖吗?前面的人根本挡不住你好吗。”
他笑得那么灿烂,好像我胖了是他养的一样。
我气得跺脚,“我哪有胖!我都瘦了!”
他抓着我的头转了一圈,“有瘦吗?头发倒是长长了。”
他扯了扯我刚电过的大波浪。
我做作地甩了一把头发,“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特有女人味。”
他举着拳头抵在鼻上,笑得肩膀颤抖,“味就有,女人没有。”
我把行李箱踢给他,恨恨地往外走。
窗外的阳光很耀眼,
身旁的人很气人,
现在的我很开心。
林正则一路把我送到酒店,“晚上我有个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吃饭。”
“你有事情就去忙好了,不用什么都捎上我。”
我发现他挺忙的,接我这一路接了好几个电话,什么实验报告,小组讨论的。
“我不捎上你你吃什么?”他不解。
我都不知道,我在他这居然成了离了他就没饭吃的地步了。
“我做好了美食攻略了好伐啦,我可以自己去吃上次没吃成的爆肚。”
我这么善解人意,他却一脸不悦,“你要自己出去还来找我干嘛?”
他这语气多少有点哀怨。
我好言解释,“我这不是想着你没空嘛。”
“就一起去吃个饭我怎么就没空了,从你说要过来我有说过一句我没空吗?你还准备自己去吃,是我没空还是你没空。”
我立即懂了,“好好好,我去,我吃,你有空,我也有空,行不咯?”
他果然笑了,“早那么懂事不就好了。”
我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他视而不见,“我5点过来接你。”然后愉悦地转身离开。
晚上吃饭的人不少,一个包厢一张圆桌,几乎坐满了。
“佳礼你终于来啦!来来来,来我这里坐。”这热情招呼我的是林正则的舍友陈毅,我大一过来找林正则玩时和他一起吃过饭。
我正想过去,林正则拉着我往另一边走。
“诶,你拉着我佳礼妹妹去哪里。”陈毅玩闹着大喊。
林正则拉我坐到离他半个桌子远的地方,“喊什么妹妹,她比你大,她要喊你弟弟。”
我和陈毅都顿时不满地看向他,女人不能被提年龄大,男人不能被喊弟弟。
林正则给我倒茶,见我瞪他,唇角扬高,“姐姐请喝茶,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恨得伸手掐他大腿,看他疼得直跺脚,才解气。
我的生日是大年初二,同一年出生的人没有几个能比我大的。
小的时候我就仗着早出生几个月,逼着林正则喊我姐姐,他一次都不乐意,我一逼他他就躲着我。
长大了,他却经常提这茬,动不动就喊我姐姐。
我故意说道,“那弟弟你要记得听姐姐的话。”
他一边揉着大腿一边点头,“我可不最听姐姐的话么。”
这话让我不由愣了一下,想起高考结束那晚的ktv。
那个看着我,说听我话的人。
悄悄看了眼林正则,发现他并无异样,
我抚了抚乱了的心跳。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饭吃得轻松而欢乐。
我在他们口中听到许多我不知道的林正则,有他养的第一只小白鼠死了,他难过地把小白鼠做成了白骨标本。还有他们上急救课,到了人工呼吸时,林正则死活不肯做,说他要把初吻留着。
陈毅吐槽道,“我说林正则,你都20岁还留着初吻,你准备留到几岁。”
林正则抓起一颗花生朝他扔过去,“你管我留到几岁,反正不是留给你。”
“那你想留给谁?”说完陈毅目光漂向我。
我低头吃菜,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那么多菜也堵不住你的嘴,这道辣炒鸭舌你吃多点。”林正则转动转盘把那道菜转到陈毅面前。
陈毅适时闭嘴,“好好好,我不说话,我吃鸭舌。”
这时一个女生突然说道,“想要保留初吻怎么了,我觉得坚持把初吻留给喜欢的人很帅啊。”
我朝那女生看去,发现她正看着林正则。
我有刹那的呆愣。
刚刚林正则给我介绍桌上的人时,说这个女生是他的直系师妹。
有人问那女生,“那林琳你的初吻还留着吗?”
“留着啊,我也要留给我喜欢的人。”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林正则。
心中的猜想似乎得到了肯定,
我看向林正则,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转盘上的菜,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桌上菜。
我莫名地恼火,夹了一块萝卜扔到他碗里。
他无辜地抬头看我,“干嘛?”
我恨恨地说,“多吃点,花心萝卜!”
他傻愣地看看碗里的萝卜,又看看我,然后突然扶额笑了。
开始是抿着嘴无声地笑,后面是抑不住地抖着肩鹅鹅鹅地笑。
桌上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们,
我脸都被他笑红了。
推他的肩,“你笑什么!”
他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然后两手一转,把我和他的碗调换了位置,那块萝卜放在了我面前。
“我只爱吃青菜,不爱吃萝卜,萝卜你帮我吃了。”说着他夹起我碗里的青菜,一口吃光。
看着他腮帮鼓啊鼓的,然后喉结一动,把菜吞了下去。
我的心情又好了。
第二天爬山,不出我所料的,那个林琳师妹也去。
看见她,我决定今天林正则去哪里,我跟着去哪里。
爬到半山腰时,我正兴致勃勃地欣赏风景。
突然听到小师妹和林正则说,“师兄,我走不动了,你能拉我上去吗?”
我倏地转身,跑到林正则身边,“我也走不动了,你拉我。”
然后我牵起林正则手大步往上爬,把小师妹甩在身后。
这个腿比我长,体力比我好的人,就被我拉着一路爬到山顶。
站在山顶上,我喘息着想甩开他的手,他却不放。
“我要喝水!”
他笑着拉开背包递水给我,我渴的不行,咕噜咕噜不停地喝。
“不要一下子喝那么多。”喝了几口,他就把水瓶拿走放回包里,然后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瞟了他一眼,“干嘛?”
“你走不动,我要拉着你。”
刚刚是谁拉着谁啊?!
他对我投诉的目光视而不见,牵我来到山顶观景台的长椅坐下。
我想想算了,不和他计较。
他就牵着我坐在长椅上,他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手背,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欣赏着眼前的风景。
此刻我的脑海里就浮现一句话,
微风不燥,岁月静好。
等到所有人都登顶了,有人提议拍大合照。
林正则拉着我站到边上,当数到三二一时,他松开我的手,搂上我的肩。
后来这张照片被我放大截图成俩人的合影,存在我的手机里。
五一假期这几天,林正则全程陪着把我想去的景点全都逛了遍。
让我惊喜的是,他总能带我去到每个景点景色最好的地方,然后对着一块石头也说出一点典故或者有趣的故事来,让我大饱眼福,又充满趣味。
我尽兴地玩了几天,回去前一晚,林正则带我和他的舍友一起吃饭。
或许是熟悉的舍友,能感觉到林正则比上次那次聚餐放松许多,竟然提议要喝酒。
我没有见过林正则喝酒,惊讶地问他,“你酒量很好?”
林正则开了一瓶可乐放我面前,“怎么?要和我拼酒?”
我想了想,“我真的没有喝醉过。”
林正则皱起眉,“你喝过多少?”
我竖起一根手指。
林正则猜道,“一箱?”
我收回手指,“一瓶。”
他无语地笑了。
这时陈毅递来一瓶啤酒,“喝什么可乐,佳礼来,一起喝啤酒。”
我刚接过啤酒被林正则抢走,“她明天还要坐车,喝什么酒。”
“拉倒吧,就一瓶她明天还起不来。”
“我和你喝还不行?”
当晚我是没喝上酒,就光数着林正则到底能喝多少。最后结账时,他喝空了半箱啤酒还面不改色,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林正则去结账了,另外两个舍友去厕所了,我和陈毅就在门口等着。
我不知道陈毅喝了多少,但是他的脸都红了,然后像喝醉了一样,盯着我的脸一直看。
我朝他伸出一个拳头,问他,“这里有几根手指?”
他嗤笑一声,转开了头。
“我没有醉,就是有些好奇,你又不是长得多美,林正则怎么就那么喜欢你。”
我愣了又愣,呆呆地看着他。
脑子里蹦出一堆问题,最后问出最关心一个,“你怎么知道林正则喜欢我?”
“不止我知道,我们几个同宿舍的知道。你过来这几天林正则都是两三点才睡,他白天陪你出去玩,晚上回来赶作业,赶完作业我半夜起床还看到他在做景点攻略,那些景点就是你们第二天去的吧。”
我惊讶地回头看玻璃门后的林正则,这几天我有和他说过他如果没空我可以自己出去玩,但是每次一说他就又不高兴。
“其实林正则喜欢你这件事我们大一就知道。你别看林正则喝了酒面不改色的样子,他的酒量是宿舍里最差的,每次喝酒最先醉的都是他,然后他每次喝醉了都会喊你的名字。”
我一直看着林正则,他似有所感转头对上我的目光,以为我等着急了,用唇语对我说很快。
“你应该也看见了,林正则他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林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个样子了,还别别扭扭的没在一起。但是我只想问一句,如果有朝一日你看着他牵别人的手,他的所有爱护都给了别人,你真的不后悔吗?”
回酒店的路上,我脑海全里都是陈毅的话,所以没看见林正则走路摇摇晃晃的。
直到他踢到一块石头差点摔倒,我连忙过去扶他。
不由地鄙视他,“原来你的酒量这么差,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
他大吼一声,“我没醉!”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好,你没醉,你清醒得很。”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我的房间,看着躺在我床上呼呼大睡的人,我一边累得喘气,一边对着空气捶了他好几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床上大字型躺着的林正则,陈毅的话又缠绕在我脑海里。
会不会后悔……
我从没想过林正则有女朋友这件事。
我一心和他做朋友,做一辈子朋友,
却忘了,作为朋友的他,会交女朋友。
而作为朋友的我,没有权利去阻止。
只要一想到他身边站着别人,我的心就酸涩得像要被腐蚀掉一样。
床上的人突然难受地在扯衣服,我过去帮他解开衬衣的扣子,洗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也没有长得多帅啊,凭什么给我招蜂引蝶的。
越想越气,擦脸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原以为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我吓得连忙松开手,他却一把抓住。
他定定看着我,眼珠子不带动一下。
在我怀疑他睁着眼睛睡觉时,他嘟囔道,“舒服……”
我一愣,“什么舒服?”
“擦脸舒服……”
我噗呲一声笑了。
他不高兴地摇我的手,“你笑什么?”
“你舒服,舒服我再给你擦擦好不好?”
“好。”
然后他躺直闭上眼,一副等待我伺候的样子。
我被他的样子可爱到,再给他擦脸便温柔许多。
擦完了想松开他的手去挂毛巾,他却拉着不放。
“你好好睡觉,我去挂毛巾。”
他却用力一拉,我整个人趴在他胸前。
我拍了拍他,“你干嘛!”
“在一起真的不行吗?”
我震惊地撑起身子看他。
他还是那样定定看着我,一瞬不瞬地,仿佛要看到我心里。
“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的,我会的……”
——
回到学校后,我和林正则仍在忙忙碌碌中保持联络。
而我,在忙忙碌碌中,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
那天舍友拉我去看学校辩论赛。
我心里想着事,不想去。
“去嘛,你陪陪我,我对这个辩题很感兴趣。”
“辩题是什么?”
“从未在一起更遗憾,还是最终没有在一起更遗憾。”
我一听,反手拉着舍友往会场走。
我很认真看了那一场辩论,聆听每一个辩手的观点。
然而正反双方的每个辩手就像我心中的数只天使与魔鬼,将我左右拉扯着。
在我无法下定决心,无法前进时,
最后一方在做总结时说了一句话:
不管怎么选,终究都会遗憾,所以不妨大胆一点。
当即我就离开了现场,给林正则打了电话,
“你在干嘛?”
他回答得漫不经心,“看书,怎么了?”
我的心情却无比忐忑,“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安静听我说啊。”
“什么事?”
我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
林正则没听到声音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对着电话一口气说道,“我想要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一段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电话挂了。
拿开电话一看,那头再次传来他声音,“我们见一面吧。”
“吓?什么时候?”
他不是很忙吗?其实他在电话里答应就行了,不用专门坐几个小时的高铁过来。
然而他却说,“我周末过去找你,在这之前你答应我先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我傻了,“??!”
“你答应我。”
我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你不用过来……”
“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了,想想,他过来我们当面说也好,
“好,我等你。”
周六,林正则坐了最早一趟从北京到上海的高铁,我去高铁站接的他。
当看到他从出口走出来,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平常都穿浅色的衣服,白色啊,杏色啊,蓝色啊,温和而明亮,像冬日的阳光。
今天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卫衣,再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整一个黑夜杀手来复仇的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朝他挥挥手。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朝我走来。
想到他此刻压抑的心情,我甚是无奈,又觉得好笑。
唇角扬得更高时,见他脸色又沉了沉,我连忙抿住嘴。
我乖巧示好,“你饿不饿?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他却不领情,“我不饿。”
“那我带你去酒店吧,我订了你之前住的那个房间,你上次不是说挺好的吗?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阴恻恻地瞅我,“你这么急着想我走?”
“我哪有!”
“那我刚到你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我不是想着酒店帮你订到什么时候吗?”
“我上次来也没见你这么体贴。”
我真要气笑了,他现在已经完全变身成别扭怪,“好好好,我不问你,你想哪天走就哪天走。”
我这么一说他又不高兴了,大步往外走,都不带回头看我一眼。
一路上他都看着窗外,一副闷闷不乐又拒我千里之外的样子,看得我难受。
拉他的衣角,“你听我说好不好?”
他冷冷地回道,“你先别说话,我现在不想和你聊。”
我都要扶额了,这样僵下去,等他知道真相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恼火。
把他送到酒店后,见他仍不愿搭理我,我想着让他先冷静一下,“你这么早起床先去睡一下吧,我中午再来找你吃饭。”
然而我转身要走,他却拉着我往酒店里去,“你陪我睡。”
“吓?!”
他顿了一下,“你睡床,我睡沙发。”
去到房间后他发现没有沙发,只有椅子和茶几,尴尬地挠头,
我善解人意地问他,“你带电脑了吗?”
他放下书包,“带了。”
“我还有翻译作业没写完,你去睡觉,我在这里写作业。”
我拿过他的电脑坐在茶几前故作认真状,他坐在床上看了我一会,最后躺上床拉上被子,背对着我说,“你不要出去,等我睡醒了,我们聊聊。”
我也不懂他为什么不想我出去,但还是乖顺地答应,“好,我在这里等你睡醒。”
他这一觉睡到中午还没醒,想着他起床要饿了,我便出去给他买饭了。
然而回来一推开门,看见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门口的林正则,我愣住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那样受伤与委屈的表情,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我也看得清楚。
“你去哪里了?你答应要在这里等我醒的。”
我连忙走到他跟前,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饭盒,
他又问道,“你出去见你喜欢的人了?”
我一愣,这才明白,原来他要我陪着他,是不想我去找别人。
“没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低下头,“你骗我干嘛。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你了。”
我呆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无法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所以我会在你的世界里消失的,你明白吗?就是这样你也不愿意再多陪我一会吗?”
我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这件事让我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问我,“你真的无所谓吗?你可以接受别人却不能接受我,失去我你真的无所谓吗?”
我一个跨步直接做到他的腿上,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唇紧紧贴上他。
他愣了好一会,直到我轻舔他的唇。
他一颤,用力抱住我,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我。
当他舌头探进来时,我有些吓到,但随即学着回应他。
舌尖相触时,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下一秒他一手按在我的后脑勺,像发了狂一样,深吻我,啃咬我。
我紧紧抱着他,直到感觉快要窒息了,想要推开他喘息一下,他却把我抱得更紧。
我实在呼吸不了,猛地一个转开头,他埋头在我肩颈处。
在我深呼吸时,忽然感觉肩上一阵凉意。
我一愣,想拉开他。
他却抱住我,哑声说,“让我再抱一会,一会就好。”
“不是,你听我说。”
“不听可以吗?现在听到你说‘你听我说’几个字我都害怕。”
“我喜欢你。”
他抱着我的手一点点收紧,“还喜欢吗?”
“喜欢,更喜欢了。”
“喜欢到要和别人恋爱?”
“喜欢到要和你恋爱,可以吗?”
半晌他推开我,表情是那么严肃,“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在一起吧,可以吗?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可以吗?我想做你的女朋友,可以吗?”
他垂下眸像在消化我的话,好一会才抬起眸不确定地问,“你……你不是要和别人恋爱吗?”
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让我心里发酸,摸着他的脸解释道,“没有别人,我说的是我想恋爱了,我没说别人,是你误会了,我要给你解释你又不听,所以你不要想什么在我世界里消失的事,我害怕。你也不能和我生气,我是很努力走向你的,你知道的吧。”
最后一句话我声音有些哽咽,
从北京回来我的内心一直在挣扎,挣扎到我都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直到现在我心中的害怕和不确定还在,只是再难再累,我也想试试。
和他试试。
他的眼眸里一点点亮起了光彩,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
他捧起我的脸,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泪水。
“我知道。”
我捏他弯起的唇角,“你说过会喜欢我很久很久的,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你还是要说到做到。”
他喝醉酒那晚说的。
他却点点头,“我记得。”
我瞪圆眼,“你记得?你不是喝醉了吗?”第二天他醒了一句也没提。
“我怕你心里有压力,所以没提。”
他也捏住我的下巴,“所以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是吗?”
“你说呢?”
“女朋友,我可以亲你吗?”
我的回答是主动亲了上去。
我们一个下午都耗在酒店里,一直在循环两件事,亲我,聊天,亲我,聊天。
吃晚饭时唇上的刺痛让我哀怨地瞪了某人一眼,他却笑得开心又得意。
吃完饭我们牵着手在学校逛到宿舍门禁才回去。
站在宿舍楼下,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在林正则耳边轻声说,“我今晚想和你去酒店睡。”
他没多想,只想着床不够分,“你给我订的是大床房。”
我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看着我害羞的样子,他隐约意会出我的意思。
抱住我,“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我不好意思地盯着他衣服上的图标,“你没有误会啊。”
他一愣,“你想什么呢?”
“想你。”
他被我撩动了,“去了就逃不掉了。”
“我也没想逃。”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这个和我睡在一个枕头上抱着我的人,脑袋有些空白。
眼前的他,还是那个少年的模样,
但脑海里浮现他昨晚的样子,又是另一个强势的面孔,
在我半途想要退缩时,把我压在身下,让我一点点服软。
昨晚要说冲动,肯定是有的,
但是绝对没有后悔。
以前我还曾想过,即使我们不能成为情侣,我的第一次也想给他,似乎这样遗憾会更少一点。
昨晚我们都有些笨拙,但又很圆满。
那些画面让我害羞地转过身,
腰上的手臂一个用力,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
“醒了?”
他说话含糊不清,半梦半醒的状态。
我握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继续睡吧。”
他搂的我更紧些,在我的后脑勺上亲了一下,我们相拥着又沉沉睡去。
当我再次醒了,看见林正则正在轻手轻脚地在收拾行李。
拿过手机一看,已经中午了,他要准备回去了。
意识到这件事,我的心情顿时像在云端上摔下来,强烈的失落与前所未有的舍不得。
当他是我男朋友了,我发现我渴望他能一直在我身边,见不得他离开。
他拉上背包拉链,抬头见我醒了,走到我床边,
“起床了,我们去吃个饭我要回学校了。”
“哦。”
我坐起来,抱着腿不动。
“怎么了?”他一点点抚顺我凌乱的头发。
这温情的举动让我更不舍,一个倾身扑到他怀里。
他拉拢过被子把我后背也裹住,“不舒服吗?”凑到我耳边更低声地问,“还疼?”
我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他肩窝,“没有……”
他的气息笼罩着我,想到几个小时后这个气息就感觉不到了,我眼眶都湿润了。
把他抱得更紧,“不想你走。”
他顿了一下,原想他会来一堆甜言蜜语,柔情安慰,不想却不满地说,“谁让你当初死活不肯和我报北京的学校。”
我满腔的浓情蜜意被打住,气得一掌拍他的背,“滚。”
他抱着我哼哼地笑,“好了,我每个月都来看你,寒暑假我们也能见面。”
听了他这话我心情好了一些,用下巴尖一下一下戳他肩膀,“知道了。”
吃饭期间我开始犯困,毕竟昨晚真的挺消耗体力的。想着等一下送他上车好了,不送他去高铁站了,来回还得两个小时。
然而这人牵着我的手,招来了出租车就径直把我拖上车,直奔高铁站。
我鄙夷地看向他,“你不是应该心疼我,先送我回宿舍休息,再自己去坐车吗?”
“然后你又会因为舍不得我,而坚持要送我去高铁站,我现在只是省去了中间这拉拉扯扯的时间,结果是一样的。”
看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恨恨地捏住他的脸,“你哪来那么厚的脸皮?”
他顺着我凑过来的脸,在我嘴上啄了一下,“来自于你吃饭时看着我,眼睛也不挪一下。”
我不好意思地转开脸,“才没有!”
他拉过我的手,把我拉到怀里,“你让我帮你写的活动方案我写好了,回去发给你。”
“这么快?”
“原想着这次过来以后就不联系你了,所以熬夜写出来的。”
“你这么绝情!”
他斜眼瞟我,“怎么?你都要和别人谈恋爱了,我还联系你干嘛,当你备胎吗?”
我从来没有拿他当备胎的想法,所以不愧疚,“我们那么多年友情,就不能当个朋友祝福对方?”
他想了想,把我搂得更贴近他,在我耳边说道,“嗯,我现在祝福你和你男朋友天长地久,白头到老。”
——
正式成为男女朋友,我们更多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对彼此无所顾忌的相处模式,
会斗嘴,会不相让,会称兄道弟。
只是因为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他现在多了一个欺压我的方法。
每次见面他都会把对我的积怨一次性报复回来,让我不分昼夜,不见天日。
除了这个让我有点受不了,我们一切都好。
没有真正生过气,没有真正吵过架,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能正好地熨帖我心上的小折痕。
例如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在回去的高铁上发了朋友圈公布我们的关系,用了一张我们高中时的合照。
因为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很多,这多少有些尴尬,但对于我这种没有安全感的人,晒女朋友这一举动十分正好地落在我的心坎里。
还有一件事,就是林正则的那个小师妹。
我也不知道是年轻人都那么勇敢爱,还是这个小师妹就是这么不服输,在林正则晒出我们的关系后,她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拿到了我的微信,来加我。
一开始我没将这件事告诉林正则,我就想看看这小师妹想干嘛。
谁知道她隔三差五会给我发一些林正则不同角度的照片,大概意思就是她又和林正则干嘛干嘛去了,反正就是想膈应我。
对于她这一行为,我出奇地对林正则没有半点怀疑,也是从这件事我发现,我对林正则的信任比我想象的多。我相信他可以不爱我了,但绝对不会做出出轨这种事。
后来我懒得搭理这个师妹了,把聊天截图发给了林正则。
不到一分钟,林正则给我发了一串他们群的聊天截图,证明他们只是一组人去讨论作业,他从没和师妹单独出去。
而截图的最后一张,是他把师妹的微信删了。
那个师妹从此在我们世界里消失。
因为林正则医学本硕博连读,我要毕业了,他还要继续念书。
对于我毕业后要去哪里工作这件事,林正则明确表示想让我去北京,这样我们就不用异地恋了。
为此他给我搜集了很多适合我的北京的招聘信息。
而我习惯了上海的生活,也更喜欢上海的活跃与时尚,而且那时候已经有上海的公司向我投来橄榄枝了,对于去北京的事就显得不太上心。
为此他和我冷战了一个星期,他也不会不接我电话,因为他们有约定,再怎么生气不能不接电话,哪怕接了放着不说话也行。异地恋的人应该都懂,找不到对方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情。
他就是冷淡地嗯嗯啊啊一周后,又妥协了。
“你想留在上海就在上海吧,我争取毕业后也去上海。”
我拍毕业照那天,他从北京飞过来,送我花给我拍照,那是我们冷战后第一次见,他的确没有因为我不去北京而生气,对我一点没变,也没再提半句去北京的事。
在帮我拉着行李离开学校,他问我租的房子在哪里。
临毕业,大家都会提前租好房子,一般是离工作近的地方。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看,“房子在这里。”
林正则看着我手上的机票两秒,眼睛亮晶晶地抬眼看我,“你要去北京?”
“欢迎吗?”
他放开行李,一把抱住我,“你说呢?”
“那你的房子要分我住,不能收我房租。”
之前他说想让我去北京后,就提前租好了房子,还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过去,后来我说不过去了,他也没搬走。
“没问题,你的日用品我都买好了,你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既然你服务态度那么好,就勉为其难和你住吧。”
他笑得咧开了嘴,抱着我亲了又亲。
同居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简单,主要是林正则是一个包容度比较高的人。
我在北京一家出版社工作,做书籍翻译,上下班准时。
而林正则读研究生后更忙了,有时候上课时间比我上班时间还要长,回家后还要写论文啥的。
有时候我在家里休息也不想收拾,不想做饭,林正则上完课回来饿着肚子问我家里有什么吃的时,我愧疚地啥也拿不出来,屁颠屁颠跑去给他煮方便面,吃完他也一脸幸福地抱着我说谢谢。
正是因为他这个样子,我后来为他学习了一道又一道菜。
**
35岁,在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日那天,我们一边吃着蛋糕,我一边问他,
「男人会爱一个人很久很久的对吗?」
他说:「你说过很久很久是至少15年,那我爱了你20年了,算不算已经很久很久?」
——
我们是30岁那年结的婚,奉子成的婚。
直到现在林正则也不肯承认,是他做了手脚让我怀上的林允。
那时我们在一起10年了,家长也见了,同居也快7年了,日常生活和谐,关起门的生活也和谐,但我还是没有安全感。
我仍然觉得婚姻不牢靠,没有步入婚姻的计划。
每当身边的朋友问我们为什么还不结婚,我支吾其词,不知道怎么解释。
渐渐地,大家就认为是林正则不想结婚,说10年恋爱都不结婚的一般没有好结果,他就是不负责任。
一次我们和朋友聚餐,我闺蜜还暗讽林正则这么多年都不和我结婚,是渣男。
林正则默默扫了我一眼,点点头,“是啊,这么多年不肯结婚,是挺渣的。”
我悄悄低下头,不敢搭半句嘴。
其实在林正则成为副主任医师那年,他很正式地向我求了一次婚,当时我和他说了我不信任婚姻的想法。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看得我心里发毛,以为他都要和我分手了,
但最后他亲了我一口,从那以后没再提过结婚的话题。
神奇的是,这么多年他的父母也没有向我们催过婚,林正则的父母对我挺好的,特别是作为我妈好朋友的林母,对我就是半个妈,平日里她打电话给我多过她儿子。
有几次林母对我嘘寒问暖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我问过林正则是不是和他爸妈说过什么,林正则说没有,只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魅力,娶不了老婆。
后来我觉得实在说不过去,就敷衍林正则说,怀上了就结婚。
但是每次我都要他做措施。
我把验孕棒扔到他身上,“你说是不是你?”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两条横杆,挑眉一笑,“有啦?”
“你说是不是你!”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说的话更无耻,“当然是我,不是我你还有其他男人吗?”
我抬脚踢他,“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故作无辜地看着我,“不都是你给我戴嘛,有没有问题你不清楚?”
说得我脸一红,又无法反驳。
自从我说有了孩子就结婚后,我总防着他干坏事,就要亲自给他戴,正是因为这样,我想不通什么时候怀的。
我正纠结着,他把我抱起来坐在他腿上。
“好了,现在纠结这个没有意义,我们不如来商量结婚的事。我们要抓紧一点了,这样你想穿婚纱也不会显肚子。婚礼你想在哪里办,喜欢什么形式的?你应该喜欢西式的。哦,我们找天回家和爸妈商量一下,结婚证可以先领了……”
林正则显然有些兴奋,平时想听他这么滔滔不绝都难,现在还自问自答起来。
这不由让我更加怀疑,他就是早有预谋的。
但就像他说的,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义。
孩子不可能不要,而说了有孩子就结婚的人也是我。
“要不我们不办婚礼了吧?”
我一说完,滔滔不绝就断流了,
“为什么?”
“我就觉得我们领了证,和叔叔阿姨一起吃个饭就好了,反正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办婚礼很麻烦的。”
“你办过?”
“……我看人办过。”
他像上次我说不结婚时那样沉默了,
只是片刻后,他第一次向我提出,“我想要一场婚礼,一辈子一次的仪式。”
看着林正则眼中的认真,我忽然愣住了。
这么多年,从恋爱到结婚,他一直在迁就我,我说做朋友就做朋友,我说不结婚就不结婚。
我从没想过,他原来也是期待婚姻的。
他也会委屈吧,但从来不说。
俯身抱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林正则。”
他环上我的腰,轻扫我的背,“嗯。”
我很喜欢他这样抱着我抚着我的背,很舒服,
像躺在他腿上的小猫,
一只被他宠爱的小猫。
侧头懒懒地亲一口他的脖子,“对不起。”
林正则愣了一下,侧下头看我,“对不起什么?”
我枕在他的肩膀上,从他的喉结一点点往上看,直到与他的目光相对,“你知道的吧,我不结婚从来不是因为我不爱你。”
林正则目光凝住了,环着我的手慢慢收紧,低头亲吻我的额头,“我知道。”
——
林允三岁那年,我看着独自坐在地板上玩玩具的儿子,突然心血来潮对林正则说,“要不我们给林允生个妹妹吧。”
林正则按电视遥控器的手一顿,缓缓转头看我,“林允最近没给你找麻烦?”
我一听笑了,“你这是什么话?”
“我看你闲得要给自己找麻烦。”
关于生二胎这个话题我们以前一直没有讨论过,因为三岁前的林允实在耗费了我们太多精力,我们没心情也没胆量去想。
现在林允上幼儿园了,我真的就是他说的,闲下来了又想给自己找麻烦。
听他语气似乎是没想要二胎。
我进一步确认,“你们男人不都想要一个闺女吗?”
他很干脆地回道,“我没有这个想法。”
我不解,“你不喜欢孩子吗?”
他这次回答得更干脆,“不喜欢。”
我愣了,“那你不喜欢林允?”
他挺疼林允的,虽然在教育孩子方面他时常是唱红脸的那个。
他对我无奈地叹一口气,“林允是我们的儿子,不是其他孩子,我对他不能用喜不喜欢来定义。”
“那再生个闺女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们俩有一个爱情结晶就够了,好好把林允养大了,我们就回归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说到这我大概明白了林正则的想法。
在一起这么多年,林正则一直保持着和我过二人世界的习惯。例如每年我们的纪念日他都会买一个蛋糕,我们一起吃。二人世界的时候两个人吃,有了林允后还是两个人吃。
他的说法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纪念日蛋糕,和林允没有关系。
他每年还会把林允丢给他爸妈一段时间,然后拉着我出去旅行。晚上等林允睡觉了,他买宵夜我们两个人一边看电影一边撸串。
相比一家三口,他似乎更享受二人世界的生活。
后来我也渐渐明白,孩子和父母是不断远离的关系,从林允上幼儿园开始,他就在一点点剥离我们,他上学工作结婚,他最终会离开我们去过自己生活。
孩子在我们身边最多就十几年,而夫妻才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我把脚伸到林正则腿上,“这可是你说不要的哦,别到时候看见别人有女儿你又想要,我可生不出来给你。”
他捏着我脚笑道,“你怎么生不出来,你可是一次就能怀上的人。”
我反应过来他在说我怀林允的事,立即抓着他追问,“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反正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追究你,你现在告诉我,你当年怎么让我怀孕的?”
他听了笑得更欢,“我怎么让你怀孕的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要不我们今晚把灯开亮点,让你看清楚?”
我踹他一脚,“你给我滚。”
他顺势靠在椅背上,“我还挺想看你追究我的,来吧,追究吧。”说着作势解睡衣上的扣子。
“你真是越活越没脸没皮!”
他鹅鹅鹅地笑,最后搂着我一起靠在椅背上,道出了真相,
“当年我们不是去参加同学会吗,你喝一瓶就醉了,回来后我们开展了一下两人活动。你当晚没给我戴,然后我一直紧记你说不让我自己戴,所以我就没戴了,没想到我那么厉害,一击即中。”
我笑眯眯地看他,手探到他腰上,狠地一掐,他从鹅鹅鹅地笑,变成啊啊啊地叫。
——
我和我爸和解是在我45岁那年。
那年我体检查出患有肿瘤。
我做手术前一天晚上,林正则和林允在病房里守着我。
我术前要禁食,看着父子俩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吃,我故作悲伤地对林允说,“儿子,你以后要听你爸的话,你长大了,以后我不在了,要学会照顾你爸。”
林允收拾桌上的饭盒,头也不抬地说,“妈,你再说我爸就要跳起来了。”
我转头,果然看见林正则一脸阴沉地盯着我。
怕他训我,我立即假装凶狠地说,“我这做一次手术想演一下韩国偶像剧女主角也不行吗?”
他点点头,“行,你演,你继续演。”
看他这个样子,我也没兴趣演下去了。
晚上林允回家休息,林正则陪床。
看他缩在一张折叠床上,“我又还没做手术,你陪什么床。”
“不知道是谁白天一直在嘀嘀咕咕说医院里是不是有很多鬼,晚上害怕睡不着。”
想想,我好像是说过这话。
伸出脚去撩床边的人,“我们这不是没有试过在医院里一起睡嘛,现在来试点新鲜感的。”
“嗯,试了这次下次别试了。”说完他把我的脚塞回被子里。
“你明天早上做手术,早点睡。”
我不认同,“上手术台我也是躺着睡觉,那么早睡干嘛。”
他扔给我一句话,“你睡不睡?”
我闭嘴盯着天花板看,半天也没酝酿出来睡意,决定找他继续聊天。
“我爸今天来找我了。”
“我知道,他事先给我打电话了。”
我侧躺看他,“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他也没睡,亮晶晶地看着我,“问我能不能来见你。”
我笑,“你这地位很高啊,我亲爹见我都要先问你。”
“是挺高的,你明天所有同意书都是我签。”
我看着他,想这就是结婚的意义吧。
我问,“你知道他来和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他其实一直最爱的都是我妈,之所以那么快再婚是因为我妈走的时候他太痛苦了,他需要转移这份痛苦,而直到现在他的心里永远有我妈的一个地方。”
“我一开始想回他一句狗屁,但今天我躺在这病床上想了一天,我似乎理解了他的话,我妈应该也不想我爸一直活在痛苦里,所以……”
“所以?”
“所以你以后再婚我也不会怪你的。”
“看来我不应该让岳父来看你的。”
“什么呀……”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那怎么样两个人总有一个会先走的啊。”
“我再找,怕你夜里不放过我。”
“放心,我原谅你了。”
很久林正则都不说话,直到我快睡着时,他才开口,
“宋佳礼,”
“唔?”
“我会爱你很久很久,你也要陪我很久很久,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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