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广洋是明初一个不怎么出名但是又非常重要的人物。不出名是因为他在史籍记录以及我们的印象中并没有做出什么大事儿;说他重要,不光是太祖朱元璋对他评价颇高,他也是明朝仅有的四位丞相之一,而且他全程参与了明初那场血腥的斗争。

诰词称其专删繁治剧,屡献忠谋,比之子房、孔明。及善长以病去位,遂以广洋为右丞相,参政胡惟庸为左丞。
《明史·卷一百二十七·列传十五》
注:明朝正式被授予丞相官职的四人为 – 徐达、李善长、汪广洋胡惟庸。其中徐达主要是统兵征讨蒙古所以基本是挂职,李善长洪武三年开始就托病离开了中书省。

汪广洋在朱元璋“濠州自立”后不久就开始追随朱元璋,也算得上是“老革命”了。因为能力不错,汪广洋也颇受朱元璋的看重,历任江西、山东、陕西行省参政等职务(洪武初年行省参政类似现今省长职务)。

这几个任命不但职权大更重要的是任命的时间。汪广洋出任山东行省参政时,北伐军正在攻打通州,山东是关系到北伐成败的重要后勤基地。汪广洋出任陕西行省参政时,徐达刚刚打败王保保将蒙古势力逐出陕西。

如果汪广洋能力不行或者不被朱元璋的充分信任,是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期出任这种重要职务的。

太祖“濠州自立”后随着自身势力的扩张,他也觉得自己的内部出现了隐患,这个隐患就是由他的老乡们组成的“淮西集团”。随着蒙古人被逐回草原以及明朝的建立,太祖也愈发地觉得需要解决这个问题了。

太祖一方面向淮西集团首领李善长做出暗示,示意其致仕养老;一方面提拔非淮西集团人士,分化淮西集团的实力,并希望通过他们来斗争和打压淮西集团。汪广洋的不幸就在于他不擅长这种权谋游戏,这种级别的斗争,能力不行是很难全身而退的;更不幸的是即便他不愿意参与这种游戏,也被太祖强拉入其中。

在太祖的“暗示”下,洪武三年左丞相李善长开始请病假。太祖以中书无官为由(右丞相徐达领兵在外),先后将杨宪和汪广洋提拔进中书分别任左、右丞。因为上官都不在也不管事儿,左、右丞实际成了中书省的领导。

注:中书省长官为丞相(以左丞相为首),其下是平章政事,平章政事之下是“丞”。洪武初年,平章政事都是在外领兵的大将如常遇春、廖永忠等。

太祖的目的很明确通过他们俩来打压朝中的淮西集团,但是太祖却看走眼了 -- 杨宪的权力欲太大。杨宪上任后没多久就忘记了太祖提拔他的目的,反而想让自己成为朝廷的“主宰”,所以赶走汪广洋独霸中书就成了他的首要目标。

杨宪是检校(类似特务)出身,特别擅长查找、拿捏他人的辫子或者把柄。这方面汪广洋就远远不如杨宪了,很快就被杨宪折腾得狼狈不堪。杨宪指派御史刘炳弹劾汪广洋不孝(侍奉母亲态度不好),淮西派系的人也适时地添上一把火,很快汪广洋就抵抗不住蜂拥而至的弹劾,致仕归乡。

赶走汪广洋后杨宪是彻底地忘记了太祖交托的重任,非但不去打压淮西集团,反而利用自己独霸中书的机会,专权断事,威福恣行,隐约是要自成一党。无奈的太祖只得亲自出马,当年七月太祖随便找了个理由处死了杨宪并召回了汪广洋。

此后中书省中暂时没有了纷争,汪广洋也得以发挥自己的才能去处理朝堂政务。这段时间汪广洋干得很好,不但被封忠勤伯,太祖将他比作“子房、孔明”的评语,也正是这一时期做出的。

但是人运气差的时候好事也会变成坏事。通过这一时期的表现,太祖认为汪广洋被杨宪斗争下岗不是他没能力,只是缺乏斗争经验,现在有经验了,以后就没问题了。汪广洋自己却很清楚,他没有权谋斗争的能力,他很有可能也是这一时期决定以后即便是放弃权力也要要远离斗争。

可以说这两个人完全不同的认识,最终决定了汪广洋的悲惨结局。洪武四年李善长在太祖的多次“暗示”下,正式托病辞去了中书省左丞相,太祖则就势将汪广洋提拔为右丞相

不过李善长却并不甘心就此退出朝堂,辞职前他把亲信胡惟庸安插进了中书省任中书左丞。朝堂里的淮西势力也自然而然地聚拢到胡惟庸周围,摩拳擦掌准备斗争掉非“淮西”的汪广洋。

胡惟庸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上官非但不想打击、排挤朝堂的“淮西集团”,甚至都不想维护自己在中书省的权力。除了程序化的处理各衙司呈交上来的政务,其它的事务汪广洋基本就不发表意见,任由胡惟庸做主。

胡惟庸和淮西集团是高兴了,但是太祖就很不高兴了。洪武六年太祖以“怠工”的罪名将汪广洋贬为广东行省参政,胡惟庸也基本在同一时间正式升任为右丞相。

胡惟庸成为丞相之后,淮西集团的势力也进一步地膨胀,这也让疑心很重的太祖更为担心。但是太祖又觉得自己一人很难制服这个集团,需要帮手,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汪广洋。原因和上一次几乎是一样的,汪广洋远离争斗后独自处理政务的能力还是挺强的。他的表现也让太祖再次认为能力是有的,只是经验不足......

广洋无所建白,久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而帝心终善广洋,复召为左御史大夫。十年复拜右丞相。广洋颇耽酒,与惟庸同相,浮沉守位而已。帝数诫谕之。
《明史·卷一百二十七·列传十五》

洪武十年,太祖召回汪广洋复任右丞相(此时胡惟庸升任左丞相),希望他能制衡胡惟庸和淮西势力。但是汪广洋却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了,只要不掺和就能保太平,最多也就是丢官。而丢官又可以离开斗争的漩涡,对于自己而言也不是什么损失。

所以汪广洋这次“不掺和”得更彻底,他连自己的职责都放弃了,啥都不管,一门心思的尸位素餐。无奈的太祖只能一边自己斗争(成立通政使司开始架空中书省),一边“教育鼓励”汪广洋赶快振作起来。

只不过还没等汪广洋“振作”起来,一件事让太祖彻底地放弃了汪广洋。

洪武十二年,占城国使者入京朝贡。礼部和中书省按照以往的规定接待并送回了使者,只是事后中书省没有向太祖汇报这件事情。这并不是中书省或者胡惟庸故意欺瞒太祖,是因为这种程序化的事务本身就可报也可不报。

太祖却觉得这是个整治胡惟庸的大好机会,抓住这个事儿大做文章。但是最终查的结果却让他尴尬不已,这事儿跟胡惟庸和淮西集团没关系,是汪广洋的问题。

很快涂节送来了最后一根稻草。涂杰告发胡惟庸的各种罪行中有一条是胡惟庸毒死了诚意伯刘基,并且涂节指出汪广洋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太祖本人也不关心刘基怎么死的(不少人认为胡惟庸即便是下毒也是太祖指使或默许的),太祖在意的是汪广洋明明有“文章”可做,却不做文章!

联想到自己花了九年时间,冒着“丢掉”皇帝大权的风险,给了汪广洋几次机会,但是他却毫无作为。太祖怎么可能不恼怒,于是将汪广洋再次贬往广州。不过惹恼了太祖的人就不会有好结局,很快太祖又给他扣上几个帽子并派人追上赐死。

十二年十二月,中丞涂节言刘基为惟庸毒死,广洋宜知状。帝问之,对曰:“无有。”帝怒,责广洋朋欺,贬广南。舟次太平,帝追怒其在江西曲庇文正,在中书不发杨宪奸,赐敕诛之。《明史·卷一百二十七·列传十五》

汪广洋是个能臣,但是他的能力在于做事而不在权谋。只是太祖看人不准,误了自己的“事”也坑死了汪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