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人世间》里，出场不多但却与主角周秉义一生相关联的姚立松堪称人精，世故圆滑、左右逢源的他硬是把送礼这事送出最高境界——送到人心坎上，连洁身自好、两袖清风的周秉义都接受了他送的礼物，还说姚立松送的南方特产精心考虑，于他周秉义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姚立松是周秉义的战友，也算是同事，上山下乡时同在江辽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宣传科，两人的工作岗位打对面，关系很不错。高考恢复后，周秉义考上了北大哲学系，前往北京上大学。而姚立松则回到南方工作。1980年春节前夕，姚立松到北京出差时去看了还在北大上学、不久后就要回吉春过春节的周秉义，并送上两份一模一样的南方特产。

这两份特产解了周秉义的燃眉之急。他很快就要回老家过年了，自妻子郝冬梅的父母恢复工作后，每次放学回家周秉义都是住在岳父母家。一是郝冬梅说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她若不跟他们住怕二老孤单，反正周秉义家三个孩子，也就让周秉义跟着住在郝家，也就是省委大院里，二是周家就两间房，弟弟周秉昆一家子加上妈妈李素华、妹妹周蓉的女儿冯玥已经很拥挤了，住不下了，而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房子还是依靠单位分配，没有商品房，真有都在上大学的周秉义夫妇也买不起，这一客观条件也让周秉义不得不住岳父母家。

这过年回去即使不在岳父母家住探望时总得带礼物呢，何况还寄人篱下，多少得意思意思，可太重的礼物他负担不起，太轻的礼物若无巧思又显得敷衍、寒碜，这可把周秉义给难住了。收到姚立松送的水果干、水果饼之类的南方特产后总算舒展眉头了，这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自己父母家和岳父母家都有，而且一模一样，虽不贵重却也不含糊，还不厚此薄彼。

姚立松的礼可算是送到人心坎上了，所以即使是谨慎小心的周秉义也高兴地接受了。其实姚立松前去看望周秉义并送上南方特产，可不仅仅是因为友谊，去出差顺便看望，相反周秉义是他这次来北京的主要任务之一，因为他领导也就是某省交通厅厅长十分重视人才，认为有了人才就有了一切，想让姚立松趁着去北京的机会问问周秉义是否愿意毕业后到南方发展。所以姚立松的看望和送礼并不纯粹，但周秉义还是接受了礼物，因为姚立松送的礼物送得恰到好处、恰逢其时。

关于姚立松送礼水平高这事，周秉义是十分肯定的。1980年春节，周志刚给高干亲家送礼，结果因郝省长秘书的无心之错让周家送礼送出了心结，不仅把周志刚送的贵州绿茶还给了周家，还把周秉义送的南方特产（即姚立松送的南方特产）还给了周家。带着这份尴尬走在回郝家的路上时，周秉义跟郝冬梅提起过姚立松送礼的事，说姚立松送我那两箱东西的时候，我很高兴，送礼的最高境界就是送到人的心坎上。言外之意是，他爸周志刚送礼没送到高干亲家心坎上，而郝家那样的地位过年收到的礼物又那么多，还遇到郝省长也就是自己岳父身体欠安，送礼给周家的事交由秘书处理，弄出乌龙不怪谁。

而姚立松的礼则送到了心坎上，因为——他肯定啊，精心考虑过，我们在东北，他送南方特产，都是吃的，适合所有人，同时也不让你觉得有负担，很用心，还不让你觉着敷衍，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恰好适合我跟他的关系。这过春节回家给你家带什么东西啊，还让我挺发愁的，这过年我都不知道要给你们家带什么东西好，姚立松简直是雪中送炭。东西本身对你们家来说，多了不多，少了不少，但无论如何，我不能空手上门，对吧，站在你们家的角度想，家里肯定要来客人，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南方特产，也算有个说法，就算不稀罕，但也不寒碜。

也正是姚立松送礼送到了人的心坎上，不仅是周秉义的心坎，还有郝母金月姬的心坎，而周志刚则没有做到这一点，实诚的他以为送点稀罕东西可以在高干亲家那里讨个好印象，结果是被误以为高攀，想打人权力的主意，所以金月姬对南方特产和绿茶的态度是很不一样的。对姚立松送的东西，金月姬一直在那儿说不错不错，而对周志刚送的东西只是跟周秉义客套了两句，想起这些理性、隐忍的周秉义都忍不住抱怨“可你妈当时的态度，就让我感觉很不好，她是尽可能表现出了该有的教养和礼貌。”

从姚立松和周志刚送的礼物故事里，可以得到这样的教训，送礼是门技术活，送得好了就是姚立松这样，给人雪中送炭的感觉，没人会拒绝，即使是自我要求严苛的周秉义也不会拒绝，而送不好就是周志刚这样，花了大价钱结果送出幺蛾子，不仅没送出感情，还送出误会、鄙视来。而这份差距就在于是否送到人心坎上，所以送礼要谨慎，真要送就得像姚立松那样精心考虑，来个雪中送炭，倘若像周志刚那样以为贵重就是好，可能就是闹出周家那样的尴尬局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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