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思想者来说,什么是不可言说的?
李潮问我,“维特根斯坦曾经表述,语言是人类思想的边界,当你理解和思想到的东西无法用语言表达整理的时候,那不称之为思想。我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抑郁,但是无法言表,后来经历多了和读书多了才感觉到,其实你的思维模式,早就被别人用语言表达的非常透彻了。我承认语言的表达有误差,但就我自身经验到的一点来说 ,一切不可言说的哲学,都是装逼。”
我对他说,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得先知道,语言可以表达什么?
罗兰在《写作的零度》中谈到语言之于人类的意义时是这么描述的,语言是人类最深的印记和标志,同时也是人类最大的创造和负累,它涉及到有关人的基本问题的信念。由语言产生的人类思维能力,比任何其它东西更能够使我们融入身外的世界。甚至,我们的自我也是通过语言的获得而实现的。语言是我们的所有的人性与个性的基础。所以语言也有了广义的性质,它所指的就是“符号”,而人正是“符号”的动物。
我之所以认可罗兰对于语言的表述,是因为从古至今,人类都只能思维我们可以进行描述的思维,而我们唯一可以描述的,只有这个世界本身。所以这个世界的范围,就是人类的语言所能涵盖的范围。而那些无法被经验的、无法被言说的,按照维特根斯坦所说,“我们必须保持沉默。”
人类的语言和思想,就如同一对孪生兄弟一样,从人类的出生开始,一直伴随到人类的衰亡。举个例子来说,对天地未知的敬畏,我们创造出“上帝”“佛陀”“真主”“神灵”等等这些用语言可以表达的文字,再从这些可以让人理解的文字中去反思它们所包含的意义。当然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意义,正是这些文字才可以唤起人的思索,而你在可能出现的“幻觉”或者“神秘体验”中得到的关于“神灵”或者“宇宙”的体验,也无非都是你曾经描述或者听闻的语言的组合。
仔细想想,一个词可以代表多少种意义?如果我们说“爱”,那么人类一切善与美的行为,都可以纳入其中。但是,就是简简单单“我爱你”这么一句话,如果没有心灵的依托,仍然不具备它的真正价值。比如说禅宗的“不可言说”,同样依赖于语言和心灵的双重力量。
禅宗作为佛教的一个派别,尤其是慧能之后的南禅,虽然它继承了佛教的基本思想,但在语言上重行禅而轻言教。实际上,作为中国化的佛教,禅宗吸收的却是道家的思想。道家的道与言的关系在禅宗这里转换为佛性与语言的关系。
与道家类似,禅宗认为佛性是目的,语言是手段。佛性不可言说,但语言却有必要去指称。从《指月录》这本禅宗著作的名字我们就可以看出语言与心灵的关系,指是语言,月是心灵,以指指月,但指非月,月非指。由此可见,禅宗的教育从来都没有脱离过语言的范畴,它只是告诉它的修行者们,不要执着于语言的相,才能到达心灵的空。否则,禅宗何必利用禅机、话头这些手段来启发心灵的智慧呢?
相对于禅,所谓‘神秘体验’,是指这样一种经验,人能够在其中感到自己与一个更高、更深或更神异的力量相接触,甚至合而为一,体验到巨大的幸福、解脱、连贯和至真。至于这个更高深的力量是什么,则依体验者所处的文化、有过的经历而得到不同的指称和解释,比如‘梵’、‘佛性’、‘基督’、‘上帝’、‘酒神’、‘缪斯’、‘自然’、‘道’、‘天’、‘元气’、‘太极’等等。但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每一种神秘体验的背后,都有一个可以支撑其存在的名词,也就是它的指称,无论这个指称是什么。
所以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认知逻辑。所有的思想在其中运行,就像他的孪生兄弟一样。当然,语言也可能会有精神体验中很难描述的部分,或者是尚有未能明确的东西,但这总是因为我们被我们孱弱的知识所限。我们无法理解的神秘、这个宇宙的广延,终有一天,都会通过人类一代代传承的语言进化为思想,再由思想归纳为语言,周而复始。就像现在的我们从过去的知识中学到的,没有什么不同。
▌冷月的哲学之诗▌
这世界的和弦流淌
一曲曲平凡与高尚
一幕幕生存与死亡
大鱼飞扬 在天地的光芒中
麦浪声响 于自由的守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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