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摄影师，是专栏作家，是T台上大步向前的模特，也是社交平台上被百万粉丝关注的“春游哥哥”。2008年汶川地震，11岁的她被废墟掩埋3天后获救，不幸失去右腿。十年之后，她戴着假肢参加了第一届汶川半程马拉松赛。从遮遮掩掩到从容向前，她用十年时间和自己的假肢达成和解。

她叫牛钰。

11岁，失去右腿“因为腿不方便，我大多数时候没有去上体育课，都是在教室里面。”这是牛钰心里，自己童年的最大不同。2008年汶川地震，11岁的她被废墟掩埋3天后获救，右腿膝盖以上遭遇截肢，左腿也经历了三十多次手术。

假肢成为了牛钰身体的一部分。“它其实穿起来很难受，捂在里面，我夏天长痱子，冬天长冻疮。”这种不便，到今天仍需要不断克服，“它必须要每天脱，包括现在这样坐着。如果不脱下来，它会割得难受，假肢毕竟是硬的、冰冷的，人的肉是软的。”11岁的女孩已经足够敏感。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体育课在内的户外活动，牛钰都尽量回避。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不时给一些杂志社投稿。当时的作者都会给自己起一个笔名，牛钰给自己起的笔名叫“春游”。“因为我写文章有一些自己的风格，比如我喜欢站在男孩子的视角去写，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男生，就开始叫‘春游哥哥’，我就一直用了这个名字。”

△牛钰

牛钰的青春期与假肢反复较劲，道理她懂，但做起来谈何容易。“那时候我最大的想法就是，我想跟别人一样，我不想让我看起来那么特别，也不想让小朋友觉得‘她怎么跟我们不一样’‘她的腿为什么是假肢’。我没有办法接受大家对我的议论，没有办法接受异样的眼光。”那些年，她给假肢包上了海绵。

直到十年后，她遇到了第一届汶川半程马拉松赛。

21岁，脱下海绵

牛钰第一次“跑马”是在汶川地震十周年那天，2018年5月12日，农历三月二十七。那一天恰好是牛钰的农历生日。

“海绵包在机械腿上，跑步的时候是有很大阻力的。因为跑马拉松，你必定要把海绵脱下来。”穿戴假肢站在马拉松赛场，牛钰成了很多人关注的焦点。她跑得不算快，到最后几公里，跑道上只剩牛钰和几位折返回来陪伴她的跑者。

她不会忘记那天的赛场，完赛的运动员和观众一起为她加油呐喊，“当时走得都已经没感觉了，听见大家喊，说妹妹加油、中国加油、汶川加油。那一瞬间我在想，埋了三天我都没有死，经历了三十多次手术都挺过来了，我为什么要怕别人的目光？”

那天起，牛钰不怕了。

走在秀场上

牛钰的经历丰富得让许多健全人自叹不如。她从大二起接触摄影，大二下学期，她和小伙伴们成立了一个工作室，一直到毕业，她都在努力经营这份事业。2018年，牛钰到上海学习纪录片拍摄，加上支教、串剧组……一年时间短暂又充实。2019年年中，她回到四川，从事短视频拍摄工作。

拍摄的过程常需要下蹲，对于一般人来说寻常的动作，是牛钰每天需要克服的困难。“我没办法‘蹲’，确实很不方便。我买了一件雨衣，方便我直接躺在地上拍。当你足够热爱一件事的时候，你会发现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2021年10月，牛钰出现在上海时装周的T台上。作为唯一受邀参加走秀的肢残模特，她装着一条炫酷的机械“小钢腿”，坚定自信地走完全程。与一众在她看来“又瘦又美”的职业模特同台的经历，牛钰至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牛钰说，自己当时一瞬间不那么紧张了，是因为想起在社交平台上收到的一条私信。“有一个十几岁的妹妹留言说，她小时候想做模特，但是后来截肢了，她就觉得模特梦破碎了。我想到这条私信，一瞬间就有了力量，我不是一个人在秀场上，是代表一个群体走在秀场上。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牛钰当时特别喜欢给她发私信的女生说的一句话：“我们虽然不完美，但我们依然很漂亮。”“今天我想改这句话，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不完美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绝对不会因为他身上有残疾，我们就可以定义他是不完美的人。”关于未来二十多岁是恋爱的年纪，牛钰也不例外。牛钰说，对于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妈妈不断输出鼓励和祝福。“我妈说，希望以后对方的家庭不是用‘接纳’‘接受’这样的词语去对待你，希望他们会因为你的到来而感到骄傲，觉得这个家庭更完整、更幸福了，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让我们放心。”

这样的支持也是牛钰底气的来源之一。

对于未来，牛钰有着超乎年龄的理智。在她对自己的职业规划中，“文字”排得比“视频”更靠前，她希望“通过文字向世界传达自己的想法”。经历过地震，她把更多的注意力和热情留在当下，“我们经历过重大灾害之后，如果看得太远，会觉得不太真实。不沉迷于过往，不太过于期待未来，当下的一切都很重要。”

女孩走在春天里，所有没能击倒她的过往，都是明媚人生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