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清明时节,提前来看望你。我们每天都有努力生活,你一定看到了吧?时光深深,花开花落,思念从未停止。”

这是抖音号@高彩萍和乔老爷在2022年3月31日发布的抖音视频文案。

2022年是儿子乔任梁离开世间的第6年,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第5个清明节。视频中,乔爸在孩子的墓上摆上鲜花,用提前准备好的手帕擦拭墓碑,一个角落都没有落下。

而据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和国家人口计生委发展规划司的一项联合研究指出,到2038年,中国将有220万个“高彩萍和乔老爷”。

失独后的他们大多浸润于失独余悲,呼吸着心脏、身体、以及社会认同缺失的呼吸,拥抱着世间再无“我们仨”的悲苦晚年。

在他们之中只有极少数者能够实现自救,在孩子走后把生活“过成自己的诗”。

近年来,伴随着一个个积极自救的老人在社交媒介上展现自己的日常,“失独老人”这一群体逐渐被社会大众所知。

可这些触痛的故事,离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有多远?

失去后的老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在我们不知道的乌云背后,掩盖着怎样的关怀缺席?

又或者说,在真正走近了这片乌云下的暴雨后,怎样才能避免同情倦怠,用我们的力量点燃一根火柴?

为此,我们搜集了十年来全国报刊、网站、社交媒体、论坛关于失独老人的82401篇报道,并且重点分析了2021年的7329篇报道,试图播散那一片片遮蔽的阴翳,让阳光投射出来,还老人们一个春暖花开。

“我妈妈很离不开我。”

“我们每天都要电话、每周都要视频,有时候我留下了疤她会痴痴的哭,我很不知所措。”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敢死,我曾经和朋友交流过怎么无痛离去,但她有弟弟,似乎可以走的比我轻松很多,我很羡慕。”

在采访到来自北京大学的江然(化名)时,她用六个字来总结自己染上抑郁后的状态:「不能死、不敢死」。

这是来自一位独生子女的自白,却又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心声。

距中国社科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测算,到2050年,中国将有3亿左右独生子女

失独父亲黄叔(化名)在谈到离世的儿子时也曾哽咽道:「一直以来他也蛮辛苦的,要面对完成学业,要面对竞争和压力」

学业,事业,未来的家庭,父母的养老,无一不是抗在独生子女肩上的重担。

重压之下,风险无法预估。

而在华夏炎黄传统的“养儿防老”的语境下,失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三分之一”,更是两个耄耋之年老人的“百分之百”

对于花白头发、步履蹒跚且深染传统养老观的老年人来说,子女是晚年生活的重要支柱,有孩子,才有安全感。

自1982年12月计划生育被写入宪法以来,在迎接养老问题时,每个独生子女家庭都像是在走钢丝。

从钢丝上掉下来,不仅仅意味着丧亲的至痛,更像是失去了花发沧桑时的“安全绳”,即使释怀了失独的伤悲,仍会受到条条框框的养老阻碍。

2021年,全国有关“失独”报道数量最多的省份Top 10分别为北京、广东、上海、江苏、山东、浙江、湖南、四川、陕西、湖北。

我们挑选出了这些地域里正在挣扎的失独父母亲们的故事,他们是《失独地图》的一片片拼图,也用自己鲜活的人生丰满起了整片天空。

她们是无法承受孩子离去而含泪自杀的女强人,是失独后把青丝熬成白发种下1000万颗绿树实现儿子梦想的母亲,是遗失后直面鲜血重建生命价值社会工作者,是每个独生子女父母都有可能遇见的,“明天”和“未来”。

从2011年到2021年的十年来,全国共有含有“失独”“失独老人”报道82401篇,数据看似宏大,却比不过部分娱乐话题一天报道数量的1/10。

2014、2015年,有关“失独”“失独老人”的报道数量出现高点,这些报道的内容虽不及其他话题的纤毫,但在短暂的媒体狂欢后,却迎来了计划生育政策的迭变:

2016年1月1日起,新《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开始实施。“提倡一对夫妇生育子女数最好一个,最多两个”的时代,结束了。

隐患与风险逐渐被人发现,在未来独生子女比例或许会下降,在数十年后失独的风险或许也会随之降低。

然而这些已经失去唯一子女的老人们将会再一次回到黑暗的角落中,经济拮据,情感封闭,他们的苦痛再次掩盖在乌云之下,无处诉说。

撕开乌云背后的保护膜是残忍的。

但我们清楚的知道,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媒介侵扰和二次伤悲,也不是不打开心扉的伪装,而是当下媒体的缺席和注意力的背离。

看到他们,关注他们,才能为他们带来一丝拨开乌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