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4月19日17时17分,一位饱经历史风霜、却又很普通的老同志,在上海不幸去世,时年75岁。
其去世后后事如何处理,诸如葬礼按照什么样的规格、骨灰安葬在哪、邀请哪些人出席遗体告别仪式等,中共上海市委不敢自行决断。
上报给中央办公室后,中办一时也很为难,将此事直达天听汇报给小平同志。
小平同志微一思忖,缓缓说到:
“我们中央的领导人都要送花圈,她的骨灰放一室。”
所有中央领导人都要致祭,而“一室”乃是八宝山革命公墓中存放中央领导人骨灰的所在,朱德、彭德怀、李立三、张闻天等许多大佬的骨灰都存放于此。
也就是说,要将这位老同志的身后事按照中央领导人的规格来办。
那么,这位老同志到底是谁,能让中共上海市委、中央办公室都无法决断其身后事的规格,竟然引得小平同志如此安排?
图|贺子珍(旧照)
她的名字叫贺子珍,身后之人给她做过这样的评价,足以将她的不凡道明:
“一位平凡的女性,为中国革命几乎流尽了身上最后一滴血。是她,伴随毛泽东一起度过了中国革命历史上最艰难的阶段;也是她,在革命胜利之后,为了大局默默忍受个人的悲苦。”
1909年9月28日,贺子珍出生在江西永新的一户乡绅家庭。
16岁加入中国共青团,18岁参加了著名的枧田暴动(发生于1927年7月,毛主席后来称“暴动队始于永新”,便指的是这次农民暴动),后随其兄长贺敏学上井冈山,取得了山大王王佐、袁文才的护佑。
图|《秋收起义》(油画)
同年10月,毛主席率领秋收起义受挫后的一部分,进军罗霄山脉中断后也上了井冈山。
井冈山原本的山大王王佐与袁文才心向大义,向毛主席率领的革命队伍投诚,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建设就此拉开序幕。
两位山大王考虑到毛主席身边没人照顾,就让贺子珍前去。
彼时毛主席34岁丧偶(杨开慧虽是1930年11月14日才被杀害,可在1927年夏失联后中央就以为其已牺牲)已然是中共政治局候补委员,
图|毛主席写下《蝶恋花·答李淑一》,第一句就是“我失骄杨君失柳”(资料图)
贺子珍18岁未婚一心为革命,两人志同道合,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又经历了塘边村遇险,感情迅速升温,不久后结成了一对革命伴侣。
此后数年中,毛主席一度遭遇了政治生涯中的黑暗期,在中央红军被带偏遭遇重挫后,又领导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其间所遭受的磨难难以想象。
而贺子珍这个年轻的姑娘,却始终生死荣辱相随,并为毛主席生下了数个孩子,不过生存环境艰难,这些孩子要么夭折要么被送了人。
在二万五千里长征中,共有邓颖超、康克清等32位女性同志,而贺子珍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极其耀眼的那一个,一如当年那般巾帼不让须眉。
图|毛主席和朱老总(旧照)
1935年4月下旬,毛主席率领红军来到滇黔交界的盘县地区,贺子珍跟随红军总卫生部行动,该部驻扎在盘县的一个小山村。
23日中午时分,敌军飞机来袭,贺子珍不顾警卫员的喊话,冒着巨大的危险组织伤员隐蔽。
敌弹袭来,在她不远处爆炸,头、胸脯、臂膀等多个部位血流不止,经过检查发现总计有17处创伤,救治了一番后基本无恙,有些弹片太过深入。
那时条件又很有限,便只能暂时作罢等以后有条件了再做处理,却不成想时日一久后竟无法取出了,给她的后半生造成了诸般病痛与困扰。
而贺子珍在苏醒后,第一件事并不是关心自己的病况,却是不想让毛主席分心,她如是说:
图|电影《我的长征》王霙饰演毛泽东,赵琳饰演贺子珍(剧照)
“我负伤的事请你们暂时不要告诉主席。他在前线指挥作战很忙,不要再分他的心。你们把我寄放在附近老百姓家里,将来革命胜利了再见面……”
毛主席听说后,想把自己的担架和警卫员让给她,贺子珍不同意,还是坚持要留下。
可是大伙自然是不肯把她留下的,毕竟敌军追击正紧、当地民团猖獗,留下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在大伙的一致坚持下,贺子珍最终同意了一起走,初时被大伙轮流抬着行军,遇到险阻的路段就背着她。
图|红军结束长征到达陕北,毛主席和贺子珍在延安凤凰山的窑洞前(旧照)
贺子珍心中很是愧疚,等到伤情稍微好转了一些,就再也不让大伙抬了,以顽强的毅力坚持自行行动,一直撑到了长征胜利。
从井冈山开始,十年间共经荣辱,再踏遍两万五千里山河,好不容易柳暗花明,毛主席恢复了核心成员的身份不说,还更进一步成为了中革军委主席。
而贺子珍也于瓦窑堡成功诞下一女娇娇(1937年回国后取名为李敏),似乎这对“模范婚姻”将再加坚实与幸福。
可事实却正好相反。西安事变后我党很快度过了劫难,延安很快成为了一大重心所在。
图|毛主席(旧照)
而毛主席乃是这个中心地界的核心人物,多有国内外人物前来拜访,而这之间自然不乏女同志。
毛主席很喜欢与她们谈天说地、论古议今,有时还和人一块跳交际舞,相处得近了一些。
这在今天是司空见惯的一件事情,可在当时而言却并非如此。
那时人们的思想相对保守,贺子珍也是如此的,觉得毛主席可能心有他想,一番争吵后两人之间出现了嫌隙。
怎奈贺子珍当时太任性了,一心觉得毛主席有负自己,留下幼女离开了延安。
图|三十年代的莫斯科(资料图)
1937年不顾毛主席挽留,背井离乡来到了苏联莫斯科,想要散散心,同时将自己身体内的弹片取出。
没想到弹片因为时日太久无法取出,到苏联后产下的一子也不幸夭折,又听闻毛主席再娶新人。
及至毛主席的那封诀别信寄来,那句“今后我们就是同志了”,让贺子珍心中苦楚不已,可一切都已然晚了。
异域的生活并不好过,可此时回去更加难以自处,贺子珍便一心投入了学习之中,藉由无休止的忙碌,来缓解心中的创伤,从东方大学毕业后,又进入苏联国际儿童院工作。
图|苏联国际儿童院(旧照)
此间,毛岸英、毛岸青两兄弟来到苏联,对于毛主席的这两个孩子,贺子珍视若亲人般予以照顾。
后来,毛主席想到她在苏联太过孤单,就把幼女娇娇送来,与她一块儿生活。
1943年的时候,娇娇生了一场重病,贺子珍为了给女儿争取到好一些的治疗条件,与国际儿童院院长一番大吵。
时任第三国际东方部长的王明从中作梗,将贺子珍送入了伊万诺夫市精神病院中,这一关就长达四年之久。
图|贺子珍与娇娇(旧照)
把一个正常人关在精神病中,这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惧,而且还是把一个中国人,关到了外国的精神病中,这种恐惧怕是还要加倍。
而贺子珍却在这样的境遇中,苦苦熬了四年而没有真正疯掉,只是偶尔有些情绪失常,已经算是颇为不易了。
1947年,王稼祥夫妇去苏联公干时,得知了贺子珍的遭遇,与当时同赴莫斯科的罗荣桓,与第三国际进行了一番艰难的交涉后,这才成功把贺子珍救离苦海。
当被问及今后的打算时,贺子珍的回答简单而又明确——回国。
图|王稼祥夫妇(旧照)
是啊,她那悲惨的命运,就是从来到苏联的那一刻开始的。
在这儿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又承受了太多太多,而今只想回去,回到那片生她养她的故土,见见亲人与朋友,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再见见他。
这个“他”不是别人,正是此时已成为他人丈夫的毛主席。
王稼祥考虑,如果贺子珍回国的话,由于二人并没有明确离婚,必然会牵扯到毛主席的家庭,这似乎有些不好处理。
致电毛主席询问意见,很快便得到了毛主席肯定性的回复——“同意回国”。
图|毛主席与王稼祥(旧照)
1948年,贺子珍终于踏上了回国之旅,回来后暂时留在了东北,并在此见到了胞妹贺怡,从妹妹这得知:
当年她负气离开后,毛主席心中多有留恋,这些年很照顾母亲温吐秀和妹妹。
毛主席曾经说过,贺子珍是一生中对他最好的女人。
想想也是,从发妻杨开慧失去消息后,而革命形势又很不顺,是贺子珍用她的一腔柔情,抚慰了毛主席心中的创伤。
而第一次国共战争中,毛主席的政治生涯很不顺畅,还是贺子珍陪他度过了最难捱的那段日子。
图|贺子珍与娇娇在苏联(旧照)
对于毛主席,贺子珍是发自骨子里的爱,正是因为太爱了,这才看不得对方与别的女子走得太近,负气之气选择了离开。
本是想要冷静一段时间,却不成想有新人横插进来。
十年时间中备受苦难,可对于毛主席的爱意不曾稍减,思念日益加深。
如今终得自由,便迅速写了一封信寄给毛主席,叙述了一番这么多年自己的经历,向毛主席照顾家人的事情表示感激。
对于回到毛主席身边的事倒一字不提,这是她的自尊使然,也是不想让毛主席为自己为难。
图|贺子珍(前左二)、娇娇李敏(后左一)回国,两人和亲人的合影(旧照)
毛主席于建国前夕,曾与贺怡在北平见面,让其告诉贺子珍来北平,毛主席如此表态:“这是历史造成的事实了,按中国的老传统办吧!”
贺子珍听到后欣喜万分,急忙乘坐火车南下,可在到山海关时却受阻了,原来是组织派人前来相劝,说是毛主席即将成为新中国的领袖,如果在婚姻问题上闹出不好的影响。
对国家也不大好,贺子珍叹息良久后,放弃了回到毛主席身边,而是辗转去往了上海,投奔了哥哥贺敏学。
毛主席得知后,专门给上海市长陈毅致电,表示贺子珍在上海的一切开销,都由自己从耗费中支出。
图|上海市长陈毅视察(旧照)
陈毅却没有答应,称这么大的一个上海,完全养得起一个贺子珍,此事由上海市委一力承担。
贺子珍本一心想与毛主席团聚,可却因为要顾虑影响作罢。
贺子珍到了上海后心中郁郁,毛主席专门写信来,劝慰:“希望你保重身体,多看看社会主义建设。”
可也没起到太大作用,她的身体状况还是每况愈下。
1954年,组织送来了一台收音机,本是想让她解闷的,可贺子珍却偶然听到了毛主席的声音,心中激动莫名,就一直听着,反反复复了很长时间,直到收音机坏掉。
图|收音机(资料图)
翌日亲戚找来时,贺子珍仍然坐在桌前,而桌子上的收音机早已没了声音,整个人呆呆的,神情很是恍惚,本就支离的病体,这下子彻底撑不住了,被送往了医院治疗。
毛主席闻讯后,主动让女儿李敏,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上海陪母亲。
在信中,毛主席劝贺子珍,要注意保重身体,要听医生的话乖乖吃药,别再抽太多烟……
碎碎念中自有深情,只是却不能去相守。
女儿李敏的到来,让贺子珍心情好转了很多,再有毛主席饱含关切的亲笔信,贺子珍重拾了对生活的希望,不仅颇为配合医生的治疗,还下了大决心,将抽了许久的香烟给戒了。
图|毛主席与女儿李敏翻看影集(旧照)
康复后贺子珍全面振作,决定做一个对人民有贡献的人。
不过,面对她想要复出工作的请求,组织并没有许可,仍让她在中共上海组织部挂职,享受副省级的待遇,却不用真正做什么。
贺子珍清楚,这是组织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出于关心所做出的安排。
然而,长时间的无事可做,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闲适,更是心灵上的空虚,哪怕生活方面没有困难,还是会让整个人不大对劲。
无奈之下,贺子珍便四处走动,在上海、福州、南昌三个地方来来回回,也算是听了毛主席的话“多走走,多看看”,并通过读书、养花这些事来消遣。
图|贺子珍(右二)与家人在杭州岳王庙(旧照)
1959年夏,当时贺子珍在南昌休养,好友水静(时任江西省委书记杨尚奎的夫人)来看她时,带她神秘兮兮地带她去到了庐山,见到了那个二十多年未曾一见的心中人。
当时,中央在庐山召开重要会议,毛主席便趁机安排了两人的这一次见面,想要看看贺子珍如今的情况,遂有了水静神秘兮兮的一番行径。
未见时满怀思念,见到后涕泪横流,久久不发一言,毛主席只好相劝:“别哭了,见不到的时候,有很多话想说,现在见到了,你又不说话……”
许久之后,贺子珍才停止哭泣,哽咽着对毛主席说:“当时是我太年轻,太冲动了,不懂事。”
图|毛主席在庐山(旧照)
毛主席叹息了一声,递出手帕让她拭泪,并如此说到:“事情都过去了,你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一个多小时的会面,贺子珍的心情波澜起伏,引发了她精神方面的问题。
这让毛主席非常担心,专门嘱咐送贺子珍去房间的水静:“她的精神不好,脑子乱了。你一定要守着她,明天就把她带回去吧!”
这一次相见后,贺子珍心中多了一个盼头,希望能在有生之间,再见一见毛主席。
而平日里,只能通过种种渠道,远远关注着毛主席的情况。
图|庐山的毛主席旧居(旧照)
不过,可惜的是,直到毛主席去世,她也没能得偿所愿,只是于1966年得以再去庐山,在毛主席居住过的屋子呆了许久。
1976年9月9日凌晨,毛主席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消息传出后举国大恸,而贺子珍听到这个噩耗后,却表现得很是平静,这让家人朋友们很是意外。
当时,贺子珍听闻噩耗后,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并不住念叨:“怎么可能呢?主席的身体不是很硬朗的吗?怎么可能走了呢?”
她内心深处还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所谓的平静只是风雨袭来的前兆。
图|贺子珍晚年(旧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中,贺子珍不吃也不喝,宛若一个活死人静静地发呆,让所有人都忧心不已。
幸而,她还是恢复了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临终时,儿女都不在身旁送送他,好可怜啊!”
贺子珍很想要去送毛主席最后一程,可直到追悼会结束,也因为时机不成熟未曾动身。
一直过了三年,混乱时期的余波彻底过去后,已经古稀之年的贺子珍,才得以动身前往北京。
图|贺子珍与毛主席雕像合影(旧照)
那是1979年9月,中央派遣专机将贺子珍接到了北京,由女儿李敏、女婿孔令华陪同去了毛主席纪念堂。
本已答应孩子们不哭的她,在见到水晶棺里躺着的那个人后,还是没能忍住流下了眼泪。
这是贺子珍一生中第一次来到北京,然而她最想要见的人,却已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幸而还有邓颖超、蔡畅等故友,与她们多番走动后,心中的郁积稍有减轻,于两年后经中央批准,再次回来了她最为熟悉的上海。
图|贺子珍(旧照)
到1984年3月后,贺子珍的身体状况极度恶劣了下去,除了原来的身体偏瘫外,还出现了肺炎、糖尿病等。
哪怕有北京301医院、华东医院等众多专家的精心治疗,还是很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贺子珍于1984年4月19日下午5点离开了人世,去到另一个世界去见毛主席,想必这次她再也不会放手!
贺子珍去世后,关于她的丧事,上海市委不好决断,中央办公厅也拿不了主意,一直捅到了小平同志那儿。
图|小平同志(旧照)
小平同志微一沉思,脸色郑重地下达了指示:“我们中央的领导人都要送花圈,贺子珍的骨灰放在一室。”
就这一句话,便为贺子珍的丧事定下了调子,完全按照中央领导人的规格办。
小平同志如此决断,在笔者看来有以下几方面原因:
其一,贺子珍为了国家与人民付出了太多,16岁参加革命,井冈山的第一个女党员,陪伴毛主席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图|贺子珍晚年(旧照)
在苏联历经苦难后回来,仍一心为了大局考虑,忍受了后半生的孤单与落寞。
其二,毛主席之于中国的意义太过重大,而二人后来虽实际上已不是夫妻,可并未有明确的离婚手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贺子珍还是毛主席的妻子,与后一任江氏相比,贺子珍可以说是伟大了,这自然需要好好对待。
其三,贺子珍是革命早期著名的女红军,哪怕到了今天仍有很大的影响力。
图|贺子珍与毛主席合影(旧照)
尽管她回国后没有正式工作,一直只享受副省级待遇,可身后事的却得安排大体和同时期同志相当,也就是上升到最低副国级的程度,也便就是中央领导人的级别了。
4月25日,上海龙华殡仪馆大厅中,中共上海市委为贺子珍同志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告别仪式。
除过上海各界来人外,还有来自中央的小平同志、胡耀邦、陈云等重磅人物,还有许多中央领导因为有事不能前来,特别托人送来花圈。
当日下午,中央派遣的一架专机,将贺子珍的骨灰运往北京,安葬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一室,与当年的众多革命战友成为了邻居。
图|贺子珍与家人合影(旧照)
有人说,每一个伟大的人物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在付出。
这话放在毛主席的身上也颇为合适,正是贺子珍的出现,让他在最为低谷的时候有了力量,在他功成名就后,却为了彼此心心念念的革命事业,而始终没有再做纠缠。
清苦、孤单地过完了后半生,人世间最凄美的爱情,大抵就是如此的吧!
在1976年3月的时候,贺子珍曾写下了这样几句诗:
“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图|贺子珍与毛泽东在保安(旧照)
想必这便是她那么多年心情的真切写照吧,而她所苦心守护的那个人,一直在为了整个国家和民族而呕心沥血。
可以说,她一直都在坚守最初的梦!
如今,毛主席与贺子珍都已经离开了我们很多年,可还是时常会被提起,从中我们会受到激励,也能获得一些启示,这些都将让我们更好的前行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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