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厦门明代乡贤黄文炳在云南任按察副使时，因丁忧（回家给父母守丧）返乡，并在返乡期间做了两件重要的事情，一是重修九溪桥，二是重修泉州开元寺。重修九溪桥时，写了一篇《九溪桥重复记》；重修泉州开元寺时，写了篇《开元寺题壁》。通过这两篇文章，我们大致可知他当时的一些心路历程。

《开元寺题壁》

檀越裔孙云南副使黄文炳书林鸿东翻译

注：

檀越：梵语的“施主”，指给僧人或寺院提供供养的俗家信徒。这里指黄文炳的先祖，唐代舍宅为寺（泉州开元寺）的紫云黄氏始祖黄守恭。至今，泉州开元寺都保留有纪念黄守恭的檀越祠。云南副使：指黄文炳题壁时任的官职是云南副使。副使指按察司按察副使，按察司有点类似现在的司法、监察机构。

不佞炳初修开元，客有过者曰：‘盖闻而祖分四子四安也，瓜瓞绵繁。人文之贲，素封之资，腾于四社。夫流长者积必厚。以若祖之遗，夫岂无其大者，而必曰舍宅为寺！抑子孙光扬先德，志继事述，亦岂无其大者，而必曰修寺？切有请也。’

不才文炳刚开始重修开元寺时，有路过的行客对不才说：“人们常说，您的先祖把四个儿子分别安置在四安之地（南安、惠安、安溪、同安），（从而）子孙兴旺，后裔众多。诗礼家风的鼎盛，祖辈积累的资财腾达于所卜居的村社。古话说，流长者积必厚。从您先祖留下的德业看，最为浩大的，可说是“舍宅为寺”。从子孙弘扬祖德荣耀继承前人志向与事业来看，其最重要的，可说是“修寺”！务必有请。”

注：

素封：无官爵位却富比封君者

炳曰：‘唯唯否否。先祖舍宅为寺，兹也且八百余年，未尝言德；乃吾子孙敢以德诬先人哉？

不才文炳答道：“唯唯否否。先祖舍宅为寺，已八百多年，（当年就）不曾以德业自诩，我们作为子孙后代又如何敢用德业抹掉先人（不以德业自诩的襟怀）？”

注：

唯唯否否：指虚与委蛇，不置可否。

顾寺为嵩祝之所，实西陌奥区。民舍栉比，不啻千家。兵兴以来，硝冶二匠，以寺为肆；挈妻携孥，榴房蜂室，与僧杂居，几无寺矣。而硝冶一业，实为火祟。丽寺居民，回禄见梦。讹言朋兴，夕无宁寝。父老欲诉当道，惧不能胜，则怂恿不佞曰：‘而祖德也，足下保而完之，义曷辞？’不佞不得已，为言于观察刺史诸公，业得请移匠，而后父老始遑眠食也。及旗纛火起，众以为妖梦是践，竞神其事，始议修寺。

开元寺虽为祝福祷告之地，其实是泉郡城西的腹地，民居鳞次栉比，不少于千户人家。战事爆发（可能是指倭患）以来，（明军的）火药匠人与冶兵匠人把清静的寺庙变成喧闹的工场作坊;带着妻子领着儿女，人口密集，与僧人混居在一起，寺庙风范荡然无存。而火药与冶兵行业，确实隐藏着火灾的隐患。有寺庙附近的居民，曾梦见开元寺着火，（一时）谣言四起，（造成居民）夜里无法安睡。社里父老想投诉到官府，又害怕不能打赢官司，就怂恿不才说：“祖先德业，您要佑护它，使它完好，义不容辞！”不才不得已，与观察（杨乾铭）、剌史诸公探讨了下，现已把匠人迁走，社里父老终于可以吃得香睡得稳了。后来，（开元寺里的）旗纛着了火，很多人以之为怪梦实现的凭据，（于是）竞相把此事描绘得神乎其神，（居民们）开始商议修寺。

注：

嵩祝：祝福他人寿比嵩山的贺辞，这里应该是指祝福祷告。

僧困力诎，无所措手，则以父老怂恿不佞曰：‘而祖德也，抑绵蕞在是，足下继檀越而葺之，义曷辞？’不佞复不得已，聚族而谋，为之引其绪。先谋所最急者，支其倾颓，补其鏬漏，而他未遑也。凡不佞所为此者，皆出诸父老所怂恿，不佞无意也。虽然，不佞有大惧矣！夫所修者十一于百耳，异日者，子姓弟侄谓‘吾祖实檀越是，而修又自吾族也’，与僧竞尺寸之地，为私塾别墅，以充都人口实曰‘是倚檀越为奸利’。岂惟无所光于前人，且获戾焉。不佞何说之辞？

僧人困于自身力量薄弱，不知如何是好，就让社里父老怂恿不才说：“您的先祖德业，是在经营创建这方面。您不妨继续您的先祖的德业，重修开元寺，这是义不容辞的呀！”不才又不得已，只好聚族而谋，牵头启动修寺事宜。先谋划最迫切的事，，所有不才做的这些事，都是出自诸位社里父老的怂恿，不才（本来）是无意的。虽然是这样，不才有很大的担心，不才所牵头修葺的，只是原来唐寺规模的一小部分。未来一天，若有子孙后代说：“我的先祖是舍宅为寺的檀越主，而重修开元寺的又是我的族人”，故与僧人争尺寸之地，作为私塾别墅，让邻里乡亲有了口实：“（黄文炳）是凭着檀越主的身份谋私利”，岂不是不但没有使前人荣耀，反而获得民间的怨恨。不才要如何解释才好呢？

注：

绵蕞：本文指经营创建。

既以语客，因书寺壁，使郡人知不佞修寺之意；且以语吾宗之与修是寺者，不必任以为德也。

（以上的观点，）不才既是用来答复行客，也用来题在寺庙之壁，使郡人知道不才重修寺庙的真正用意，同时也是告诉同宗中参与修寺的人，一定不要把这事当作自己的德业。

万历丁酉秋日书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秋日书

以上译文，匆匆草就，尚未精细，欢迎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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