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进杰（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

Qualitative Research和Quantitative Research是英文文献中常见的方法论概念，所以在引进和介绍西方定性研究方法时就容易由于译法不同而出现概念混淆的情况。“定性研究”也被叫作“质性研究”“质化研究”或者“质的研究”。与之相对应的“定量研究”的译法有时也称为“量化研究”。在这四种译法中，“定性研究”概念的使用历史最长。

国内学术界以前主要使用“定性研究”和“定量研究”这两个中文概念，但随着近些年定性研究在国内学术界逐渐得到发展和认可，qualitative的概念也有了不同译法。常用的叫法除“定性研究”之外，还有“质的研究”“质化研究”和“质性研究”。“质化研究”在我们台湾、香港地区的文献中出现的频率更高。同时也出现了与之相对应的“量化研究”这个概念。 “质的研究”由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陈向明教授在其于1997年发表的两篇文章中提出，一篇是在《社会学研究》上发表的《质的研究中的局内人和局外人》，另一篇是在《高等教育研究》上发表的《质的研究中研究者如何进入研究现场》。2008年，陈向明教授在《教育研究与实验》上发表了名为《质性研究的新发展及其对社会科学研究的意义》的文章，之后她一直延用 “质性研究” 一词。

陈向明老师在2006年出版的《质的研究与社会科学研究》一书中对qualitative research的定义为：“在自然环境下，使用实地体验、开放性访谈、参与型和非参与型观察、文献分析、个案调查等方法对社会现象进行深入细致和长期的研究；分析方式以归纳法为主，在当时当地收集第一手资料，从当事人的视角理解他们行为的意义和他们对事物的看法，然后在这一基础上建立假设和理论，通过证伪法和相关检验等方法对研究结果进行检验；研究者本人是主要的研究工具，其个人背景以及和被研究者之间的关系对研究过程和结果的影响必须加以考虑；研究过程是研究结果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必须详细加以记载和报道。”

定性研究从研究策略上细分为个案研究（case study）、民族志（ethnography）、现象学（phenomenology）、扎根理论（grounded theory）、行动研究（action research）等。无论是哪种策略，都与陈向明老师对定性研究的界定吻合，脱离不开实地体验、开放性访谈、参与型和非参与型观察、资料分析、个案调查等数据收集与分析的方法。

陈向明老师在1997年之前将Qualitative Research译作“定性研究”，如在1996年于《教育研究与实验》上发表的文章《定性研究评介》。1997年之后，她改称其为“质的研究”，2008年之后开始使用“质性研究”。“质的研究”和“质性研究”，也就是其以前所说的“定性研究”。相信陈老师对于qualitative research叫法的改动，也是随着她对该类研究的逐步深入了解而做出的称呼上的调整。由此可见，这三种新译法与 “定性研究”完全相同，它们并不是与定性研究不同的另一种新的研究。简而言之，这四种中文概念所指称的都是qualitative research，没有本质区别。

在和朱明明老师合作翻译《经典扎根理论：定性和定量数据的应用》一书时，我们决定使用“定性研究”的译法，主要原因有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这四种译法没有好坏之分，由学者的偏好而定。由于历史最久，“定性研究”与“定量研究”的提法更具传统或者习惯性，有广泛的接纳群体。

其次，最初翻译此书的初衷，是针对我们所教授的商学院学生需要对新问题、新现象进行探究。因为对于这些具有区域和情境特色的新问题和新现象无法把握，找不到合适的理论依据，所以急需新的研究方法从不带任何假设和预判的角度对新问题进行探究。正好当时这本《经典扎根理论：定性和定量数据的应用》刚出版，突破了以往扎根理论仅局限于定性研究的范畴，提倡“一切都是数据”，认为定量数据和定性数据都可以服务于研究问题的解决，非常适合商学院及其他人文社科的学生使用。咨询了几名商学院的教授，了解到他们也惯用“定性”的说法。加上两名原书作者也是商学院教授，于是就确定了此译法。

最后，是受到风笑天2007年翻译诺曼·K.邓津和伊冯娜·S.林的《定性研究：方法论基础》一书的启发。书中指出：“之所以用‘定性研究’的概念，而不用诸如‘质的研究’‘质性研究’‘质化研究’等概念，主要考虑的是国内社会科学界的习惯和误解。与有的学者采用换一个名称的方式所不同的是，我们可以依旧使用定性研究这一名称，其目的就是直接说明定性研究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方法，就是为了纠正目前存在的对定性研究方法认识上的偏误，就是为了明确地告诉读者，定性研究也是一种类似于定量研究那样的，有特定的哲学基础、特定的视角和策略、特定的操作方法和技术的具体研究方式，而不是像许多人长期以来所认为的那样，只是一种‘非定量’意义上的泛泛而论或纯粹的主观思考，而那种泛泛而论和主观思考或许只能称为议论、只能称为思考，而不能称作研究。” 这个解释与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综上所述，无论选取哪种译法，我们都建议研究新手可以找到英文原著，通过自己的判断来理解定性研究的实质和精髓，通过严密的数据收集和分析过程完成逻辑自洽的研究课题。

本文转引改编自“Research Methodology”公众号文章《探究"定性研究"的几种不同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