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谁主沉浮（六）

作者：爱军

历时三个半月的“四保临江，三下江南”结束后，敌我双方在黑土地上的攻守之势已经易手，蒋军损失4万多人，不仅未能把南满我军“逼上长白山啃树皮，拱进鸭绿江喝凉水”，而且宣告了杜聿明“南攻北守，先南后北”战略的彻底破产。

蒋军真的攻不动了。郑洞国连夜驱车300公里从长春去看杜聿明，两个人心领神会地进行了20分钟的沙盘对抗，结果红方处处占尽先机，而蓝方到处被动挨打。两人的结论是蓝方危在旦夕，为应付危局，至少要增加两个军的兵力。于是，第二天郑洞国去南京找老头子要兵。

走上东北战场的杜聿明

郑洞国在蒋介石那碰一鼻子灰，还挨了骂，只好又去找国防部长白崇禧。他知道要兵没希望，即退一步，要求把热河方面的53军归还东北建制，结果还是碰了壁，白崇禧拉着官腔说：华北比东北更重要。郑洞国心里明白，当时的华北行辕主任是李宗仁，桂系的地位当然更重要。于是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不到一个月，杜郑预演的沙盘游戏就成了现实。1947年5月13日，东北民主联军果然在杜聿明估计的五个方向同时展开强大攻势。面对“红方”的攻势，“蓝方”只能竭尽全力勉强应付。

5月14日拂晓，长途奔袭的民主联军2纵主力，突然包围了长春正西方向的怀德。2纵司令员刘震、政委吴法宪乘一辆吉普车，匆匆赶到怀德城外的一座小山下。

二纵司令员刘震

刘震，时年只有32岁。他和陈锡联一样，都是湖北人，都出生在1915年，都是我军当时最年轻的军级指挥员。抗战胜利后，他和黄克诚一起率新四军3师率先进军东北，出发时他被任命为副师长。到东北后，新四军3师被改编为东北民主联军第2纵队，这个刚满30岁的指挥员被任命为司令员，成为林彪手上的一张王牌。到三年多以后抗美援朝时，他转身成为志愿军空军司令，其辉煌业绩同样受到主席的高度赞赏。

东联2纵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39军，这支英雄部队几乎参加了东北战场上所有的大仗、硬仗、恶仗，歼敌数量居各纵之首。军迷们喜欢排名，但没有统一标准，结果肯定不同，真要给东北部队排名的话，以战力和战绩论，个人以为前三名应该是2纵、1纵、4纵，即整编后的39、38、41军。而2纵所属5师（即抗美援朝时的115师）更是被军迷一致认可，应为全军最强的师级部队。

此时，刘震刚到怀德前线，4师师长胡继成立即报告：“敌人都龟缩在城内，外围只有几个小据点。全包饺子了，一个都没跑掉。”

“好！”刘震笑道，“好吃的就一锅端了它。”

“城里究竟有多少敌人？搞清楚没有？”吴法宪不放心地问。

胡继成回答：“我立即组织侦察分队去抓几个俘虏确认一下。”。

“掏地耗子是你们特务连的拿手好戏，”刘震嘱咐着说，“要争取摸个上尉以上的，别尽抓蚂蚁，一问三不知。”

“是！”胡继成答应一声，转身跑远了。

当日夜间，4师特务连摸进了一个地堡，逮住了十几名俘虏，审问得知不远的据点里有个上尉连长。侦察连随即摸过去来个突然袭击，扔出几颗手榴弹就冲进了据点，在床上逮个正着。

胡继成亲自审问，得知守怀德是新1军90团、保安17团和骑兵第2师一部，共五千人。

刘震立即向总部报告敌情。参谋长刘亚楼回电说：目前敌人四处挨打，不可能抽出大量援兵北上，你们放心打。1纵即将在怀德以东警戒长春之敌，你纵应该将5师部署在怀德西南，准备阻击四平来援之敌。

怀德镇虽然不大，但新1 军驻防后大修工事，城防异常坚固，护城壕宽七八米，深三四米，护城壕外全是屋脊形的铁丝网。城墙上明碉暗堡密密麻麻，四周又都是开阔地，难以隐蔽接近。想一举攻破也并非易事。

守军首领是王牌新1军的90团团长项殿元，他见城外密密麻麻全是我军，早已心惊胆战，正不知该死守还是突围时，孙立人从长春来电，命令他率部突围。项殿元大喜，尚未动身，杜聿明又从沈阳直接来电，命令怀德守军坚守待援。两个命令相反，却刚好符合杜聿明和孙立人不同的军事思想。杜要守点，伺机推进；孙忌分散，恐被个个击破。两人一直在闹别扭，但杜是上级，看的是全局，只好由他。

怀德在长春和四平之间，两城均有重兵，杜聿明当然不肯让解放军拔掉钉子再夹进一个楔子，因此，从长春和四平派出两路援军，向怀德快速增援。

然而，当刘震、吴法宪做好攻城准备，向总部请求攻城时，林彪却回电让先等一等。围好了却不急打，熟悉我军战术的朋友应该马上会想到，林总这一着估计又是围城打援。

从左至右：林彪、彭真、刘亚楼

话说这两路援军还真挺积极，特别是四平来援71军88师，在师长韩增栋指挥下行动尤其迅猛，快速推进过程中，已经把炮弹打到了2纵5师的阻击阵地上。

没搞错吧，怎么看着面熟了？怎么又是88师？它不是被消灭了吗？没错，本文上篇刚刚讲完，民主联军三下江南时，88师增援农安，回撤时被北满我军强行军追上，包围在靠山屯附近。师长就是这个韩增栋，当时他被吓尿了裤子，用无线电明码向陈明仁求援无果，截一辆装甲车只带几百人冲出重围，其余被全歼。战报不假，原来现在的88师，是用原有番号死灰复燃，以残余人员为班底，东拼西凑重新组建的，韩增栋继续任师长，这也算是陈明仁对未出兵救他的一个补偿吧。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两个月前才死里逃生的韩增栋，胆子没见小，救援仍然异常勇猛。

16日晚，林彪终于下令让刘震攻城。2纵的几百门炮同时轰鸣，怀德城防迅速瓦解。敌人被强大的炮火完全压制。2纵6师一个团仅半小时就冲进了城内，与敌展开激烈的巷战。

经过一夜激战，到第二天凌晨，怀德守敌已大部被歼。仅剩项殿元率残部400余人，固守在大烧锅院内和城北关帝庙，由于地势较高，工事坚固，加上敌火力集中，4师两次攻击均未成功突破。师长胡维成命令停止攻击，同时调集炮兵准备对守敌给予毁灭性打击。

就在破城的最后时刻，林彪电令刘震，只留一个团继续围歼怀德守敌，其余所有部队立即转进西南，准备与1纵主力一起围歼四平来援敌88师。

此时，林彪已命令独一师接替1纵阻击长春来援之敌，1纵主力迅速南下，至大黑林子一带设伏，目标同样是88师。

1、2纵主力一个强行军均先敌一步进入战场。17日中午，陈明仁的71军88师和91师全部进入大黑林子民主联军预设的口袋。战斗随即打响，一直打到第二天下午，在1、2纵的强大攻势下，敌88师全部及91师大部被歼灭，两月前侥幸逃脱的韩增栋没长记性，又重蹈覆辙，新编成的88师再次遭到毁灭性打击。不过这次幸运之神不再眷顾韩增栋了，他和71军参谋长冯宗毅等800余人被当场击毙，5000余人被俘。

这次，不幸中万幸的是陈明仁。他虽然没有带这两个师去救怀德，但当这两个师在靠山屯被围时，他不得不带留守四平的87师去救援。而当88师全师覆没时，陈明仁尚不知结果，仍率队急驰，直到公主岭时接到杜聿明的紧急电话，才得知88师已不存在，解放军正快速向他扑来，于是急忙收住部队，撤到辽河南岸布防。

右1为陈明仁

惊险的是，他带着部队刚离开公主岭，1纵的先头部队就攻入了87师原住的宿营地，追风般的迫击炮弹一路追着他打过来，他的小汽车轮胎被炮弹击中损毁，所幸没伤到人，惊魂难定的陈明仁跳上后面的一辆吉普车，才仓皇逃走。这惊心一幕还真有点儿像德惠遇险的杜聿明，也有点像两个月前的韩增栋。总之，到东北两年后的蒋军，不管什么级别，已经随时面临生命危险了。

（待续）